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放你出去,帮我做一件事,这不算破坏游戏规则吧。”
“真搞不懂我为什么要答应你,明明是你欺负人,弄这个根本不公平的赌约。”
“那你要听听看吗?”
“帮忙可以,想让我求你,没门。”
“这也是突发情况,否则我也不会临时起意,因为,和光之国有关。”
光子心下一惊,光之国和火之国之间出什么事了吗?
“所有人都不记得你,你在光之国也被遗忘,你预备怎么做到呢?”
“那就是我的本事了,你且看结果就是,不过这边,你打算怎么和你老婆交代啊?”
帝恒阴阴一笑:“我老婆,不就是你吗?”
“少贫,你知道我说的是国后。”
光子不知道帝恒怎么跟国后说的,总之出发前,她接到命令,要再给国后送一次衣服。
就在当晚,大概是受到了提前嘱咐,国后对于这个并没“洗脱罪名”的裁缝没有多说什么,光子正奇怪呢,国后的心腹大侍女憋不住了:“国主大人,这个裁缝,她偷东西,人赃俱获。”
帝恒坐在国后对面,却是背对着光子的,他的眼睛,也一直在观察国后的眼睛:“可我觉得,她没有偷。”
“可是,感觉和证据,您更应该相信……”
“既然相信,就不需要什么证据。”
国后侍女双双怔住,国主居然为一个才来没几天的女人偏私袒护到这么明目张胆的地步,国后的自尊心被严重践踏,可她告诉自己,必须维持表面的风度:“你别说了,惹国主不高兴我唯你是问,国主,你今天来我这,我很开心,尤其你还让人给我送新衣服,我很喜欢。”
帝恒没接她的话,而是开启新主题:“国后之前说,想了解过去的我,我认为今天正是机会。”
国后有点不确定的问,同时又惊又喜:“就在这?现在吗?”
“有什么不方便吗?”
坚信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的国后一口答应,颇有点迫不及待:“不,我很方便,请陛下满足我这小小心愿!”
国后在内心猛瞪相夫光子,只是心爱之人就在眼前,她不能流露一丝一毫的不悦和怨恨,但那种不大自然的反应,光子都察觉出来了。
于是乎,炎之帝恒当着相夫光子的面,讲述起一个唯美动听的故事,他说,曾有一个热情的、痴情的女孩子爱慕自己,最后还为了自己,不见踪影,她想要得到他的爱,帝恒表示自己可能也喜欢她,希望国后这个自称心理医生的能够帮他“排解忧思”。
“这么说,那名女子是对陛下表达过强烈的明恋是吗?”
“可以这么说吧。”
国后辄便一脸的羞羞涩涩:“其实,暗恋才是最真的爱情,尤其是不求回报的、将此作为寄托和信仰的暗恋……陛下的深情,我能懂,只不过,您应该更能分辨明暗之别……”
她的意思很明显了,可帝恒就是不拆穿她,因为他真正想看的,根本不是国后海罗莎的反应,他随口捏造的人与事,只是想在光子面前这样一番。
他又张口了,无视了国后五雷轰顶的内心,以及复杂多变的目光:“深情有什么用,情深不寿,专情长情才是硬道理。”
不论内心有多大起伏,表面的不失优雅淡然如常,一直是她这位王室贵女追崇的信条,帝恒是不管她怎么想的,可她自己却不知道,只认识到,她当下这费解至极的处境。
为什么帝恒会喜欢一个爱的如此不克制、出身又很低的那么一个女子?她觉得很奇怪啊,帝恒应该没理由喜欢那个失踪的女人,虽然从没见过面,可国后就是觉得自己被赤帝所爱,还被当成了替代品。
作为他人的替代品,这是她所不情愿的,她可以暗恋帝恒无怨无悔,还可以把这种不可表露的爱情当成滋养自己的养料,可是她不能接受帝恒如果喜欢上自己,是因为与那名女子相像的缘故。
当然了,帝恒并没说过喜欢国后,一切,都是国后自认为的“现实向合理判断”。
梦境和现实之间的切换是没有痕迹的,当国后抬眼的瞬间,她没有想过,被她当做现实的美梦其实已经结束了。她终究还是看到了帝恒望向这名红发女子时,那毫不一样的眼神与目光。
于是,她熬到赤帝离开,单独去找本已先行离去的相夫光子。
一国之后端着高高在上的架子,坐在雍容华贵的椅子上,而红发女子,只能站在她的面前,端茶倒水:“你知道吗,皇城文化祭里,曾经举办过一次小小的投票。”
光子不语,她知道必有下文。
“适合结婚的人是什么样的?其中有四项,第一,门当户对的人,第二,三观思想兴趣都一致的人,第三,让你开心懂你心意的人,第四,体会并照顾你喜怒哀乐的人,你猜,帝恒选的哪一个……他毫不犹豫选择了第一个,另外告诉你,选第一个的多达十三万人,第二个只有三千多票,最后两个是四千多票。”
光子一声不吭,表情寡淡至极。
国后接过她眼里卑贱之躯递来的茶杯,用力放到桌面上,满脸尽是冰冷的嘲讽:“区区裁缝,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出身,就想飞上枝头当凤凰了?”
接着,在光子拒绝开口一言不发的情况下,国后开启了喋喋不休的炫耀模式,自己的血统有多么非凡啊,接受的教育有多么高端啊,成长的环境有多么优越啊,跟门当户对血统相当的帝恒有多么匹配啊,这还不够,她每次赞美自己的阶级、夸耀“帝睦”的般配,都会顺带拉上她这个红头发来踩,一番长论下来,如果语言可以具象化,那么光子觉得自己现在已经浑身脚印了。
光子离开后,天已露白,本打算入眠的国后却开始胆战心惊,一阵没来由的惶恐,是啊,文化祭投票确有其事,可那是发生在海之国的事情,她也对红头发狠狠篡改了投票结果,当时海国各地的名流逸仕、商贾富豪、甚至很多临近的百姓都来参加文化祭,城内装不下的城外也在进行,这是她的执着,她自信满满的以为她预测的结果会成为现实,会标榜她与帝恒的般配无双,可惜结果很残酷,投“门当户对”的只有三千多票,其余几项都高达几万,尤其“兴趣三观一致”的选项,最高不下。
在那天,她还听到了许多意想不到的声音。有人说“很像的两个人往往走不到一起去的,互补的人最后在一起的多”;有人说“人没必要找另一个自己”;有人说“相配的人不一定会相爱”;还有人说“大家闺秀名门千金很多方面很完美,但是也很无趣”;更有人说“两个人太像了,反而不合适”。
海之国的文化祭投票成了她的心病,她今天拿出来践踏别人,自己也如同重揭伤疤,于是她张罗着,以“炎之皇城文化交流”为由,再来一次投票,城内都是王室贵族,应该会如她所料。
就在她大张旗鼓去忙活这些的时候,光子的心情有些复杂,她觉得国后很无聊,还像个表面平淡内心癫狂的疯子,而她自己,因血统被人如此践踏,说一点不介怀那是假的,不论什么时候,都不会有人喜欢被无端贬低的。
因此她见到帝恒向着自己走来,内心顿生无名烦躁,扭头要走,这个男人也果然迅速的拦阻在了身前。
“怎么了。”
“我要到光之国去了,你不是需要我帮忙吗?”
“可你带着心事走,我不放心。”
光子索性摊牌:“我一直以为你这样高度的人,喜欢你的,也必定都是些真正优雅的人,为什么会有那种……”
她没有说下去,帝恒却了然于心:“你错了,光子,喜欢这种心情萌生的时候,是不会因为距离而打退堂鼓的,不论是哪方面。”
“你什么时候这么懂感情了?可惜,你和你的国后,已经把我对你的好感败光了。”
“光子,她不是我的,我也不是她的,因为她你迁怒于我,对我不公平。”
光子索性扭脸不看他。
“你为什么不敢看我的眼睛?你不是会自卑的人。”
“就算你们出身好,我也没什么好自卑的,至于其他方面,我更没必要自卑。”
“那么,你就是怕我发现你眼里的情感,是面向于我的,你对我好感如旧,只是当下你心情烦乱,不愿承认罢了。”
惊慌失措的一瞬间,在她抬眼张望的时候暴露无遗,她是一个那样内敛,却无法堵住心灵之窗的单纯女子:“你就是很讨厌!仗着自己会读心就……”
帝恒上前吻住她,长久而深情的一个吻,然后,他在她的耳边轻喃:“不论他们记得你,还是不记得你,我对你的心始终不变,我承认我的控制欲很强,而且,只是对你一个人。”
光子这次没有逃开,她的头脑有些空白,只记得帝恒从前和自己的点点滴滴,他是个对女性很体贴很尊重的绅士,对她相夫光子也是如此,然,就如他自己说的这样,在体贴尊重之上,他也确实给了她旁人得不到的东西。
光子也必须承认,有时候她会被这种控制欲压的喘不上气,可是,更多的,是一种安心。
她心里这样想,眼神这样说,行动却干脆利落的推开他的怀抱,嘴上也跟的死紧:“打赌还没结束,炎之帝恒,我不但不会认输,我还会主动出击让你认输,你既然可以玩这么大,那在这个‘半真不假’的神之设定领域里,我也会不留余地把事情搞大,希望你到时候可以承受。”
帝恒不但没被吓住,反而还兴致盎然:“我就知道,我的光子不会逆来顺受的,我很期待哦。”
“还有,你真有心的话,为什么不推翻他们的假证据,你那么说,只代表你相信我,不代表我是清白的。”
“我就是要让你听清楚,就算有朝一日发生这样的事,调查是必须有的,可调查之前,我已先信任了你。”
光子心里的确被暖到了,不过她嘴上很倔:“就知道讲歪理。”
帝恒从后面轻握住她的手:“况且不用担心,等你受不了世人对你的遗忘,前来求我解除赌约的那一天,我自然会让这些人忘了这件事。”
“还在等我求饶吗,你还是放弃吧,我只怕最后先受不了的人是你!”
“我说了,我会拭目以待的,光子。”
光子望了他一会儿,是的,仍是那个熟悉的、亲切的他:“好吧,不过我离开之前,还想看看孩子们,可以吗?”
“当然,你是他们的母亲,这一点不论到何时都……”
“现在说这些干什么,快带我去吧。”
深夜,孩子们都熟睡了,哥哥抱着弟弟,妹妹自己一间,光子先是到长润赤夏那里,亲吻了他们的面颊,又到长清的房间,看着淡淡月光下粉妆玉琢的小脸,心里一阵喜爱。
大家都说,她很像自己,光子也这么觉得,并坚信这唯一的女儿必定青出于蓝,这真的是一个十分聪慧,而且漂亮可爱的小女孩,她纯真的笑容,美妙的声音,让所有人为之动容。哪怕是和光子关系冷淡的虹端、和光子近乎势不两立的国后,还有国府皇城内居心不明的阿猫阿狗,对长清的喜欢全是溢于言表的,并且这种喜欢,其实并没有因为他们记不记得光子而改变。
看着一个放大版的长清,以及一个缩小版的光子,帝恒也有同样美好的心情,他拍了拍光子肩膀,在她耳边轻声:“长润有个弟弟,长清是不是还差个妹妹啊?”
“你的后妃一大把,随便谁都能给长清添个妹妹。”
“又说小孩子话,你知道,我此后只会和你生儿育女。”
“可是帝恒,你有没有想过,孩子多了,真的是一件好事吗?”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怕吵到长清,光子拉着帝恒到外面去说,她认为,早就有必要交代清楚了:“我并不后悔带他们三个来到这个世上,一个嫌少,两个不够,三个刚刚好,所以帝恒,从我生下赤夏那天开始,就决定了,我这一生的孩子,只有他们三个。”
长润,长清,赤夏,这是上天赐予她最无上的珍宝,她爱他们,如同爱这世间最宝贵的一切,她已经很幸福了,她真的不需要再奢求更多。
“我明白了,光子,我答应你,我们两个的孩子,只有他们三个。”
银辉大把大把的泼洒向万籁俱寂的世界,如同月光之神泄露了装载月光的袋子,圣洁皎皎,白霜皑皑,像沉睡的梦境,亦似干净之人纯粹的心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