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九月，秋意刚冒头。清晨的空气里飘着薄薄的水汽，但白天的热浪还死死扒着夏天尾巴，燥得人难受。
六点半，手机闹铃“叮铃哐啷”准时炸响。
宋皎若一个激灵坐起来。开学第一天，军训第一天！想到这，她手脚麻利地冲进卫生间。
江城一中，江城升学率最高的金字招牌，家长眼里的香饽饽，教育局的重点关注对象。宋皎若初升高全市第16的成绩，让她妈宋女士乐了小半年，搓麻将时“不经意”提了又提。
“唰唰唰——”牙刷刚塞嘴里，手机又响了。
“喂？”宋皎若含糊不清地应着，牙膏沫差点喷出来。
“若若啊，上学了吧？公寓住得惯不？今天军训，防晒霜！多抹点！听见没？撑不住就打报告，别硬扛！千万别中暑了……”
“知道了妈！要迟到了，挂了啊——”
宋皎若飞快吐掉泡沫，三下五除二搞定洗漱。顺手推开卫生间的窗。
七楼的高度，刚好能把江城一中的操场、教学楼框进眼底。
这公寓是专门的学生公寓。住的大多是江城一中的学生和陪读家长，少数是附近写字楼的上班族。
物业靠谱，环境安全干净。但地段金贵——紧挨着江城一中，租金自然不便宜。
当初宋女士试探着问要不要陪读，宋皎若想都没想就拒了。
理由？独立。
母女俩心照不宣：一室一厅和两室一厅，房租差着快一倍呢。家里不算宽裕，宋女士在单位当会计，活儿是清闲，钱是真不多。要不是初升高那笔奖学金撑着，这学生公寓的门都摸不着。
套上肥大的迷彩服，扣好帽子，背上书包，“咔哒”锁门。电梯下行，宋皎若心里那点对新生活的期待，像小泡泡一样冒出来。
“高一（1）班……” 连爬五层楼，宋皎若喘了口气。每上一级台阶，她就在心里吐槽一遍：凭什么一班在顶楼！
刚找到座位坐下，班主任就站上了讲台。
“同学们好！”声音清亮，“我是你们的班主任，也教数学，姓余。”余老师目光扫过全班，“高中三年，是你们奔向理想大学的关键一步！全力以赴，为未来拼一把！”
鸡汤灌完，余老师宣布：“休整五分钟，然后操场集合，军训开始！”
老师前脚刚走，教室后脚就炸了锅。
“啊——这就军训了？”后桌一个扎高马尾的女生，整张脸“啪”地拍在桌面上，哀嚎声里透着生无可恋。
“听说这次不一样！”她同桌，一个剪着利落短发的女生，语气兴奋，“高二的学长学姐要来打样！跟我们一起练一天！”
“对对对！”高马尾女生“噌”地直起身，“听说跟我们班一起的是高二（1）班！他们班有个学姐，叫顾迟珊！超级牛！常年年级第一！数学竞赛大神！学校公众号上，她的获奖照片就没断过！最最最关键的是——长得巨好看！跟仙女似的！”
“我也听说了！她初中不是江城的，是凭变态高分被特招进来的！”短发女生补充道。
“顾……迟……珊？”宋皎若在心里默念着这三个字。正琢磨，后背被人轻轻戳了一下。
“嘿，同学！”高马尾女生探过头，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交个朋友呗？我叫颜蔓！”她胳膊一伸，搭在同桌肩上，“她叫孟时意！”
“颜蔓！热死了！拿开你的爪子！”孟时意一脸嫌弃地抖开她的手。两人显然熟得很，初中就是同学，这会儿像小学生一样斗嘴。
宋皎若笑了笑，目光转向自己旁边一直安安静静的同桌。
“你呢？叫什么名字？”她稍微提高了点音量，怕对方听不清。
同桌没立刻回答。宋皎若正想着是不是自己语气太冲，一张叠得整齐的小纸条就推到了她眼前。
娟秀的字迹写着两个字：**宁玉**。
“哇，你字写得真好看！宁玉……这姓挺少见的。”宋皎若刚看清，颜蔓的脑袋就凑了过来。
“哔——哔哔——！”
尖锐的哨声骤然响起，教官洪亮的声音穿透教室：“全体都有！立刻排队！操场集合！”
没人敢磨蹭，哗啦啦涌出教室，在走廊栏杆边快速列队。
宋皎若靠着冰凉的栏杆，眼神放空地扫着楼下。
“颜蔓！快看对面！”孟时意突然激动地拽颜蔓的袖子，手指用力指向对面，“那个！穿迷彩服那个！就是顾迟珊！我的天！女神就是女神，穿迷彩服都跟我等凡人不一样！”
宋皎若下意识顺着她的指尖望去。
对面那头，一个身影格外扎眼。随意束起的长发在阳光下泛着栗色光泽，迷彩服衬得皮肤白得晃眼。就在宋皎若目光落过去的刹那——
仿佛有感应，那人也抬起了头，视线穿过嘈杂的人群，精准地朝她们这边望了过来。
笑眼盈盈。
“啊啊啊！女神看过来了！”孟时意激动地用胳膊肘猛撞颜蔓。
宋皎若心头猛地一跳，瞬间慌乱的别开了脸，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栏杆边缘。
“她笑起来……也太好看了吧？”颜蔓小声跟孟时意咬耳朵，“谁说她是冰山来着？谣言！绝对是谣言！笑得这么暖，哪里冷了？”
宋皎若垂着眼，都说露出八颗牙齿的笑容最标准。可她觉得，那瞬的笑颜仿佛在她心里烫出了个小洞，灼热的似头顶的骄阳。
兴许是天气太热，宋皎若耳廓上也晕染了红晕
宋皎若又偷偷瞥了一眼，阳光斜斜地打在顾迟珊的侧脸上，连发丝都晕着一圈浅栗色光晕。好看得有点失真。
脑子里乱糟糟的，只剩下一个念头在嗡嗡作响：
完了……这学姐……也太好看了吧？
而且，她刚才……
是不是真的只看着自己这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