“快起来吧。”元始天尊端坐于九色混沌莲花台之上,顶负圆光,周身流云环绕,手托混元珠,他招手唤她过来:“云泠,到吾跟前来。”
“师尊。”萧池雨走至跟前,元始天尊从手中变出一把长剑,青川色的剑柄与剑鞘。
“这是吾前几日专门为你炼制的本命法器,吾深知汝这些年来的不易,危难之时,它也能护你神魂,吾将此剑赐予你,望你日后好生修行,清身守道。”
萧池雨立刻撩袍下跪抬手接剑:“多谢师尊。”她拔出青剑,银色的剑身隐隐泛着寒光,她细细端详这把剑时,元始天尊让她取个名字,她细一琢磨便道:“就叫清辉吧。”
思君如满月,夜夜减清辉。
元始天尊摸着胡子认可般的点了点头,为她亲自刻于剑柄,让她起身道:“你飞升也有些时日,正好明日陌瑶仙子下凡历练,吾夜观星象算到你有一情劫未了,想你也下界历练历练,情劫一事事关重大,每一步都要慎重选择。”
“弟子明白。”萧池雨用银线绦系住清辉剑,悬于腰侧。元始天尊不住地打量她,最后不禁笑道:“从前那个不及我腰高的小孩儿如今都已经长成个大姑娘了,哈哈哈……”
萧池雨本家乃商贾世家,行老三,上头有两个哥哥,六岁那年山匪入户,烧杀抢掠无数,萧家一百八十六口人独她一人活了下来,萧家三娘成了街头乞丐,后来是个老道士把她给捡了回去,说要教她本事,后来飞升成仙才得知她那便宜师父是元始天尊。
见师父笑得如此开心自己也跟着笑起来,他敛了敛神色,眉眼尽是担忧之情,萧池雨深知他在担心什么安慰道:“这天上一天,地上一年,可能也就个把个月我就回来了,师尊何必如此担忧。”
“唉……吾就是忍不住担心你啊。你是吾第一个弟子,也是吾亲手把你给带大的,此次历劫难保凶多吉少,可得好生行路啊,你只管放心去,身后有师尊给你撑腰。”他收了混沌珠,拉着萧池雨的手拍了拍。
“多谢师尊的好意,历劫罢了,整的跟生离死别似的,您就放心吧。”
元始天尊也知道萧池雨的脾性,从来都是懂事、稳重,摸了摸她的头就让她去了。
离开玉宸宫后,萧池雨便化作泠泠青烟离开天宫只留下一股清寒不散,她现身于霊妖界外,四座悬浮小岛悬于主岛周围,遥遥一望便能看见立于山腰处的辉煌宫殿。
她直接瞬移到宫内,落在褚九烨寝殿外,院里栽的玉兰树即使刚开不久,地上也落了不少花瓣,她望见半扇木窗支起,探头看去,便见褚九烨撑着脑袋小憩,案桌上摆着白玉酒壶,她变出根长棍伸手探去,挑起酒壶顺势往自己手边一滑。
一只手按住长棍阻止酒壶往下滑:“不打招呼也就罢了,还偷我酒喝。”萧池雨抬头看见褚九烨的眼眸,弯眼一笑,手里长棍翻动,酒壶也跟着打了几个圈:“反正你也知道我来了,这还用说吗?”
两个人一来一回,酒也不曾漏出半滴,最后也不见得分出胜负,萧池雨只得作罢隔着窗户乖乖拿酒杯倒,刚一倒完便趁褚九烨还来不及反应,她便猛地往后一退飞身上了玉兰树,倚着枝桠喝酒:“还是桃花酿。”
“你给我留点儿,我就剩这一瓶了,我才刚喝了两口你个强盗就来了!”褚九烨气道,见人眯着眼睛光喝酒不理他,气得只能抿着她留下的那杯桃花酿。
萧池雨从树上下来,脸上浮着淡淡红晕,她其实喝不醉就只是容易上脸而已,浮在半空双手支着脑袋趴着看他,白玉酒壶悬在一边,她这才开口道:“过几日我就要下界历劫了,来人间陪陪我呗。”
“切,谁要陪你,我祝你这一世孤独终老!”他大声啐了一口,抢回酒壶来喝,萧池雨也不拦他任他抢,等见人掂了掂重量才收回趴着的姿势盘着腿笑着往后退了一点看他。
“你给我喝完了?!萧池雨还我酒来!”他作势起身想去掐她,萧池雨也不怕他就这么坐着。
“大老远就听见院里吵吵闹闹的,干什么呢?”
二人皆扭头望去,那人梳着流云髻插了根竹节玉簪,身着素白的广袖交领长衫腰间挂着玉牌,踩着祥云而来,他落于窗前站定,莞尔看着他二人。
“我说你今天怎么敢来抢我酒喝,还一点儿都不剩,原来是掐着点等人来赎你。”褚九烨盯着梁寂却对萧池雨道。
“梁寂你可算来了!萧池雨她把我最后一壶桃花酿喝完了,那可是你给我的剩下的最后一瓶!”褚九烨直接翻窗出来,扯着梁寂的袖子指着萧池雨告状。
梁寂只好安慰他:“没事,下次做桃花酿时我再多给你几壶,一壶酒而已她喝了就喝了。”
褚九烨虽然歇了气,但仍气鼓鼓的叉着手在一旁站着,看天看地就是不看萧池雨。
安顿好了褚九烨,梁寂这才莞尔转身行礼:“阿池,许久不见。”萧池雨早就落地,也对他作揖道:“梁兄,近日各界可都安好?怎的有空来此。”
梁寂笑道:“自魔尊被封印以后,这几千年来各界都还算太平,特地休沐几日来此寻你们玩乐。”
梁寂相貌堂堂,气质温润如玉,此等儒雅公子却为仙界战神,镇玄将军。
“那还真是不巧,明日我要下界历劫,梁兄可要下界游玩?刚刚九烨已经答应要下去了。”她笑眯眯地看着梁寂,褚九烨正想反驳他并没有同意,面前却出现了一盘油炸丸子,但他仍皱着眉头,又出现了一瓶酒壶,他这才噤声,喜滋滋的开始享用。
梁寂无奈叹气,心里念着两个人还跟个孩童似的:“也好,听说你此次下界凶多吉少,若是有我二人相助想必你也要轻松许多。”
“哦?师尊他老人家告诉你的?”
“是,前些日子天尊他传音于我,问我可愿在背后助你一臂之力,阿烨他本就乃霊妖妖王,不归天界管束,我与他一同前往自是周全。”
“那就多谢梁兄了。”
翌日
萧池雨等人站于落凡台上,将清辉剑交给元始天尊,自己站于台沿,梁寂行礼告别道:“此次下界回程后,云泠仙君历完情劫便能飞升成上神,吾等静候佳音。”
“多谢梁兄美言。”
一旁的仙娥提醒道:“云泠仙君,时辰不早了,上路吧。”
“好,诸位来日再会。”她点头应道,向自家师尊行过礼后,转身一跃跳下了落凡台,而元始天尊等人正望着层层云海目送萧池雨离去,只见那清辉剑嗡嗡几声便自己跟着飞下了落凡台,众人皆傻了眼,只有元始天尊无奈笑着。
跳下落凡台后,萧池雨置身于云海之中,不停地往下坠,几缕仙气飞过,销去了她额上的仙钿化作飞尘散去。
她诞于人间一农妇人家,但奈何家中贫困,儿女众多,养至满月便放于河中随流水而去,木盆漂流数日停至岸边,下着梅雨,一老道撑着油纸伞,游历路过此地,正想来河边舀碗水喝,行至将前才见一木盆,流水湍湍见要带走那木盆,老道赶紧拦住。
揭开白布见里面的小儿正安稳酣睡,衣服上绣着个萧字,他喝了口水,抱起孩子笑道:“今日你遇到了我算你命大,我收你为徒,从今往后你便是我昆仑山寰尘道观的弟子。
黄梅时节家家雨,青草池塘处处蛙,正逢梅雨,又落于河岸,既如此,那你便叫做萧池雨吧。”
那老道抱着孩子,掐指一算见此次游历圆满,便知这孩子将来有大智慧,带着孩子日夜兼程行了数月才到了昆仑。
十六年后,季春
曾经四处游历的花甲老道,如今已是耄耋之年满鬓斑白,一个人道骨仙风,盘腿坐于池边巨石上,瀑布川流不息漫起水雾,吹起道袍显露出他枯瘦的身体,萧池雨走至跟前:“师父,您找我?”
“晚泠啊,如今你也已及笄,可以下山游历历练历练了。”
晚泠,是萧池雨及笄那年老道为她亲自取的表字。
晚,有晚雨潇潇之势
泠,表清冷凉润之意
他手握拂尘轻轻一撇:“你到跟前来,可有看见那瀑中有什么?”萧池雨循声望去,转转脑袋,只觉里边儿有什么晃着亮光,她如实答道,老道抚了抚长须大声笑道:“这里边儿是一把青剑,上刻清辉二字,乃是一把神器,当年,我捡到你那日这把清辉剑从天而至,陷于石中,并造出了这一池春水无论如何也拔不出来。
当时师兄告诉我此事,只觉稀奇,心中念着是否与你有关,便带着你到这儿,刚走至这里,那剑便亮起青光,随后便歇了气永远尘封于此。
如今你已年满十六,你且去试试,能不能拔出来,都要看你的造化了。”
“是。”
她应声答应,脚尖用力一掂飞至瀑布跟前的顽石,走入水幕,看见了那把锈迹斑斑的青剑,抬手轻轻一拔就出来了,萧池雨只觉得这把神器格外亲切,握着它从水幕里出来,落至老道身旁。
他笑道:“哈哈,看来,一切皆是天注定。去吧,去收拾行囊,游历去吧,今日就走。”
萧池雨诧异道:“今日就走吗?师父不再多留我一晚?”老道却嫌弃道:“你还好意思说,再留你一晚,那我的鸡还活不活啦?你隔三差五的就要来偷我一只鸡走,我就剩这一只独苗苗了,我还等着它给我孵小鸡呢,走走走,快走。”
萧池雨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正想狡辩,便被自己师父踹走了,她无奈只得下山回屋收拾行李,推开门将清辉放到桌子上,却见那剑自己缩进了她的体内,她惊奇的看着那把剑消失在自己体内,做了几个手势都没把它召唤出来,仔细一琢磨,伸手喊到:“清辉!”那剑便一点一点显现,出现在她手里。
我靠,好帅!
她收拾完东西下山,正想出山门便见众师兄师姐等在那里,见她来了,便推搡着围在她周围:“师妹,此次出门游历可不比在观里,定要遵守山下的规矩,莫惹事也不怕事,要是遇到危险了,记得告诉师姐,师姐替你教训他!”
“对,这些钱你拿着,出门在外钱财不能少,不然寸步难行,你这丫头平常就爱吃吃喝喝,师兄也知道你那几个子儿,也别亏待了自己,该吃吃该喝喝,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师妹,这是我家里送来的馕饼,你且收下免得路上挨饿……”
一堆人吵吵嚷嚷着,萧池雨感动万分,只收了一点必要的便对着众师兄师姐抱拳道:“多谢诸位师兄师姐的好意,此次出门游历我定会好好修炼不负师门所望,愿师门安好。
此次一别,不知何时再见,诸位师兄师姐,晚泠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