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夫光子拜托枯荣族长,只可对赤帝国主道明来意,万不可说出她要出手帮忙的内情,枯荣族长尽管不解,也只能尊重她的意愿,帝恒的私人空间里,端惠王后的水晶棺静静安放着,她已经有呼吸了,可就是没能睁开眼睛。
好在,枯荣族长检查后,笃定道和他预先的构想相差无几,也就是说,当他施展家族神技后,只需时间,端惠王后雪见川湖姬,就会苏醒无误。
这就跟白姬夫人需要沉睡才能治愈醒来一样,端惠王后也需要这个过程,光子再三确认后,才彻底放下心来,她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跟这位长辈说话了,更迫不及待的,想看到帝恒实现夙愿以后的开怀笑颜。
雪见川家的血统,不利于女子,男性都很长寿,可到了女性,就经常早早逝去,光子忽然萌生了一个猜想,端惠王后真的是自杀或他杀吗?会不会,和白姬夫人一样,却没有白姬夫人的幸运,发病以后自然死亡了呢?
她想知道,帝恒会怎么想。
五月二十一日,是火之国风俗里的“女儿节”,这一天,各家各户的女孩子都会穿着色彩艳丽的裙子,到花园里去采花,然后回到家中,或制作香料,或插花摆放,花儿代表着姑娘,尤其是未嫁之前的女孩子们,小到两三岁,大到二三十也不是不可以,十君子还开玩笑,要她们的国后也跟着庆贺一下呢。
光子一笑而过,不过他们的建议是好的,这让她又找到了一个跟女儿团聚的机会,不但长清要来,长润也要来,她亲自乘涡流过去,把两个小家伙带到她跟帝恒的身边。
帝恒一忙完国事,就马不停蹄赶到长情殿了,虽是近六月的正暖时节,不过近来阴雨连绵,温度骤降,光子怕小家伙们受不住,就在殿厅里燃起了暖烘烘的地炉,既能提升室温,又能烧制一些小食物。她近来跟寒酥学习了甜酒酿的制作方法,想要在帝恒面前露一手,帝恒并不排斥甜食,一进殿门就闻到了香飘数米的甜酒气味,这让他不得不怀念起来。
四五岁左右的时候,母亲就给父亲煮过这甜酒酿,虽然说太小的孩子不宜饮用,可帝恒被那香气深深吸引了,母亲看到他充满期许的目光,心有不忍,就稍稍倒了一小杯给他喝,那是他唯一一次喝母亲亲手制作的甜酒酿,至今都无法忘怀。
说起来,光子真的和母亲有着不止一点点的相似之处,她们都拥有不加修饰也能美到极点、叫人一眼就难以忘掉的容貌,她们都拥有不屈不挠的内在,正义凛然的精神,如果一定要说不同的话,光子刚烈勇武,是冬日里浸在深雪里的坚冰,而母亲,是完完全全逆来顺受的秋水。
门前垂挂的藤本玫瑰开的正盛,像一条自然织造的帘子,婆娑晃动,影影绰绰中,容貌出挑、五官精致的一家五口围绕地炉盘膝而坐,恩爱甜蜜的夫妇二人对饮酒酿,三个粉团娃娃则一脸懵懂的仰望爸妈那心照不宣的神采,长润毕竟年长,观察了一下下就摆出了教授的谱。
“嗯哼,爸爸妈妈,你们这样,我可在电影里看到过哦。”
“你又跑去看爱情电影了?”
妈妈的一针见血,让长润瞬间懵住:“妈妈……你怎么知道的……难道是师父……”
“你师父怎么会注意你的喜好,我就是纳闷,你小小年纪,跟谁学的看这个?”
长润挠脸干笑,打起了马虎眼:“我就偶尔看看,只是偶尔,妈妈你相信我呀!”
“帝恒,你是他爸,你说。”
帝恒被点了名,显露出微微的意外:“……嗯,既然长润说是偶尔,我相信他。”
光子扶额:“你们父子啊……”
长润扑到爸爸背上挂着,笑哈哈:“还是老爸够意思,哈哈哈!我跟你说啊老爸,就你刚刚看着我妈出神的样子,和电影里男主角一模一样,不过他没你这么帅!”
帝恒正了正姿势,把儿子驼稳:“那后来呢?”
“后来两个人就结婚啦,然后新婚之夜干的那点事……”
“长……润!”
炎之长润一听这愤怒的、只属于妈妈的声音,吓得魂都没了,一边赔笑一边从爸爸背上滚下来,连跑带颠的往外逃,他平时也没少在妈妈面前恶作剧,被这样追着也并非一回两回了,可这次他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慌张得很。
小腿捯饬的再快,也快不过元术师妈妈,光子一把将慌不择路乱跑乱撞中的儿子提溜在手,旋即塞进麻袋,装回来,不管他怎么扑腾。
被丢回到有地炉的殿厅,长润叽里咕噜爬出来,一脸小抱怨:“妈妈每次都这么粗暴,你真的是女人吗……”
光子重新转过头,冲着他捏拳头微笑:“你给老娘再说一遍……”
长润和赤夏同时吓出了黑线,帝恒苦笑,长清则是吃着米粉圆子冷静围观。今天是女儿节,他们的女儿自然也不一样些,光子将穿着漂亮小裙子的宝贝放在膝盖上,亲了又亲,她愿意把长清交给碧姐,因为她最了解,玉灵碧灵魂里蕴含着抚慰人心、净化人心的力量,她希望女儿长大之后,能成为像碧姐那样的好女人。
赤夏巴巴的望着妈妈和姐姐,似乎在想为什么妈妈没来抱自己,哥哥长润一抬手把小弟弟搂了过来,用脸颊蹭了蹭他的小脸:“咱们兄弟俩不常见面,我好想你啊,赤夏。”
赤夏冲着哥哥咧嘴欢笑,他的话也不多,可是比起气质显得有些清冷的姐姐,赤夏面容温和,更具有其父的初貌。
炎之帝恒看着眼前的四个人,妻子,儿子,和女儿,内心萌生出无与伦比的满足感,和光子在一起的每一天,本身就有着无尽的乐趣,他很享受跟她只有彼此的那种惬意生活,可事实证明,只要是他们的孩子,那就等同于锦上添花,是他幸福之上平添幸福的最大源泉。
创立一个理想之国,是他们现在共同的夙愿,可光子说过,想要实现理想之国,就必先拥有理想之家,对此,帝恒深以为然,他的童年纵使算不上凄苦,可没有母亲的陪伴,于他而言始终是莫大的缺憾,当他已经快要放弃的时候,光子站了出来,在这片绝望的荒原上开辟出一条全新之道,让帝恒再度看见希望。
他的光子,果然是最适合辅佐自己的人,既是贤妻,又是良将,因为她做事从不拖泥带水,这就极端符合他的个人口味,商场上,她智慧果敢,常常以自身惊人的意念令众人折服,国府里,她有能力手握权柄,却从不贪恋**,私下里,只有他最清楚,她对自己的头脑与性格都认识的很清楚,并不存在“当局者迷”或是“看不清楚自己”的隐患。对外时,她本能的不去设防人心,甚至从不想去设防,但只要她想,是完全可以洞察对方的。不是能不能,就看想不想。
君罗曾吐槽帝恒,是不是光子在他眼里,被滤化成了样样都好的完美型,帝恒不否认,可他更清楚,他的滤镜从不失真,其人有多好,他就能看到多好,不存在多一丝,也不会少一毫。
起初,他也对这样神奇的女子感到不可思议,明明没有优渥的受教环境和成长背景,可她却惊人的达到了样样出色,后来他了解到她师从何人,也就瞬间解惑了,毕竟,但凡是十三禁卫军培养出来的,见识没好上天,也足以俯瞰云层了。
十三禁卫军是何许人也?帝恒从小就博览群书,深为了解了,他们是光之国最著名君王早年从成千上万的孩童中精挑细选出来的,从六岁开始和他们的主君小王子接受各种严苛的英才教育训练,足足培养十多个春秋,这么多年纵横术法界,人脉无所不在,他们教育出来的孩子,绝无可能缺见识,短眼界。
长润领着弟弟到外面去锻炼了,长清则依赖的靠在妈妈身上,央求妈妈讲故事给自己,她还说,跟着宁日潇老师学习了很多知识,就是有一本书上的一个词,她还没来得及请教。
光子揉揉她的小红毛,宠溺的微笑:“是什么词呀?”
“乐土,妈妈,乐土是什么。”
光子想了想,她要给女儿一个简单易懂又精准到位的解释:“乐土就是,没有战争和黑暗,人与人之间相互爱戴,没有分岐,没有生老病死,远离痛苦,只存在快乐与幸福的地方。”
“那世界上有这样的地方吗?”
“将来或许会有哦。”
长清一听,大眼睛晶莹发亮:“那长清可以去吗!”
“当然可以,到时候,妈妈爸爸,哥哥弟弟,还有许多许多的家人伙伴,会陪长清一起去的哦。”光子摸了摸在自己身上打滚撒娇的小团子,笑成了一朵盛开的蔷薇,她看向帝恒,和他心照不宣。
“那妈妈,神权的乐土,又是什么呀?还有还有,须摩提之道,极乐净土,这些都是什么呀?”
长清把自己变成了移动的小问号,可她问的越多,爸妈就越开心,这说明女儿真的很喜欢汲取知识,很喜欢学习新事物,人,只有对未知的东西充满探究的热情,才会不断的成长进步,不断的强大自己。
神权的乐土,不得不说,这个断句很符合光子理想中的幸福感,她的帝恒已经是人间王权的象征了,神界主权虽然也不在话下,但真正想要实现“理想之家”之上的“理想之国”,他们需要付出的努力还很多很多,她作为赤帝“王权加神权”的“护身符”,自是一点都大意不得,何况,她也不是粗心大意的类型。
为了实现对帝恒而言真正的理解与陪伴,光子知道,自己单方面要努力的也还有很多,她曾经想简单纯净的活下去,做了上主依然坚持自我,可后来她明白了,她也好,碧姐也好,整个天地盟都好,可以如此的随心,全都是因为十三禁卫军成千上万的战士们,用更大的代价,暗暗守护,为他们换来的。
从那时起,光子意识到,想要做上主,或是想要做一个合格的联姻者,就不能继续无知天真的活下去,正当她为了即将逝去的自我而哀悼时,帝恒出现了,他给予她美满的家庭,给予她最大限度的自由,让她可以在原则不丢的情况下,做一个成熟的人。
都说各花入各眼,相夫光子想,她跟帝恒,就是彼此眼中、唯一且不可取代的“花”了吧,当月睦费尽心思搞专访,写小说时,光子的内心毫无波动,因为她懂得,爱,不是嘴上说的东西,它需要实际的行动去诠释。而帝恒从始至终、长久以来给予月睦的实际行动,就只有无视跟无奈而已。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一个简简单单的海之国公主,居然形成了“魔咒”一般的功效,就在女儿节第二天,光子收到了一封信,因为那信封是帝恒专用的,所以光子毫不怀疑,这是丈夫给她的小礼物或小惊喜。
结果,喜是没有,惊倒是不少,她也没想到薄薄的一纸信封里,藏着一个使用过了的byt,嫁人之前她根本不晓得这是什么玩意,后来见识了,也并非从帝恒这里,只是,是什么人这样恶作剧,偷用帝恒的信封不说,还给她邮寄这个东西?
她觉得很恶心,正因为相信和帝恒无关,才不能理解恶作剧之人的心态,可她还是不想直截了当的拿到帝恒面前,那样太尴尬了,于是,她把信封恢复原样,拿到赤帝宫交给帝恒,等着他当面再拆一次。
帝恒打开一瞧,慌了,正要追上来,光子也不等他解释:“我知道,是有人借着你来捣鬼,你干不出这种事,你真有的话,应该会藏起来。”
帝恒一本正经,额角有微微的汗,可他的镇定是寻常人难以比拟的:“光子,我没有。”
光子一向对他的正经脸没辙,虽然他生就了一副清秀的童颜,和这种成熟稳重式的表情略有不符:“那就是直接来咯?”
帝恒根本不想跟她继续这个玩笑:“光子,不要再开玩笑了,你明明知道我的。”
光子没有揭穿月睦,因为她在观察的途中逐渐发现,这byt或许是别人的,信封也是帝恒的,可信封上残留的气味,却是独属于月睦公主的,光子没有夏缡副队长那样超级灵敏的嗅觉,可她是调制香料的高手,她可以精准的识别出各种香料的产地,而月睦从嫁过来开始,就一直使用海之国人才会调制的“珊瑚麝香水”,不管月睦临走前把这寄信的大任交托给谁,这都是月睦自己的意思,光子不想在帝恒面前打小报告,也无心让帝恒眼中的月睦更加卑劣,既是小事,影响不到她跟帝恒的情感,就化了了吧。
然而说真的,光子心里还是有点不痛快,并且不知道这种不痛快该归咎何方,为了转换心情,她跑到暮晓那里,请暮晓帮她做个全身按摩。
暮晓不但是心理学的专家,更是推拿按摩的行家,每次光子因为工作量太大而腰膝酸软,都会来暮晓这里放松一下,今次,她不但要消除疲劳,更想顺带着把那信封的不良记忆给切除掉。
脱了衣服,背部朝上躺在按摩室里,光子难得这样懒懒的:“真是辛苦你了,暮晓。”
“没关系的,你就按我说的,天天过来按一按,也能舒坦舒坦。”
“其实不用天天啦……有水吗,我渴了。”
暮晓去倒水,很快就回来了,光子觉得奇怪,怎么不见水杯呢,手法和力道也不同于之前的:“怎么换手法了?”
没有回应,她干脆回头,瞧见帝恒正在床边含着笑,袖口挽到了手肘上,一副要代替暮晓的模样,光子正不痛快呢,见是他,抓了浴巾就把自己挡起来了:“人家按摩呢,你来干什么。”
这微微嗔怪的语声和模样,让帝恒笑痕加深:“我帮你啊。”
光子小白眼一翻,心里却美滋滋:“你会么。”
帝恒迈进一步,动作开始不停:“试试就知道了。”
光子重新趴回去,这家伙居然趁她背后没眼睛,对着她香娇玉软的雪背亲了一口,这下光子不干了,扭过身就柳眉倒竖:“炎之帝恒!你干嘛呀!”
帝恒无辜脸:“反正这里没人。”
“没人又怎么样,没人也不能做那种事啊!”
“我说要做哪种事了吗?还是说……光子你很想……”
见他的笑越发的不怀好意,光子一浴巾丢在他身上:“你是不是想让我亲你一脸口红印啊?我会选那种洗也洗不掉的!让你第二天开国会的时候,满脸开花的出现在众臣面前!”
帝恒把脸伸过来:“你亲嘛,反正你没擦口红。”
“你!”
见她有点气急,巴掌小脸通红,帝恒又不忍心了:“我开玩笑的,光子,别生气了。”
也只有在光子面前,帝恒才会这样动不动的小小示弱一次,有人说被爱的那一个才能有恃无恐,也有人说,被爱的这个放久了,身边就会长出爱她的那个来,光子深切的明白到这一点,所以纵有情绪,也分毫不影响她对帝恒的信任。
暮晓出去以后,这按摩室的大门就锁上了,因此不久,轰隆一声巨响,外墙竟然被开了个大洞出来,光子扶额,心想整个炎之皇城里,除了那小鬼,估计没人敢这么玩的。
“炎之长润!”
长润傻兮兮的笑着摸头,那个直接在墙上开洞的人就是他。
“有门为什么走墙!”
长润难为情:“门锁着嘛,我打不开。”
光子挥舞拳头:“那你可以把锁弄坏啊!”
长润灵机一动,找到理由:“我是跟妈妈小时候学的。”
“……”
帝恒没忍住笑,噗嗤一下出了声。
光子额头爆出条十字路口:“妈妈小时候才没干过这种事!”
“那我为什么干了呢,不是说子女随父母吗?那我今天做了,意味着妈妈也一定做过!”
“这小鬼反了!一边顶嘴一边敢跟我扯鬼脸!你给我过来!马上过来!”
“我不,我就不!嘿嘿嘿嘿!”
“好啊!别让我捉着你!我还把你装麻袋!这次直接运走!”
妈妈满院子追逃跑的儿子,帝恒则一手一个小粉团,乐不可支的围观,长润小嘴叭叭的,虽然他爸妈都不是笨嘴拙舌的人,可也没到他这口齿伶俐的地步:“妈妈你可是风华绝代的国后啊!注意形象!注意形象!啊啊啊!妈妈你说过的!模样是天生的!性格是可以调教的嘛!你看我长得这么帅!性格也一定会教好的对不对?”
光子在后面飞一样的狂追,总算把路给堵死了,她一手摁住生龙活虎的这一个稍大号点的团子,又怕弄疼他,干脆在他身上咯吱抓痒:“让你不听话!让你不听话!模样是天生的没错,可你这种性格我还真不知道咋调教才能好哩!”
“妈妈我错了我错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痒啊!妈妈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哈哈哈哈哈哈!妈妈妈妈!”
愉快的时光总是流逝的特别快,仿佛一个眨眼,就到了把长润长清分别送回去的时候了,赤夏照旧留在父母身边,恋恋不舍的跟哥哥姐姐摇了摇小手。
而等在他们爸妈面前的漫漫长路,还需要二人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的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