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雁门来客

江城脸色大变,赶紧转过身去:“我不是,姑娘认错人了。”

钟春髻道:“不会的,一年前我在中原剑会见过你和风剑侠一面,你们还告诉了我不少逸闻趣事,我不会认错的。”

池云又“哟”了一声:“雁门的少主啊,有什么好扯的,我绑着去雁门转一圈,不就都知道了。”

江城大急:“不,我不是!”说罢,一把勾起地上的长剑,便要自尽。唐俪辞和池云同时出手,欲夺兵刃。

“小心!”

“池云小心!”

唐俪辞一把抓住了长剑的锋刃,替江城拦下,手却已经受伤了。池云顺势抽走了长剑,将它扔在地上。

几乎是同时,阿谁和钟春髻都急步跑了过来,只是关切的对象却不相同。阿谁握住唐俪辞的手,见他手上破了伤口,连忙拿出手帕来包扎。

钟春髻走到池云身边,抓着池云的手腕检查了一遍:“你,你怎么样?”

池云有些错愕地看了看钟春髻,她是在关心自己吗?这么一想,他的心中倒也涌上几分欢喜:“我没事儿,是唐狐狸受伤了,又不是我。”

钟春髻转头看去,阿谁已经为唐俪辞包扎好了伤口,也不好再开口,只是松开了握住池云的手,站在一边,静静看唐俪辞处理事情。

一番交谈过后,唐俪辞忽然抓住江城的肩膀,带他飞去了另一端,似是有什么要事要谈。三人便走到芦苇荡一边等候。

池云叼着棵草,很是无语:“神神秘秘的,到底什么事情要瞒着我们啊!”

钟春髻道:“唐公子这么做,想必有他的道理。对了阿谁,唐公子的伤势如何?”

阿谁似是想到了什么,垂眸道:“是一些皮外伤,没什么大碍。”

池云转身,见她关心唐俪辞,虽也知道正常,却内心深处隐约划过一些古怪的感觉。

阿谁忽然问道:“腥鬼九心丸到底是什么,你们谈到此物都闻之色变?”

池云沉默了一瞬,看了看钟春髻,钟春髻缓缓开口:“此物是前朝国师一阙阴阳操控人心的邪物。”

见阿谁有些疑惑,池云放下叼着的草,为她解释:“江湖呢,向来以实力为尊,但不是所有人都跟我一样,有这个天赋和实力的。”池云得意地指了指自己,钟春髻见了,不由小小地白了他一眼。这个池云,实在是……

池云介绍了不少,钟春髻又在他所说中穿插补充,待钟春髻说时,池云便认真地看着她,连连点头。这下,阿谁清楚地知道了此物的阴毒。

“原来如此,真是麻烦二位为我解释了。”阿谁点点头,忽然想到了什么,嫣然一笑,“不过,池大哥和钟姑娘,倒是很有默契呢。”

“……”池云和钟春髻对视了一眼,又都移开了目光。

“阿谁,你不要乱说。”钟春髻小声道。

阿谁笑笑:“好,我不说。”

正在这边聊天时,却听不远处一声凄厉的吼叫,接着一股巨大光波自唐俪辞那边出现。池云和钟春髻对视一眼,赶紧动身往唐俪辞那边赶去。

那江城此刻身上黑气环绕,黑色青筋爬满整个脖子脸庞,极为可怕。他的血液简直在沸腾,唐俪辞竟一时镇压不了,他猛地退后,施法出一个屏障,刚刚做完此事,江城整个人便爆体成了一团血雾。

池云一凛,下意识地伸手把阿谁和钟春髻拦在身后。钟春髻脸色一白,但也同样持剑护住了阿谁。这场面过于血腥可怖,刚刚还活生生的江城此刻竟然尸骨无存,只剩下一大滩血迹和破碎的衣裳,阿谁忍了半天,终于还是几欲呕吐,唐俪辞瞥见了这一幕,悄然来到阿谁身边,朝她身体里打入了些许气劲。那气劲温柔绵和,让阿谁略微缓和起来。

池云扭头看向钟春髻,钟春髻毕竟也是习武之人,比阿谁好了不少,只是她的脸色也同样极为苍白,连带着握着短剑的手也有些颤抖。亦或许是因为钟春髻曾与江城相识,此刻她看着那滩血迹,眼中更是伤心难过。池云微微挪动身子,挡住了钟春髻的视线,钟春髻微微一愣,看着池云的背影,默不作声。

“唐狐狸,怎么回事?”池云蹙眉。

唐狐狸没有说话,反而凝视着天空。天空中盘旋着数十头巨雁,阵阵清鸣,声势浩大。

钟春髻在剑会了解过不少江湖之事,惊呼:“雁阵!不好,雁门的人必定将我们当做凶手了。”她心思敏捷,立马就反应过来了刚刚的形势,恐怕唐公子是百口莫辩。

话音未落,一个魁梧的中年男子从雁上飞了下来,目光敏锐,带着无比怨恨,正是雁门门主。

“杀!”他一声令下。

唐俪辞忽然双手举起,一副束手就擒的模样,惹得正准备出手的池云一愣。“人是我杀的。”唐俪辞道,接着指了指池云,“而他,是我的同伙。”

池云呆了呆,一头雾水,指了指自己:“我?”他猛然反应过来,气得破口大骂:“唐狐狸,你大爷!”

夜深江畔,寒水瑟瑟。那江城爆体而亡之处,零落的衣裳已被雁门之人捡走,留下已经泛黑的血迹深深渗透到泥土里。堂堂雁门少主,江湖上有名的青年才俊,竟落得如此下场。有几只大雁掠过,发出阵阵哀鸣,更显得凄凉。

池云和唐俪辞被吊在船竿上的鸟笼里,整整三四个时辰了,任凭钟春髻在岸边如何向雁门门主辩解,江老也不信唐俪辞他们无辜。好不容易安抚悲痛欲绝的江老门主先休息一下,再做决断,拖到了晚上,但在旁边江门主的弟弟江二先生江轻羽的一句句话语下,江门主又下定决心杀了唐俪辞与池云。

“江门主,唐公子真的是在为江少门主压制毒性,阿谁姑娘也可以作证。”钟春髻急道。

江门主一声不吭。江二先生道:“阿谁姑娘显然是他们的人,如何可信?”

钟春髻急道:“江二先生,年少时,你与江门主来中原剑会做客,我与二位也曾有过一面之缘。晚辈亲眼所见绝无虚假,我钟春髻以中原剑会弟子名誉保证,绝对不错。”

江二先生蹙眉道:“钟姑娘乃是邵剑主爱徒,自然相信你的品性,但是那两个人,一个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一个可是□□的匪寇,你可千万不能被这种人哄骗。”

池云眉毛一挑,大为恼怒:“臭鸟人,你说什么呢!”

江二先生颇为不屑,池云见了,更是气愤,连连指着江二:“你给老子等着!”

“江门主,你丧子之痛,我……”钟春髻还想做最后的劝说,江门主猛地回过头来,逼近钟春髻,怒道:“你可曾死过儿子?那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懂!”

钟春髻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问给震慑住了,呆呆地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池云瞪大眼睛,忍不住怼道:“不是,钟姑娘才多大,她怎么会有儿子?你这雁门门主失心疯了吧。”

钟春髻回过神来,赶紧给在上面嚷个不停的池云使了个眼色,心中暗道:池云你真是吵死了。池云看见了,心中很是不服气,但还是闭上了嘴。

就在大家僵持不下,雁门门主真的要将唐俪辞和池云下油锅烹了的时候,一阵清香传来,蓝衣人影从江上掠来。

“西风剑侠……风传香……”

···

有了风传香这位江城至交好友的劝说,池云和唐俪辞终于被放了下来。池云刚下来就要跟江二好好算算账,吓得钟春髻赶紧上前,连拉带赶地把池云拱回了船舱里。

池云扭了扭手腕,一副又要出去的模样:“你别拦我,他居然这么说老子,老子非要教训他。”

钟春髻大为无奈,赶紧拦住他,用短剑的剑柄抵在池云胸口,一字一顿道:“不,可。”

“你知不知道,要不是风剑侠及时赶到,你真的要被雁门生吞活剥了。你还要跟人家二门主打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救你。”钟春髻瞪着池云,又恼又急。

池云低头看了看她的配剑,那是一把通体暖红玉色的剑,映衬得她的手更加洁白无瑕。若说平时,有人敢拿武器这般抵着自己的身子,还给自己这般甩脸色,池云早就大打出手了。但此刻眼前少女虽如此指责自己,却能让他感受得出,她很是关切自己。这么一想,池云只觉恼啊、气啊、犟啊,什么也没有了,身子都仿佛软了下来。

他轻轻点点头:“好吧。”

钟春髻用剑柄点了点池云的胸膛,板着脸:“不准再冲动了。”

“我知道了……”他妥协,但很快他就又精神起来,“可是今天我什么也没干啊,是唐狐狸非要说我是他同伙,我冤枉啊!”

听了此话,钟春髻本来板着的脸,忍不住“噗”的一下,笑了出来。

池云见她笑了,心中一松,悄悄挪开她的配剑,神色颇为委屈:“我太冤了,你说是不是?”

钟春髻想了想,歪了歪头,一脸认真地开起玩笑:“谁让你是唐公子的朋友,自然是同伙,被抓进去倒也合理。”

“呵!”池云嗤笑一声,“好,我下次也说你是我的同伙,让你陪着我一起关进那破鸟笼里,哼!”

钟春髻撇了撇嘴:“你少来!”

“嘻嘻!”

二人独处一室却不显得尴尬无聊,反而极为放松,钟春髻又笑了一会儿,忽然想起:“对啦,唐公子去哪儿了?”

“好像是跟阿谁在一块儿。”池云摸了摸下巴,露出八卦之色:“要不……”钟春髻也是少女心性,听了此言,不由也心生好奇。二人互相看了一眼,眨了眨眼睛,似是心有灵犀一般,溜出船舱,去偷看唐俪辞和阿谁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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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上逢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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