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酒馆重遇初恋这件事并没有给李茉的生活带来太大的波澜,第二天,她就投身到了忙碌的项目工作中。
李茉花了一点时间给睿方科技做了一个简略的股权穿透。她发现,睿方科技除了创始人之外,目前持股比例最大的是一家名为晟扬资本的资产管理公司。
这家公司隶属于晟扬集团,从天使轮就开始对睿方进行投资,之后的几轮融资中也从不缺席,财大气粗地给睿方投了许多钱,是睿方绝对的金主爸爸。
李茉正打算接着查下去,小腹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抽痛感,是生理期到了。
她草草去卫生间处理了一下,由于疼痛的缘故,出来时她步履有些不稳,脸色也多了几分苍白。
痛经的毛病李茉少女时期就有,更何况这几年她忙于工作,吃饭和作息都不规律,每次生理期都痛得死去活来。
回到座位上,她翻出一板布洛芬就着热水吃了一粒,才感觉好受了点。
李茉刚缓过来痛劲,准备继续工作时,组里的实习生kelvin提着一个保温袋朝她走了过来:“李律,我看到你晚上没吃东西,给你买了粥。”
李茉打开一看,里面有一份热气腾腾的山药红枣粥,几碟清淡的菜,还有一份温热的红糖燕窝饮。
燕窝饮的包装上有祥云居的logo。祥云居是北禾的一家老牌糖水铺,李茉上大学时最喜欢喝的就是这家的糖水,大学时发的朋友圈好多次都出现过祥云居这家店的影子。
她感叹于kelvin的细心,也感激他这份弥足珍贵的心意,于是冲他展颜一笑:“谢谢你。”
十九岁的小男生看着她的眼睛,脸忽然间有些红,平时面对其他同事的八面玲珑全派不上用场,说话也磕磕巴巴起来:“不用谢,你请全组人吃了那么多次下午茶,我只是投桃报李......李律,我去工作了。”
kelvin走后,李茉吃了两口糖水,忽地停住了动作,目光放空。
她想起曾经也有一个十九岁的少年给她带过祥云居的糖水,而她之所以喜欢上这家店,也只是因为他。
很奇怪,也许是因为他们昨晚刚见了一面,又或许是故地重游的缘故,她今天总是控制不住地想起他。
直到深夜,一整天的忙碌才终于结束。
室内的中央空调维持着恒温,走到室外却是天寒地冻,滴水成冰,李茉只觉得连骨头都被吹冷了,她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kelvin在她后脚走出大厦,手里还拿着一杯热可可。看见她纤细的身影在冷风中瑟瑟发抖,他不由分说地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李律,太冷了,你穿我的外套吧。”
李茉愣了愣神,她还没来得及拒绝,kelvin就动作迅捷地跳上了出租车,临走前还不忘把手里的那杯热可可塞到了她手中。
这一幕刚好被在大厦楼下等她约夜宵的程玥尽收眼底。
两人把夜宵地点定在了附近一家还在营业中的居酒屋。入座后,程玥瞟了一眼外套内侧的logo,托着腮说道:“你身边这个小男生家境不错哦,随便一件外套都接近六位数,现在不是很流行年下奶狗吗,茉茉,你要不要试着谈一段恋爱?”
李茉无奈地扶额笑了笑,说道:“你想多了,他是我们律所的实习生,刚好被分到我手下工作。”
她对年下恋情的接受度只能控制在三岁以内,再多一岁的年龄差她都会觉得有罪恶感。
更何况,kelvin和她相差八岁,她平时看他就像看侄子,怎么可能对一个小辈兼下属生得出遐思。
“上段恋情之后,你空窗了这么久,久到我都替你着急。”程玥叹了一声:“茉茉,你实话告诉我,你心里是不是还放不下......他?”
冷不防地被戳中心事,李茉心一惊,下意识地想要矢口否认,但话到了嗓子眼,她忽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没有,我就是不想谈恋爱,单身也挺好的,至少自由。”
沉默几瞬,李茉稳了稳心绪,用这个万能借口搪塞了过去。
次日下午,李茉去了睿方的工厂做了一整天的实地调查,回到工作间时,已经是傍晚。她正打算接着查一下晟扬的股权架构,忽地,手机震动了一下,项目群里跳出来一条通知消息。
原来是睿方的CEO今晚做东,打算请投行、律所、会计师事务所等几方服务机构的负责人一起吃个饭,地点定在了某会所的VIP包间。
说是吃饭,其实就是酒局。李茉实在是厌烦那些无聊的酒局应酬,但没有办法,甲方赏脸吃饭,他们做乙方的没有拒绝的权利。
李茉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去赴约了,她没化妆,只简单涂了支能提气色的豆沙色口红,素面朝天的脸也有种别具一格的清丽。
睿方的CEO三十多岁,姓梁,长了一张笑眯眯的圆脸,酒过三巡后脸也没红,说话依然沉稳得体,看得出酒量很不错。
在座各位都是人精,既然甲方兴致颇高,他们也就一轮轮地陪着喝了起来,李茉自然也不能例外。
这几年她的酒量也多少练出来一些,自认为对这种场合也算得上驾轻就熟。然而,今晚不知道是不是吃了布洛芬的缘故,几轮推杯换盏之后,她的胃忽然翻江倒海,小肚子也随之传来了阵阵绞痛。
中途,于总出去了一趟,气氛放松了下来,她找借口去卫生间,和席上的人打了招呼后也走出了包厢。
会所里有一爿供宾客吸烟的休息区,从包厢到洗手间要经过这里。
李茉刚踏入休息区,余光就一眼瞥见好整以暇靠在沙发上的周辰纬,而睿方的CEO梁总坐在他身侧,正满脸堆笑地和他聊着天。
周辰纬坐的并不板正,懒懒散散,神情放松,手里还夹着支烟,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吐着烟圈。
会所里来来往往的都是商务人士,没有一个人像他这样。
这种衣香鬓影的场合,他就只穿了件简单的卫衣和长裤,比起周围西装革履的社会精英们,单从外表看,更像个痞子。
烟雾缭绕间这熟悉的姿态,莫名让李茉想起,记忆中的那个和他初遇的夏末。
但只是须臾,李茉就打消了脑子里的这个念头。
相较于之前,周辰纬的下颌线条更加凌厉,眉目间多了几分无法被忽视的侵略性。
一双黑眸在繁复水晶灯的辉光映照下,更显漆黑深邃,像是轻而易举就能看穿、蛊惑人心。
强大的气场和周围人明显趋炎附势的态度,都让他身上多了分威压和上位感。
和从前没有几分相似的地方。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怎么可能还是曾经的那个少年。
李茉低着头,步履匆匆地和他们擦身而过。而同一时间,梁总明显地察觉到,周辰纬的情绪明显变得有些不对劲,整个人的心似乎都被刚才那个背影勾走了。
周辰纬自执掌晟扬以来,一直寡欲清心、不近女色,从没见他对哪个女人表露出特别的情愫来。可他对这位李律师......似乎是不同的。
梁总稍一思考就明白了他神思游离的原因,小心觑着他的脸色,说道:“周总,睿方IPO项目的基本情况我已经向您介绍完毕了,律所方面也遵照您的指示选择了钱与陈律所的李茉律师。”
顿了顿,梁总颇为体贴地补充:“今晚我请项目上的几个乙方负责人一起吃了个饭,李律师跟着喝了几杯酒,身体应该是不太舒服。我秘书那里还有些解酒药,您看?”
“你做得很好,”周辰纬颌首肯定,站起身:“再有这种场合,别让她喝酒,她不能喝。我有事,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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吐过一场之后,胃里终于好受了些,李茉用随身携带的漱口水漱了口,含了片糖在嘴里。
思及刚才看见的、于总脸上谄媚的笑容,李茉眉心轻蹙,掏出手机打开了晟扬集团的信息界面。
果不其然,她在CEO那一栏看到了周辰纬的名字。
李茉轻轻叹了口气。
虽然她不愿意深想,但她之所以能拿下睿方的项目,和周辰纬的授意肯定脱不开干系。
没想到,几年不见,他已经成了集团ceo,她与他,依然是天渊之别。
她去洗漱台,鞠一捧水洗了把脸,擦完脸再抬头时,视线不由得一顿。
周辰纬的脸出现在镜中,他站在她身后,眼里有浓烈到无法忽视的侵略性,看得她的心尖一阵阵发颤。
“谈谈。”他说。
李茉稳了稳心神,话音是她自己都预料不到的疏离:“有什么必要吗?你我之间,没什么好谈的。”
话毕,她转身打算离开,周辰纬却在这时抓住了她的手腕,把她整个人捞进了怀里。
指腹的老茧无意间摩挲到她的手腕皮肤,带来灼烧般的触感,丝丝痛感中带着密密麻麻的痒。
他看起来瘦,身体却硬挺结实,没有任何疏于锻炼的痕迹,充满了成年男子应有的力量。
他的呼吸粗重地落在她耳畔,身上木质香铺天盖地袭来,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将她紧紧包围。
两人肌肤紧贴,而在他正中心口的位置,李茉清晰地感受到,一个木质且坚硬的东西硌到了她的皮肤。
那是一枚檀木质地的吉他拨片。是他过十九岁生日时,她亲手为他打磨的生日礼物。
并不贵重的礼物,价值低微,唯一值钱的或许只有少女不见天光的那份心意,没想到他竟保留了这么多年。
李茉垂下头,短短几秒的时间,她脑海中走马观花般掠过许多过去的画面。
可越是回忆,心就越痛。
“你不舒服?”周辰纬的眼神掠过她苍白面颊,不由分说把两板铝制药盒塞到她手里:“刚才看你不对劲,我拿了解酒药和胃药过来。”
“谢谢周总的关心,但我受不起,”最终,李茉挣脱了他的桎梏,语气很淡 :“人多眼杂,这里不是方便说话的地方。我先走了,周总请自便。”
她话都没说完就匆匆离开,背影疏离又决绝。
周辰纬自嘲地笑了笑,忽地,一阵熟悉的绞痛感涌现,他捂住胃部,痛苦地半蹲下来。
从几年前的一次饭局喝到胃穿孔开始,胃病就如影随形地不时发作。
周辰纬额头沁出冷汗,痛得就快昏厥过去,甚至没有了吃药的力气。可即使是这样,他的眼神依旧牢牢跟随着前面那个清冷决绝的身影。
这道身影,曾在他梦里无数次出现过。
也像他梦里的一样,一次都不愿意为他停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