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1）班在操场就待了一天，跟昙花似的，眨眼就撤了，留下高一新生在九月滚烫的日头底下继续“烤验”。
宋皎若偶尔瞥见那片空荡荡的场地，心里也跟着空落落的。那个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身影，还有昨晚楼道里那句带着点儿戏谑的“Give you a hand”，像小石子儿丢进心湖，涟漪一圈圈荡开，总也静不下来。
放学回到公寓楼，走廊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路过7202紧闭的房门时，宋皎若下意识放轻了脚步。门缝底下，暖黄的光线像融化的蜜糖，悄悄淌出来，在冷冰冰的瓷砖地上画了一道温柔的光痕。她脚步一顿，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昨晚钥匙脱手时，对方指尖擦过掌心的那点麻痒感，仿佛又回来了。她赶紧深吸一口气，像是怕惊扰了门里的人，飞快地拧开了自家的门锁。
接下来的几天，宋皎若精准执行“避让计划”。出门、回家，时间卡得死准，但又期待着那个身影的出现。
偶尔听到7202门锁“咔哒”轻响，或是规律、清晰的脚步声，她心口就一紧，屏住气，想上前打招呼可每次都当了“胆小鬼”。
顾迟珊在校园里依旧是那个高悬的明月，眉眼间仿佛笼着一层薄冰，只可远观，依旧是众人眼里不坠凡尘的“冰山”，仿佛那日的笑只是她梦里的幻想。
周四有数学连排课，作业也是让人焦头烂额。
“若若，你写完了吗，今天的数学题好难啊，我都写两个晚自习了。”颜蔓哭丧着一张脸，开始哀嚎。
宋皎若摇摇头，今天的数学题是让人头疼，如果思路不对，所有的算术就变为了“无用功”。
“只能回家奋战了”孟时意无奈的开始整理书包。
宋皎若看着同桌宁玉任然一声不吭的在草稿纸上计算着，她已经像木雕一样坐了一晚上了。
“你不回家吗？挺晚了”宋皎若看着宁玉仍然没有停下笔。
“我想算完这道题。”宋皎若看她已经算到最后一道了，也是数学老师布置的压轴题。
宋皎若不经在心里为她竖起了大拇指，这毅力，两个字——佩服！
“那你记得早点回去，教室十点就断电了。”
宁玉停笔对她微微点了点头，又钻进了她的数学世界。
回到家，对着数学题死缠烂打了一会，她还是无法想出那道压轴题的思路。只好先写个“解”字让那片空白不那么突兀。
宋皎若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挪到窗边透气。清冷的月光洒了一地，她漫无目的地抬眼望去——对面的灯也亮着，透过半掩的纱窗依旧可以看到伏案的模糊身影。
顾迟珊也没睡。
暖黄的灯光剪出一个伏案的侧影，脊背挺得像拉满的弓弦，绷得紧紧的，也透露出一丝疲惫。宋皎若愣愣地看着，心底仿佛多了股动力。
宋皎若看着那个背影发呆，她会在干什么呢？
像她一样也为数学题烦恼，不可能吧，毕竟人家是学数学竞赛的。
最起码她们现在都在黑夜里奋斗，怎么不算是“战友”呢？
太扯了。
宋皎若总喜欢找这八竿子打不着的“相同点”。因为白天在学校的时候，顾迟珊似乎离她很远很远。只有这时，她才能像个小偷一样，觊觎月光倾照。
周五傍晚，宋皎若拎着垃圾走向电梯。指尖刚按亮下行键，“咔哒”，7202的门开了。
顾迟珊抱着一大摞厚重的资料走出来，视线低垂，狭小的楼道里，两人避无可避地撞了个正着。
宋皎若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宋皎若下意识就想后退，顾迟珊也抬起了头。那双平日清冷疏离的桃花眼，此刻被疲惫磨去了几分锐利，却好似深不见底。
四目相接的刹那，宋皎若清晰地捕捉到对方眼底一闪而过的惊讶。
“宋同学。”顾迟珊微微颔首，声音清泠泠的，只是那份倦意让尾音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低哑。
“顾学姐。”宋皎若赶紧应声，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自然。
顾迟珊没再说话，径直走向旁边的垃圾桶弯腰放垃圾。就在她直起身的瞬间，一个硬壳笔记本从那摞摇摇欲坠的资料顶端滑落，“啪嗒”一声，正好摔在宋皎若脚边，摊开了扉页。
宋皎若几乎是本能地蹲下去捡。目光扫过摊开的纸页——
空白一片，没有署名，没有花纹。只有一排黑色字迹，墨色浓重，笔锋凌厉得像要划破纸背，每一个笔画都坚定清晰：
“离开江城。”
四个字，像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宋皎若眼里。她心口猛地一抽，压住所有的疑惑努力保持平静。她立刻合上本子，指尖冰凉，递过去：“学姐，你的本子。”
顾迟珊的动作明显僵了一下。她伸出的手修长而稳定，但宋皎若却敏锐地察觉到那指尖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
顾迟珊嘴唇微张，似乎想说什么，可宋皎若最终听到的只有两个字。
“…谢谢。”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像裹了一层厚厚的霜。没再看宋皎若一眼，抱着那堆资料，转身就快步冲向电梯，背影却依旧挺直。
电梯门缓缓合拢，吞没了那道清冷孤绝的身影。宋皎若独自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垃圾桶沉默地立在一旁。脚边仿佛还残留着本子落地的重量，耳边嗡嗡回响着那四个字砸下的微响。
江城虽说比不上沪城与京城，但也不算落后，好的大学数不胜数。江中的毕业生甚至江城其他高中的毕业生都会选择在本省上大学。
顾迟珊要去京城或者沪城吗？可那里的名牌大学，得省排前十才有机会。其他的…顾迟珊也看不上吧。
也正常，毕竟她本来就跟我们不一样。宋皎若刚刚瞥了一眼，顾迟珊抱着的那堆厚厚的书，显然不是高中的教科书或者练习册。
或许，那是她从未接触过的领域吧。
宋皎若回到家，轻轻的合上了门，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可树上的蝉鸣声依旧不停。
真聒噪，九月了，这些蝉怎么还叫个不停。
周末超市的冷柜前，宋皎若拿起一盒鲜牛奶。犹豫了两秒，她又伸手拿了一盒。
晚上十点刚过，走廊准时传来熟悉的开门声。宋皎若深吸一口气，拿起温好的那盒牛奶，走到7202门前。心跳得又快又响，指尖都微微发烫。
敲门声轻得像怕惊醒了夜里的精灵。门开了，顾迟珊穿着宽松的家居服，发丝有点乱，眼底的红血丝在灯光下清晰可见。看到门外站着的宋皎若，她明显愣住了，那双总是带着距离感的桃花眼里，第一次清清楚楚地写满了纯粹的意外，却也飞速闪过一丝惊喜。
“顾学姐，”宋皎若把温热的牛奶盒递过去，声音放得很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却又异常清晰。
“这个…热的。晚上喝点，也许…能睡得好一些。” 她只字未提楼道里的事，她也不知道顾迟珊知道不知道她看见了本子上的字。
她递出去的，只是一份最简单的关心，带着纸盒温热的触感。
顾迟珊的目光先是落在牛奶盒上。那温热的触感透过纸壁渗到指尖，与她指尖惯有的微凉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她没有立刻接，视线缓缓上移，落在宋皎若脸上。女孩的眼睛亮晶晶的，映着楼道顶灯的光，里面没有探究，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纯粹的善意，像冬日清晨第一缕努力穿透寒气的阳光，微弱，却带着不容忽视的暖意。
走廊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宋皎若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终于，顾迟珊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她伸出手，接过了那盒牛奶。指尖不可避免地再次擦过宋皎若的手背，依旧带着凉意，但这一次，那凉意底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悄悄地、无声地融化了。
“…谢谢。”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像是绷紧的弦被轻轻拂过，发出了一声细微的震颤。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握着那盒温热的牛奶，又用那带着笑意的桃花眼看着她，仿佛这一刻她们之间不再有距离。
“晚安，顾学姐。”宋皎若看着那双桃花眼脸颊有些发烫，轻声说完，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回了家。背脊紧紧抵着冰凉的门板，她按住自己狂跳不止的心口，手心里还残留着牛奶盒的温度，以及…那人指尖擦过时留下的、挥之不去的微凉触感。
门外，顾迟珊依旧站在门廊那片暖黄的光晕里。她低头看着手中温热的牛奶，那股暖意顺着指尖丝丝缕缕地蔓延开来，奇异地驱散了深夜的寒意，也似乎化开了心头的几分沉重。
她轻轻收拢手指，仿佛将这寂静深夜里一份意外的、真实的暖意，牢牢地握在了掌心。楼道里，7201门缝下的光亮悄然熄灭。而7202门内透出的光，似乎……也悄然染上了一抹不易察觉的、柔软的暖色。
山鸟与鱼不同路，那又如何。宋皎若只明白自己此时此刻的想要靠近是真的，渴望看到那双桃花眼是真的，这就够了，这是独属于她一人的——
少女心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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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