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050章

事实证明,炎之帝恒的判断是正确的,就算意识不那么清楚,炎之焰神的王令,依然是处死三王子和白驹锦措。这让光子感到莫名的凄凉,身为君王,竟然可以为了权力杀死自己的亲生儿子,哪怕并不那么确定,他是否真的有歹心、是否真的该死。

或者,对于君杨的必杀之心,是冰冻三尺的结果吧。

第一批正式织染成功的料子,在皇城边角里诞生了,时值十月中旬,空气微寒,昭昭皓日下,“边角染坊”内外忙碌,如火如荼,桑蚕屋、煮丝室、染缸院,手动木架织布机和电子自动织布机,用以漂洗染晒的青石砌大染池和金属大锅,整个一副新兴染房的盛景。预计中,由于经常要批量生产,供应皇城上下,因此会留出足够宽敞的旷地来,用木桩搭架晾晒。晴天的时候,各色彩布犹如迎风飘拂,锦绣虹霞,绚丽壮观。相夫光子等一行努力了数日的人,大喜过望的迎来了丰硕果实,第一件要做的事,当然是由她这个大设计师亲自裁剪制衣、实际试用了,因此她提前告诉冰绡,这天下午她就不去国主寝殿替班了。

而巧就巧在,许多天不曾探望父亲的炎之君幸,趁冰绡不在的那么一小会儿工夫,摆出孝子面孔,哭泣泪痕,跪倒在父亲床前。

炎之焰神似乎并没有因为处决了逆子而感到高兴,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怒气,直勾勾朝着炎之君幸发来:“哭什么,我还没死呢!你做的好事!”

“父王!儿子也不想啊,是那君杨自己犯上忤逆,儿子也很心痛啊!”炎之君幸继续抹泪,以往他并不这样,在父亲面前也多有口无遮拦的时候,国主惯着他,一味的以为不伤大体可以包容,可今儿君幸就是觉得不安,认为只有来哭一哭,才能更进一步的提出要求。

“哼,现在国府之上,有谁还能跟你匹敌?别以为我昏昏沉沉躺在榻上,议事殿的事我就不知道!你现在大权独揽了,你得意了?”

“怎么会呢,儿子兢兢业业都是为了在父王回来的时候,可以给父王一个完美的成果,儿子日日夜夜都在祈祷,希望父王您快点好起来啊!”

焰神瞧他哭的声泪俱下,说的也情真意切,怒气渐渐消下去了:“行了,你的心意我都明白,这么多年,你什么样我也清楚,跋扈是有的,但更进一步的事儿,你还不敢!”

“是,是,还是父王了解儿子啊!”炎之君幸诚惶诚恐的收敛了哭腔,把脸上的涕泪一把抹净后,抱怨道:“冰绡那丫头又跑哪野去了!不是天天在这照看着吗!”

“你也别说你妹妹了,她比你辛苦,天天在我这耗着,让人心疼,还有光子那孩子,也很不错,告诉虹端,好好对待人家,怎么说也是远嫁过来的,挺不容易的。”

“是,父王,儿子知道了。”君幸毕恭毕敬的,又倒了温开水亲自喂给父亲喝,近距离挨着父亲的时候,君幸心里眼里皆是得意,他作为长子,一直以来最担心邻近的几个兄弟夺他的储位,先前父王就因为猜忌,把最优秀的二哥君俊和四弟君秀给处决了,现在又轮到了老三,最具竞争力的对手们一个个下了黄泉,没有比这更叫他欣慰的了,因为,火之国王室之内,将再无人可与他炎之君幸抗衡。

喝了温水的焰神国主身体并没有舒服一些,反而咳嗽的有点厉害,迷迷糊糊吐了一被面的血都不知道,君幸眼见如此,吓得六神无主,确实听说父王日渐衰弱,但怎么都没想到恶化成这个样子,君幸总害怕焰神再起什么念头,像解决了二三四那样把他这个一也弄下去,而且论起来,几个王子里属他最不省心,被父王责备的次数最多,他也不是什么百依百顺的乖顺型,这么一想,自己不也快完蛋了吗?

“父王,父王,您还醒着吗?”君幸虽然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脑袋汗,不过嘴角却是上扬的,有一股止不住的得意兴奋劲儿,幸好,幸好他来前早有准备啊!

喝了掺入“迷幻散”的温开水,通常不会对人体造成损害,但这个人,一定会在短时间之内意识不清,任人摆弄。焰神两眼直愣愣盯着血被面,嘴半张着,大量的汗水从头上往下涌,渗到他的皱纹里,再从下巴滴下去。

“父王,我是谁你还认得吗?”等了几秒,焰神并无反应,君幸伸手在父亲眼前晃了几下,才放心大胆的说:“国府事多,父王一直躺着也不是个事儿,所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咱们可是泱泱大国,不能群龙无首啊,所以父王……儿子现在带来了诏书,麻烦您把火焰王鼎拿出来,那玩意上面是鼎下面是印,只要沾了印泥,往这诏书上一摁!妥了!你好我好,火之国好嘛!”

炎之焰神还是张着眼口,流着虚汗,一句话没有,意识似在放空状态。

君幸等不及了,那冰绡随时可能回来,他一着急,索性拿着父亲的大拇指,往印泥里头一戳,接下来只要盖到早就写好的“传位诏书”上就行了,不管在哪个国家,继承王位就认这个。

然而,接近成功之际,炎之焰神一把掀翻了他的印泥盒子,还有那差点就成了转折点的传位诏书,炎之君幸怎么都没想到,父亲居然还保持着清醒,他吓得屁滚尿流,全无一位储君的风范,跪倒在地,额头猛磕地面,认错连连。

“逆子!你居然给你的父王喝毒药!你们这些畜生!一个个就知道盯着王位!没有那个本事还总想揽活儿!”焰神气到抽搐,将诏书甩到君幸脸上以后,痛斥不绝:“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翅膀硬了!可以不听从任何国臣建议的地步了!可你别忘了,你父王我老早就订下了规矩!如果我意外死亡不能够主持大局,就由各个顶尖的国臣共同打理国事!他们都有崇高的权力,同时也不会相互联手,是相互制衡的关系!这么做,就是为了保持火之国国府的稳定!而你,此前数次想打破这规矩不说,现在还来逼你的父王让位!简直是大逆不道!咳咳!咳咳……”

接着,就有路过的侍女看到大王子狼狈不堪的逃出来,脸上还挂着羞愤的泪水,事情一下子传开了,帮忙逮住真凶、实现为父报仇的储君,竟然不知何故惹怒了国主,但即便如此,也没再传出其他的消息,对于大王子的储君地位,依旧是毋庸置疑的。

恩琦听说火之国皇城虽然是王室贵族集中地,可也跟外面龙蛇混杂的黑市场子没啥分别,少妃虽然身手了得,可最近回来的时间总是深更半夜,她作为护卫实在放心不下,就跟千灯定好,以后每天都去接人,如果不是光子嫌烦,不让他们一直跟着,她真恨不得时时刻刻都做条尾巴。

提起大王子的事,恩琦就表示想不明白了,现在皇城上下都在讨论这件事,众说纷纭,她谁的说法也不听,只想听少妃一人的。

光子了解个大概,略略一叹道:“原因?那大概就是储君等不及了,要从父亲手里抢东西了吧。”

“未来的天下都是他的,他还想抢什么啊?”

“想要得到天下,不就得抢一样东西吗?国主病情反复不定,估计储君生怕有变,赶紧下手了。然而,国主决不允许自己以外的人独掌大权,就算大王子也一样,他本不是个愚钝之人,可惜权力的诱惑下操之过急,以为没有后顾之忧了,就把先前的忍耐和装样子铸成的成果一次性付之东流了。”

恩琦了悟,点头道:“那这样一来,他不是会恼羞成怒?”

光子忽的怔住:“对啊,一个功亏一篑的权力疯狂者,会做出什么都不意外……糟糕,冰绡还在那!”

千灯和恩琦跟着光子快速飞奔到国主寝殿,只见内里果然出了事情,一片护卫翻倒在地,连公主也躺到了血泊里,冰绡那稀罕的武器,用千年不化之冰制作的锁链也断成两截,眼前的一幕狠狠撞裂她的瞳孔,简直难以置信,冰绡一直喜欢舞刀弄qiang,还常缠着光子跟她切磋,光子知道她的水准,不是那么容易被干掉的,究竟是什么人,胆子大过了头,能力也大的出奇?!

赶忙把公主送去皇城医师那里进行止血急救,光子焦急万分,那边生死未卜,这头连国主大人都失踪不见了,她当机立断,叫恩琦和千灯去通知虹端父子以及其他国臣。

并不是疏于防范,而是精锐护卫们全体□□趴了,这种情况在火之国简直是亘古未有的奇事,大殿会议上,再起风浪,别说公主被伤、国主失踪,现在,连储君大王子都下落不明了,虹端作为目前威望与地位最高的王室,只好主持大局,全力搜寻国主和王子,同时,封锁消息,未经允许任何人不得出入皇城。

原本不必惊动第一调查局火国分部,偏偏半日后,在国主寝殿的床榻上又凭空出现了炎之焰神的遗体,当时,侍女们进来日常打扫,看到床上有人就凑近了瞧,结果发现是断了气的国君,都吓得仓皇失色,赶忙通知外面镇守的夜巡总指挥。

一代英主枭雄,竟然失踪和出现的如此诡异,还死的不明不白,王室贵族们通通聚集到寝殿里,乌压压跪了一地,这也是火之国的规矩,平日里可以不必行神国式的跪拜礼,但一国之主宾天这样的大事,就必须跪上一跪了。

接着,便是隆重至极的国葬,举国同哀,再后,负责葬礼的第一人物储君,就可以在梓宫前继位为王了,然而火之国的这一次,却欠缺一个环节,那就是,炎之君幸到现在还下落不明。

人人皆传他是弑父阴谋败露,畏罪潜逃了,毕竟比起王位,还是性命最重要,也有人耻笑他愚蠢,王位再过不久就是自己的了,唾手可得的东西也能毁了。

第一调查局在各国都设有分部,是术法界的律法权威机构,像这种国之大案,通常都是由他们出面,调查核实,定案审判的,但凡是他们经手的案件,哪怕是各国王室,都不能顺利的干预,他们早先就设立过《术法界国际法》,只要是向它提出申请的案子,调查局就有权干预、调查和审判,一直到了结为止。

分部侦查员介入后,虽然疑犯炎之君幸下落不明,不过现场确实遗留着他存在的痕迹,指纹、毛发、甚至是汗液。如果君杨王子是弑父不成,反落谋反之名被诛,那么君幸储君就坐实了弑父成功的恶名,毕竟,他比前一位下台的王子,更有动机和疑点。

光子等在皇城急救院的手术室外,冰绡伤的很重,一刻不得到公主抢救成功的消息,她就一刻不能安心,她非常后悔,如果当时她陪在那,说不定就不至于演变成这样了。

“你无需怪罪自己,这是谁也意想不到的事,是必然会发生的。”忽然出现在这里的帝恒,用看穿了一切的口吻说着。

光子姑且不评价他为什么总能看穿她的心事,她脸上的自责有那么明显吗?

“有重要的事情通知你,相夫兰咏找到了。”

不但是主动出现的,而且还明目张胆在外面摇旗呐喊,说有重要的事情要跟里头的人汇报,虹端亲王听闻关乎大王子,破例开了城门。相夫兰咏这一把年岁的老太,上了大殿也毫不怯场,直截了当供出,炎之君幸就是这起跨国性儿童拐卖案的主谋,而她,是因为无处可逃,才主动来自首的,调查局分部的人也在这,事情更加得到重视。

一代老者于是被押到皇城的司法审判庭里,和光之国一样,火之国的审判庭分司法府小审判庭和终极审判庭两种,相夫兰咏坐在圆形的小审判庭里,一束幽光打在她的身上,周围都是黑漆漆的,她看不见人,只能听到审判官问话的声音。

相夫兰咏招供了前面的,又把后续的流利讲述,原来,大王子利用自己的势力到处拐孩子,是为了吃幼小孩童娇嫩的心脏,据说十岁以下儿童的人心,食用后可以长生不老。

相夫光子站在审判庭的透明玻璃墙外,审讯结果出来以前,内容是不公开的,因此她只能看到相夫兰咏在唯一的光线下,那苍老可憎的嘴脸,这么多年了,她终于等到这一天了,终于可以,给亲人们报仇了。

——佑介兄长,我们的大仇就要报了。

——仅差一步,因她而无辜死去的人们,可以安息了。

她的拳不自觉攥紧,眉宇间的憎恨与仇火也开始恣意流淌,这一刻,笼罩在她身上的黑暗气息无比强大,那种野兽一般张牙舞爪的冲动就快撞破她的忍耐,唆使着她去伤人杀人,她清楚,是摩诃亮的六化禁药在躁动呢。

在自己彻底失控以前,她选择极端的镇压方法,撇开一侧的帝恒,她飞一样的逃离了这里,刚到火之国那会儿她就考察过,发现这里的皇城也跟凝光城一样,有不止一处寒冷的地下冰潭,那里的水常年低温,是镇压血气翻腾最好的地方。

想都没想,她就纵身跳入寒潭里,清澈冰水漫上了全身,她感到一阵刺骨的寒凉,虽然很冷,冷到让她面孔苍白、浑身发抖,可至少,六化禁药的躁动力消退了,她感到庆幸,从此找到了压制发作的办法,总好过失控状态下去滥伤无辜。

想到这,她的意识出现了短暂的模糊,随后,便是漫长的无知无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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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色权杖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