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路见不平

今日便是大家一起找挑担夫交换的日子,听昨晚池云讲述,她也大概明白了,所谓“挑担夫”,就是衡量你所提供的东西价值与你所需要的情报,倘若等同,便视为交易成功。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可以见挑担夫,挑担夫一般处理的都是些大事。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有外面的坊市,让大家自己私下交换。

池云钟春髻二人穿戴整齐,披上披风,拉上帽子,悄悄地潜行着。毕竟池云与那挑担夫有“过节”,还是不要打草惊蛇的好。因为不换楼处在一座巨大山腹中,故而即便是已经早上,还是很暗,这也更方便了池云和钟春髻隐蔽身形。

一个三路交叉口,竖着许多旗帜,一群人围在那里求见挑担夫。池云和钟春髻躲在高处的房上,压着身子悄悄探头往下看。此处此刻聚满了来求见挑担夫的人,有些推推攘攘的谁也不服谁。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挑担夫来了!”人群之中顿时安静下来,仿佛很是畏惧一样。远处传来几声链条碰撞的声音,极为刺耳,随即昏暗的灯光下,拉长了一条人影,逐渐靠近。钟春髻忍不住屏住呼吸,马上要见到这位被当今武林誉为第一杀手的“沈郎魂”,是何等人物。

不知道什么时候,沈郎魂已经悄然站在了人群中心,钟春髻美目一怔,刚刚那是……

“匿影术。”池云压低声音,轻轻道。

这匿影术极难修炼,但若是大成之后,便可利用各种影子进行快速移动,堪称神不知鬼不觉。钟春髻仔细看了看挑担夫脚下,果然有一片旗帜的阴影,她又细细打量起挑担夫,只见他一身黑衣,身材挺拔健壮,肩膀上真的挑着一个缠着锁链的扁担,两端挂着两个铁篮,一看便力量惊人。约莫三十来岁的模样,面容倒也俊朗,只是神色有着一种挥之不去的萎靡阴沉,更让人瞩目的是,他的眼角下一处刺青,似是一条鲜红蜿蜒的毒蛇。

这便是天下第一杀手沈郎魂的真容吗?钟春髻第一次见到这位在剑会中经常听到名字的人,内心有些小小的激动。

“我想买消息。”一个声音从人群中传来,“买,雁门少主江城的死因。”

那人一身蓝衣,正是风传香。

挑担夫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你出什么价钱?”

“满身金银物,一根长臂骨,还有十载自由身。”风传香朗朗回应。听了此话的众人都是一愣,如此重的代价,当真少见。

挑担夫冷冷道:“不够。”

风传香一惊:“为何不够?”

“因为今日,你无法活着出去了!”在风传香旁边的江二江轻羽突然发难,一掌拍中风传香。风传香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二人顿时扭打在一起。其他人一头雾水,躲避围观。

挑担夫呵道:“都退下吧,今日不再交易!”雄厚的内力让这声音响彻每个人的耳中,众人皆知今日恐怕已被包场,自己也没什么机会了,纷纷离去。

很快场上只剩下了苦苦支撑的风传香。风传香踉跄往后退,右手捂着胸口,吐了口鲜血,问道:“这到底为什么?”

江轻羽阴恻恻地道:“我可不能让你继续查城儿的死因。”

“为什么……”

“去死吧!”江轻羽长剑往风传香刺去,眼见风传香便要被刺中,高处不知道飞来个什么瓦片,“哐当”一下就把剑震荡开了。江轻羽心里一紧,呵斥道:“谁敢多管闲事?”

“哼!”一声充满不屑鄙夷的冷哼传来,“今天的闲事,老子管定了!”人未到声先到,江轻羽抬头一看,两个身影自高处房顶一跃而下,飞了过来,轻飘飘地落在风传香前面。

来人一男一女,都极为年轻,俊秀少年怒目瞪着江轻羽,眼中尽是厌弃。而他身边与他并肩的妙龄少女,手持一把桃红色短剑,一言不发,面容平静,只是那清丽动人的脸庞上也隐约泛起一股鄙夷。挑担夫冷漠的目光扫过那少年,接着又转向旁边少女,最后落在她的佩剑上,忍不住微微眯起眼睛。

此二人正是在上面偷听了许久的池云和钟春髻。

池云啐了一口:“什么狗屁名门正派,比老子的黑窝子还黑。”说罢他转过头,安慰风传香:“风剑侠别怕,我罩着你。”

江轻羽冷笑一声:“我道是谁,池云你一个□□山匪头子,来掺和些什么!”

池云神色冷漠,歪了歪头,听他放屁。此刻挑担夫已经悄然离开,出现在了右边的房屋之上。钟春髻小心地观察挑担夫的位置,见他站在屋顶之上,黑衣飘舞,看着并未想出手的模样,又回过神来听池云大骂江轻羽。

江轻羽看了看钟春髻,冷然道:“钟姑娘,身为中原剑会弟子,你怎么会跟这邪门歪道待在一起,传出去不怕被武林同道耻笑?”江轻羽心中盘算,自己好不容易花了大价钱跟十三楼买的杀风传香的机会,绝不能失败,一个池云还能敌一敌,再加一个钟春髻却显得有些麻烦了,恐怕只能再请挑担夫出手。所以最好还是先逼着钟春髻不要插手,再徐徐图之。

钟春髻看他那副恶色,忽然道:“江少门主的毒,是你下的?”

江轻羽脸色一变,池云听了也微微睁大双眼,有些错愕:“那可是他亲侄子!”

“他死了最好,这样就不会有人跟我争雁门门主了。”江轻羽冷笑。

钟春髻俏脸一沉:“江少门主何等英年才俊,谁想到竟被自己的亲叔叔所害,为了利益,当真不择手段。”

江轻羽长剑指着钟春髻二人:“既然你这丫头猜出来了,那也不能让你活在这个世上了。今日我就让你们两个死在一起。”

话音刚落,四面八方冲来了一群打手,池云一马当先,摘下胸前一环渡月,抛了出去。那寒月势不可挡,一举打退了好几人,将那群打手堪堪拦住。江轻羽一凛,他有些低估了池云的功力,但好在此次他可是雇了许多刀尖上舔血的人物,还从十三楼借了不少,倒也不惧。

池云身形如电,一边心神操控一环渡月,一边一脚把靠近的人踹了出去,接着又重新回到钟春髻和风传香前,伸出双臂,护着二人。

钟春髻思索了一番,池云的武器倒是极为适合打群架,可是纵然池云可以以一当十,对面人实在太多,这么下去也不是长久之计。更何况还有个虎视眈眈的挑担夫。她看了看四周,目光又落在了躲在后排的江轻羽身上。擒贼擒王,速战速决!

她心意已决,忽然走上前,按住池云的手臂,借力纵身一跃,从这群打手的头顶直接飞过。手中短剑出鞘,直奔江轻羽。

正在专心致志揍人的池云,猛然一怔,还未来得及拉住她,却见钟春髻已经飞了出去,就像一只轻盈柔弱的绿色蝴蝶一般,他的心中大为担心,她在干什么?她竟如此……但很快,池云便看到钟春髻稳稳落到了后排,短剑招招凌厉,逼得江轻羽连连后退,才放下心来。自嘲了一声,钟春髻好歹也是名师弟子,自己确实有些杞人忧天了。

见有几个人要去帮助江轻羽,池云脸色微冷,一环渡月的寒芒簌簌飞过,环在钟春髻周围,随着主人心意,替钟春髻拦住了其他人。钟春髻本来还微微分心要去对付赶来帮忙的打手,但此刻感受到了池云的帮助,顿时明了,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攻击江轻羽之上,对池云倒是十分的信任。

池云要分心帮助钟春髻,这边一些黑衣打手便找到了机会冲了过来,池云嗤笑一声,吹嘘道:“小爷可不只会使武器,你爷爷我的拳脚功夫也很厉害呢!”

说罢他挥出拳头,一拳就把一个黑衣人打飞。其他人见了都是微微一愣,池云笑了笑:“嘻嘻,看小爷怎么收拾你们!”他的身法如同鬼魅,所到之处几乎没人能看清他的身影,一片哀嚎,转眼之间,竟都被他揍了一通,更有甚者被他按在地上用脚踩了好几脚。

钟春髻那边也是形势大好,这江轻羽恐怕平时都把精力花在歪门邪道上了,武功平平,难怪如此嫉妒江城。钟春髻的『轩辕正气诀』已然小有所成,身法又是灵巧的路子,江轻羽很是头疼,只见钟春髻飞身而上,足尖在街中悬挂的灯绳上轻点,借力直刺江轻羽眉心。这招极快,江轻羽一愣,赶忙撒下一团黑色粉末状的东西,藏在阴影里溜走了。钟春髻眼前看不清楚,赶忙挥了挥手,抱怨道:“堂堂雁门二把手,竟如此下作。”

随着江轻羽的离开,剩下的那群打手对视一眼,也赶紧跑掉了。池云看了一眼风传香,确定他没事。接着几乎是同一时间,池云和钟春髻都转身向对方走去,异口同声:“没事吧。”二人对视了一眼,心照不宣并未再说些什么。

“可惜被他跑了。”钟春髻有些懊恼。

池云并不在意:“没事,他逃得了这一时,还能逃一世吗?”说完,池云的目光落在钟春髻本来洁白无瑕的脸上,此刻她的脸庞因为沾上刚刚那些黑粉,有些花了。

“别动。”“嗯?”

他忽然伸手,摸了摸钟春髻的脸颊,接着用拇指擦去那黑粉,钟春髻一呆,此举甚为轻佻,但池云却似很认真,她疑惑道:“有什么问题吗?”

池云看了看擦下的黑粉,用手指碾了一碾,放下心来:“还好只是寻常黑粉,逃命时障人耳目所用。万一是什么毒粉,可不妙了。”

钟春髻恍然大悟,有些赞叹,点了点头:“你倒是经验丰富。”

池云赶紧辩解:“我可没用过这种下三滥的东西啊。”

钟春髻微微一笑,伸手去擦,只是她不知污渍在什么地方,便一顿乱弄。池云哑然,在护腕上擦了擦手,接着又凑近钟春髻,捧着她的脸,用手给她把剩下的一点脏东西擦掉。池云的手有些温热粗糙,修长的指尖掠过脸庞,有些麻麻的。他擦得仔细,一旁的风传香的眼中闪过一丝异芒,脸上微微抽搐了一下,这二人就在这里旁若无人地做这种无伤大雅的小事,这让他实在是有点无语了。

“咳咳!”风传香见他俩实在过分,终于忍不住咳了两声,提醒他们,“已经够干净的了……”

池云和钟春髻终于转过头来,池云放下手,朝风传香打了个哈哈:“风剑侠,你伤势应该不要紧吧。”

风传香脸上挂着微笑,内心却在吐槽,我就算是刚刚晕这儿了,你小子恐怕也发现不了,满脑子都是跟人家卿卿我我吧。

“无妨。”风传香压着想揍池云的冲动,保持着优雅的神态。

“当务之急,是想想怎么出去。”池云道。

风传香又想:你终于说了句有用的话。

钟春髻道:“你们有没有觉得,这里静得奇怪。”

风传香道:“这里的布局应该是按照阴阳八卦来的,生门应该……”他观察了四周好一会儿,缓缓指了个方向。

“可以啊你!”池云眼前一亮,竖起大拇指。

钟春髻隐约觉得有些奇怪,但她平日奇门八卦之术学得也一般般,不好说些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我们走吧。”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池上逢春
连载中匿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