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048章

还以为炎之君幸会多么迫不及待的“达成交易”,结果这大王子储君居然不慌不忙起来,好像知道猎物已经在网子里,反而没那么急着拔毛宰杀了。不过,他也没忘了提醒“猎物”做些什么,就传口信给相夫光子,让她在另嫁他人以前,回帝恒身边监视其一举一动,相夫光子完全当做耳旁风,如果现在这位储君敢来她面前说这话,她不介意犀利的拒绝,外带几个白眼附送。

这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皇城边角是僻静之地,她以为她和大王子派来的人碰面之事,会神不知鬼不觉,结果背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时,她知道,被发现了。

而且发现她这隐秘行动的,竟然是本不该出现在这的炎之帝恒,她的脸色有些复杂,尤其听到他如常温和的问候以后。

“晚上好。”

“晚上好,你怎么来这了?”

“觉得你最近有心事,想来看看。”

“这话说的不实诚,我们不是天天在白帝楼见面吗?”

帝恒浅勾嘴角,眼角向上弯着些微的弧度,像是默认了她的评价:“你知道储君最近几天在忙什么吗?”

“忙着替病榻上的父王打理国事,这些,不是人尽皆知吗?”她的麻木,近乎冷淡,这样的态度,从大婚之夜,一直持续到了今天。

炎之帝恒的目光忽然骤冷,语气却仍保持在稍具温度的水平线上:“他在忙着筹办婚事,然而整个国府都没听说,储君即将迎娶新人。”

光子不言,也不看他,安静的宛如一尊冰雪雕的美人像。

帝恒向着她的对面走来,冷却的目光直直打在她明亮却沉寂的星眸上:“你告诉我,他要娶的那个人是谁?”

“既然都知道了,何必还来问我。”即便站在她的对面,她放空的视线还是能越过他清秀白净的脸,语气也轻淡缥缈到几近无力。

炎之帝恒日常生活里的为人处世,都是非常有分寸和把握的,他很有礼貌,做任何事说任何话都会让人觉得无比舒服,不论遇到怎样的变故,他都不会丢开这些可贵而难得的品质。

可是今天,他稍稍有些阴冷的可怕,尽管措辞还是不失分寸,但口吻已经随着眼神里的温度,逐渐散去了,他又近了两步,短距离注视面前这双暗蓝色的桃花眸:“我要知道理由。”

光子回视上去,她比他矮,矮不了多少,可也需要微微仰视才能对上这双金瞳:“好,我告诉你理由,以及你一直以来的疑惑。”

“我们换个地方,前面有个四周空旷的凉亭。”

大婚之夜,虹端父子的对话,她意外耳闻,从此,热情被浇灭,她开始蹉跎度日,等待离开这里的时机,她和丈夫保持距离的原因也没有多复杂,任何人都能瞬间理解的程度。

“现在轮到我问你了,你娶我,究竟什么意图?”坐到凉亭的石凳上,一手搭上石桌,她的表情说不出有多黯淡。这样的问题她问过不止一次了,可她知道,今天,她将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因为她上一步,已经把面前之人的真面目揭穿了。

炎之帝恒听闻缘由,没有任何反应,他坐到对面,只淡淡的嘀咕了一句“你都听到了”,再后,便是无边的沉默。

光子等待他的回答,直到他稍稍抬眼,暗金色的眸划过一丝凄凉:“因为你是修罗道。”

“我是修罗道这件事,早就走漏了风声,这么说,你一开始就是冲这个来的?从一开始,你就在布局?一直到我一步步落入你的圈套是吗?”她等了几秒,帝恒只是看着她,却选择不发一言,不知为何,比起震怒,她的心里居然萌生出浓浓的难过,像是有把刀,在她的胸口上乱刺:“如果我不是修罗道,你都不会出现在我的世界里吧?更遑论注意和选择,我不过是借了双十钥匙特殊身份的光,引来了您的‘青睐’而已,呵……我相夫光子是不是很三生有幸啊?我是不是应该说一句,受宠若惊啊?”

“也不完全是这样,我承认,如果你不是修罗道,我不会出现在你的人生里,但这个假设毫无意义,你就是这一世的修罗道,我与你相遇是上天注定的,如果你为此感到气愤和难过,我在这里郑重的向你表示歉意,对不起,今后我会竭尽全力的弥补你,你只需要做一个债主,等着我偿还该有的债务即可。”

他一本正经、认认真真的这样担保与承诺,从他的态度里,光子看出他早就知道会演化成今天这样,但他依然选择步步为营的做了,并且毫无悔意,她相信他会做到所谓的“还债”,可她无法接受。

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从没这么不争气过,眼泪居然不合时宜的溜到了眼眶里,任她如何往回憋,都没有用,她勉强它们不掉落下来,眉头却因用力而皱的死紧,眸子水亮水亮的,似在给哭泣打前奏。

“别开玩笑了,炎之帝恒,你以为我是谁?任凭你呼来喝去的傻子吗?你想偿还?那也要问我答不答应吧?”

“这是最佳的解决方式了,是将伤害降到最低的途径。”他正经八百的解释着,完全没有更换措辞的打算。

相夫光子忽然意识到,两个人似乎不在一个频道上,她基于人情人心,而他,是完全理性化的怪物,从头捋一遍,从最开始的相遇开始,阴谋就已经启动了。

她把心里翻江倒海的情绪强制性压住,她现在,最想弄清楚炎之帝恒还做了什么她不知道的:“请你坦白告诉我,除了我知道的这些,你还做了什么?”

炎之帝恒郑重而认真,他是真的打算如数相告了,只不过他的样子看上去,就像在做一个长期的工作总结。

——

那一天,炎之焰神国主找到了虹端亲王和他,国主授意,这次和光之国的联姻由帝恒去执行,人选,务必是一位得民心、有威望的上主,父王虹端接下这道王令后,焰神国主便让侄子帝恒亲自择选婚姻对象,还给他充裕思考的时间。

结果帝恒当时就利索的表示:“人选已经有了。”

炎之焰神比他的父亲惊讶多了,大概在这位伯父的印象里,他一向慎重、该不会草率决定吧,事实也是如此,他大胆而缜密,凡事都是思考衡量过才决断的,像这样不假思索就拍案决定的时候,几乎没有。

焰神国主哈哈大笑,起身拍了拍侄子的肩膀:“说来听听,是哪一个?”

帝恒沉着的语调一如既往:“少主相夫光子。”

虹端用很值得玩味的目光看了看儿子:“不要急着下决定,像神无月以悠,舞之月柔,途倩儿,嘉琦芙菱,一井代特,桔梗木茉,哪个出身都比这一个要好。”

焰神国主则豪迈大笑:“诶~难得帝恒中意一个姑娘,出身什么的根本不重要,关键是符合这次联姻的标准就行了嘛。”

虹端不再多言,帝恒也沉默着表示了自己的坚持,所有人都以为,他只是单纯的选中了她相夫光子而已。

只有他自己清楚,他只是冲着这“双十钥匙”的身份来的。

——

并没有因为光子的神色愠怒而停止讲述,他讲完了上面这些,还表示摩诃亮促成的“**元能块”,是意外之喜,并不在他的布局和策划当中。

相夫光子会愠怒,是痛愤自己直到今天才发现,自己为之心动的,是怎样一个不可理解的怪物,把婚姻当做交易的筹码,还理所应当的认为,伤害了他人,可以随随便便的弥补。

“还有一件事。”帝恒顿了顿,见她眼里的泪往下落,递了张纸巾过去:“火国王室绑架案,也是我安排的。”

他想通过这样,拉近和光子的关系,但没想到,自导自演、又打算自己给光子解围的他,被相夫佑介抢先了一步,至于泽之国丑公主被绑,也是他为了混淆视听故意添置的一环。不过有点意外的是,无心插柳,居然令泽国公主对相夫佑介一见倾心。

相夫光子没去接他的纸巾,用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眼神久久的看着他。

“请你给我赎罪的机会,也请继续留在我的身边,以后……”

“以后?”她怒起,红发被往返的冷风吹到凌乱,如同她此刻的心情:“我跟你没有以后了,从我知道你的阴谋以后,就不存在什么以后了!”

“光子,请你冷静一点。事实上,这跟原本毫无分别,只是你的心态作祟罢了。”他也跟着起身,语气却比光子平缓镇定的多:“不管我是不是因为修罗道,火光的联姻都会发生,国主也都会派我执行,光之国天地盟也都会有一位上主嫁过来,差别只是人选而已,不是你,也会有其他上主,这种联姻性质的结合,本就不存在你希望的那些情感基础,如果你不能接受‘修罗道’的原因,当初又怎么会接受‘联姻’呢?”

“你这是诡辩,我现在也没心情跟你辩。我只是要告诉你,从那一夜起,我就不打算做你的新娘了,你之前对我的那些好,都已经因为阴谋的败露变了质,可即便如此我依然感谢你对我的帮助,帝恒王子,请认清楚我们今后的关系,你可以因为我是修罗道而选择留下我,我也一样,可以因为不接受你这个人,而离开这里!”

“你想做什么,你预备离开我吗。”他的眼,他的声音,已经冰到了无法言说的地步。

可相夫光子无所畏惧:“不是联姻吗?那么对象是谁,都无关紧要了吧?”

“你真的要到炎之君幸那里去?”

“对于我来说,跟谁联姻都没有分别了,大王子之前是因为我出身不好,所以把联姻的任务推给了你,可现在他反悔了,他也知道我是修罗道了,你们两个没有差别,我跟谁都是一样的。”她觉得说出这种话的人,已经不像她自己了,至少,如果跳开视角,她将视面前之人为陌生的过客,而现下,不论是自暴自弃的相夫光子,还是深不可测的炎之帝恒,她都不认识。

“相夫光子,我讨厌任性妄为的人,也同样相信你不会那么做。”

“那你就太高估我了,我只是一个平凡人,也从不指望在你眼里有多非凡。”

“既然联姻对象是谁都一样,既然炎之君幸也是因为修罗道而选择你,你又为什么要舍近求远去他那边?我不相信,你的理由是他乃一国储君。”

“储君?”相夫光子失声讥笑:“储君算什么东西?我在光之国贵为上主,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国主对我信赖器重,视若亲人,如果不是你,我怎会路远迢迢到一个我根本不稀罕的地方?!”

“可你终究还是来了,为我而来。”

他沉着的一句话,让她无法回驳,这一瞬,她怔住了。

“因为我的初衷,让你感受到了被欺骗的羞辱,所以,你宁可选择到他那边去。”炎之帝恒迈进一步,将她堵到凉亭的角落里,有些居高临下的意味:“你在惩罚我。”

如果他不说,她还没意识到,自己也许真的是在惩罚他,惩罚他的欺骗,惩罚他从一开始就怀有目的的接近,被一个男人这样盯视,她竟罕有的慌乱起来,心里扑通扑通的跳,不知道是在紧张什么。

他后退了两步,将距离拉开后恢复平静语调:“对不起,我失态了。我不会答应让你到君幸身边去的,哪怕你的理由再强大。”

“炎之帝恒,你知不知道你独断专行的样子有多让人厌恶?”她愤恨的望过去,光是目光就能把人刺伤。

“我知道。”炎之帝恒谦和的一笑,秒秒钟恢复温柔有礼的一面:“我了解我自己,就如同我了解你一样。”

“呵,你了解我?别开玩笑了!”

“你不是那么难懂的人,或许有时候会含蓄一些,但你绝不会伪装。”

仿佛被戳中了什么一样,让她慌乱中岔开话题:“够了,现在话都挑明说了,那我就好办多了。”

“你的路只有一条,就是乖乖留在我身边,相夫光子,我不是在开玩笑。”他看着她恼火的模样,不由得阖目轻叹:“我并非有意让你不快,大局已定,你我都无退路可选,上佳的抉择就是保持现状,我是基于全局考虑得出的结论,只有这样,于你我才是最好的。”

“我虽然没你聪明,但也没你想的这么笨。”

“你错了,我从没有藐视过你的智慧。”

“联姻虽然已成定局,但也有同盟国条例明文规定过,只要婚后不谐,彼此双方是可以离异的,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如果还不行的话,我就去求你们国主好了,我就不信,他是铁石心肠,知道你对我的欺骗以后还能死拽着我不放!”

“直到这样,也不把光之国拉进来相助吗……相夫光子,就算你千方百计避开自己的故国,但你可知道,只要你破坏了现状,你的故国势必受到牵连,你就象征它的一根头发,牵一发动全身,光之国想置身事外,是不可能的。”

“所以我说,你别把人当成笨蛋。”光子惨然的一笑,竟然不知道该喜悦还是该悲伤了:“方法一开始是没有,但也不是一辈子都没有的,当我想到如何令我的国家能够全身而退时,就连天上的神,都拿我没辙,何况是你?”

“如果我说,我比神还要强大呢?”

“什么?”

帝恒停顿一秒,换了种说法:“河间璃姎,你可认识?”

光子一惊。

“她上次失踪的时候,听说是在旅行途中遭遇意外,可她回来以后就嫁到皇城里了,你说,意外发生之后和嫁到皇城之前,这段时间发生过什么呢?”

“我怎么知道,那是大王子的正妃,问不到我身上吧。”光子镇静遮掩。

“那如果,失踪的是你亲妹妹呢?”

帝恒的笑,从来不像君幸那样奸滑,可即便是再叫人感官舒适的笑,放到现在的情景里,都恐怖如若鬼魅了:“你知道她?”

“大王子知道的,都是我泄露给他的,那你说,是谁最先发觉河间小姐是赝品的呢?”

光子觉得脑袋发热,呼吸慢慢变得不畅:“这么说,你也知道她失踪了?”

“我只负责把她的真面目知会给君幸,至于后续,也很超乎我的预料,炎之君幸不肯告诉你她的下落,还以此要挟你嫁给他,如果我可以帮你找到你妹妹,你就无需受到君幸的牵制了。”

“你真的能帮我找到她?”

“可以是可以,不过,她回来以后也是获罪之身,倒不如找到了以后,安置在外。”

光子没有告诉他自己的打算,当务之急还是平平安安的见到人:“你如果真的能办到,我可以考虑你的提案。”

“我说能就能。现在我想知道的却是,找回来以后,你预备怎么做?”

他追问上来,光子一咬牙,与其再被揭穿一次,不如自己干脆点:“她犯了错,我替她承担,她不见了,我不能丢下她不管。”

帝恒对着她淡淡的愁容凝视了一会儿,松口气说:“那么,就这么定了。”

“我有言在先。”光子看向他:“我们的合作关系,一直延续到找到瑞拉为止,我和你的婚姻只有名义,我可以跟你做戏,人前假扮和睦,我相信,君子之道你会遵守的。”

月光皎洁,已经这个时候了,银色辉光洒在两人颜色一致的头发上,反泛起清亮的光泽。

“这一点,我不会勉强你。至于你说的‘合作’,我觉得可以换一个词来形容,‘互助’,寻常夫妻,互助互爱,也是很正常的。”

光子冷笑,像是在看一个异想天开的怪物:“跟你互助互爱?算了吧,我还想活着离开火之国呢,不想自掘坟墓。”

帝恒失笑出声:“你说话很有趣,和你冷漠的外表有些差异,但是,我很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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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色权杖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