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辰姐妹内讧互撕,接着双双入院治疗,相夫光子得知时,已经是事发的第二天了,得知原因,她连去医院的理由都没有了,她找来白墨和瑞拉,先是说了瑞拉几句,然后告诉白墨。
“白墨,我欣赏你的才干,你又是暮晓推荐给我的,可是,你我毕竟刚刚相识,你何以就为了我做到这种地步?难道仅仅是瑞拉的默许?还是说,你对舒窑有其他的仇恨?”
“我对她没有任何仇恨,我此前根本不认识她,也不认识白辰一家。”
“那是为什么?”
“光子小姐,你会告发我吗?”
光子没有迟疑:“不会,即便承担,也是我的原罪。”
白墨听了这话,心里很是内疚:“请不要把什么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我会出手,一是因为我实在痛恨白辰一族这样的人,二就是不想脏了你的手,也不想你难受,如果你要自责,下次我只会加倍从这些人身上讨回来!”
光子长叹一声,更多的是无奈:“感谢你为我做的一切,可我希望下次你不要这样了,以及能不能告诉我,过去的你,究竟经历了什么?”
“我可以告诉你,哪怕你会嫌弃我,可我更相信,你会理解我。”
白墨眼底的水光坚忍颤动,光子想,这白发女子的过往,必定非同一般。
白墨儿时险些被自己的父母卖掉,是好心的奶奶将她抢了回来,五岁的时候奶奶也生病去世了,她便开始独自承受家人的刁难,起初,好赌的父亲是她最大的痛苦源头,可是父亲在去世之前也良心发现,对白墨忏悔了一番,并将自己仅剩的财产留给了她,虽然他平时对白墨很苛刻,但起码在最后的时刻,作为父亲,他是一心一意记挂着女儿的。
可只有这些是不够的,父亲去世了,意味着她最后一重保护伞也不在了,白墨转念想想,或许父亲不得绝症,也不会良知发现,那么,不论如何情况都不会好转,父亲的去世,只是将她趁早推上了风口浪尖,用开始体谅她的方式,将她送到了母亲一家的虎口里。
白墨说不清当时的滋味,是该感谢父亲,还是该怨恨父亲,基于父亲从未给过她笑脸,她觉得心里的幸福还是多于埋怨的,父亲失去呼吸的时候,她觉得心内隐隐欲痛,母亲一家的假哭吵得她耳根子疼,她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泪水咽回去,遭到了母亲一家的合理唾弃,他们却不晓得,白墨只是不想让人看到自己脆弱的时候,毕竟眼泪这种东西,一个人躲起来默默的流就好了。
父亲一死,白墨的母亲就顺理成章要将她赶出家门,白墨也顺理成章拿出了父亲的遗嘱,惊呆了母亲的娘家人,白墨的母亲就跟今天相夫光子的母亲一样,天天企盼女儿先死一步,结果好巧不巧女儿成了活到最后的人,白墨的母亲失去了继承女儿财产的机会,还要面临被女儿进一步剥夺的可能,没错,她认为,白墨父亲的遗产,应该是她这个未亡人的,只能是她这个未亡人的。
然后,白墨的母亲发动无所不用其极的大招,将白墨父亲的遗嘱篡改,如愿继承了他所有的遗产,白墨想起父亲在世的时候,母亲明里暗里就百般挑拨父女关系,生怕两个人关系和睦,而父亲也很奇怪,千方百计不让母女两个关系好,生怕女儿心里只剩下母亲。
白墨在两头的默契挑拨下,除了天天能沾一口饭吃,所有的衣食住行都靠自己打工消费,反正两位长辈不但一毛不拔,还总埋怨她带回来的打工钱太少,作为妻子,妇人一直独享钱财,以上这些白墨都觉得无可厚非,毕竟她知道自己的生命起源于谁,但她不赞同的是,起源于谁,就要受谁长年的精神□□折磨吗?
现在父亲死了,作为母亲是一国币都不想给女儿留,花大价钱买通事务所篡改遗嘱,只为了将来自己能大手大脚的全部花掉。
白墨到底还是被赶了出去,母亲以她“这么大岁数没出息不孝顺”为由,得到了娘家的全员支持,至于婆家人,因为早就死光光了,想必白墨也是孤立无援的。就这样,白墨母亲在这重保障下,心安理得的过起了阔太太的生活,哪里还记得有一个流落在外的女儿呢?
好死不死,白墨又因为昏倒被好心人送去了医院,诊断出“绝症病危”的结果,她本就满腹怨恨,加上这重打击,整个人都变得灰暗了,她想起这十几年的生活,自己也曾经是阳光明朗的健康少女,自己也曾不接受家庭环境的侵蚀,可到头来,父母,双亲,这世上本该是她最信任最热爱的人,却一步步将她推到绝境上。
她知道,自己的身体一步步差下来,都是这么折磨出来的,当下说什么都没用了,埋怨也好,接受也好,她都是一个快要死掉的人,她不想带有情绪离开人世,人在一个人患病无助的时候,就会慢慢忘记所谓的仇恨,她想到的,是最后去见见母亲,只见母亲一个人就好。
至于那些挑拨离间看她笑话的所谓亲戚,她一个都不想理会。
她拿着病危通知书,一遍遍看上面自己的名字,一遍遍的眼圈发红,她哭不出来,甚至以为这也算是最好的结局了,甚至想过,还好母亲拿走了财产,不然,她这个女儿也是继承不到的。
她找到母亲,母亲在见到她的第一眼,神色就极度不悦,甚至惶恐,直到白墨轻轻上前,将病危通知书拿给母亲看,并说了一大堆自己的肺腑之言,她告诉母亲,她原来是恨过的,但想来想去自己也没有恨的权利,所以现在老天爷惩罚她了,让她离开这个人世,而她,也知道悔过了,只想在临死之前回来看看母亲。
白墨满眼热泪,以为母亲会被她打动,会拥抱她心疼她,会好好陪她走过这最后的岁月。
结果,母亲表情复杂的盯了一会儿通知书,狐疑的看了看白墨:“那你死在外面就好了,回来告诉我干什么?你是想用最后的日子,来花掉我的财产吗?我早就说过你和你爸都属于临死不留好的类型,现在看来还真是!”
接着,母亲的娘家人集合上来了,开批斗会一样围着白墨唾骂,每一个人都以为她是利用最后的时光,回来抢财产的,那副惊恐心虚的样子,在濒死的白墨眼里,可恨至极,也可笑无比。
白墨冒着大雨离开了母亲的家,是的,不论父亲在世不在世,她都未必属于那个家,只是父亲一走,她就更名正言顺的被除名而已,她已经不知道什么是心痛还有心寒了,普天之下居然没有一个人疼惜她,顾及她,就算是给予生命的母亲,在最后的关头,不也虔诚衷心的希望她去死吗?
白墨没有心情去考虑这个世界上还有多少自己这样的人,有过类似这样的遭遇,她只知道,她绝望之上平添的,还有最后一腔无法宣泄的痛恨。
不是只有母亲一家会花钱干坏事的,也不是只有母亲一家可以眼睁睁看着别人死的,那个时候,白墨的内心被怨恨填充,她跑到母亲娘家聚会的酒店,花钱买通了后厨,正打算在他们的食物里下重剂量药物,那种可以直接置人于死地的药物。
可惜,还没等下手,酒店就失火了,她距离消防通道最近,想都没想就从通道离开了,逃走前,她听到母亲一家的包厢里传出呼救声,似乎是大门从外锁紧,里面的人根本出不来,那个瞬间白墨料想到了结局,可她还是义无反顾的只顾自己逃走。
就算死,也不要跟这帮人死在一起,而且她不需要顾及谁的性命,不是吗?里头的,已经失去了做家人的资格,只是在庆祝她白墨快死了这件事情不是吗?
……
“就这样,我对他们见死不救。”白墨全程无表情的讲述,最后,她将手放在心口上:“我的心没有任何波动,无悲无喜,他们的呐喊声在我眼里,就跟外面干打雷不下雨没区别。”
“那你最后,是怎么活下来的?”光子倒吸一口凉气,她震撼的,不仅仅是最后这出人意料的结局,还有,这个白墨,居然跟她与瑞拉,有着相似的过去。
自揭过往的白墨,在讲述自己重获新生的过程里,也无悲无喜:“后来我一个人跑到角落里等死,可过去很久了,除了饥饿,我没有别的感觉,反而精神状态越来越好了,我好奇,就去了医院一趟,结果医院那边的人也在找我,他们说,当初出现失误,病危通知书发放错误,真正要离世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而我,只是一般的心悸症,只要好好调养,就跟正常人没两样。我重获新生了,可你或许会觉得不可思议,因为……对于那些人的葬身火海,我依然不痛不痒,就算依照律法我继承了母亲的财产,我也不想花一国币,于是我将它全部捐了出去,一个人,潇潇洒洒开拓自己的未来去了,只是我没想到,我这样的荣幸,我这惨痛不已的人生里,还有机会遇到暮晓,有机会遇到你,光子大人。”
光子也说不清楚心里是什么样的复杂感受,当听说白墨和自己一样在家里饱受欺凌时,她深深理解这种痛恨和无休止的挣扎气愤,可当白墨说对家人见死不救时,她又有些骇然,同时也有一点点大快人心之感,五味杂陈。
光子不知道自己遇到这样的状况时,会如何抉择,所以有些好奇:“白墨,你后悔吗?有过害怕吗?”
自曝历史坦然一切的白发女子淡笑中摇了摇头:“很多事都是,看我愿意不愿意,而不是我敢不敢。”
“理直气壮的复仇者吗……看来,暮晓以后,又来了一个狠角色啊。”光子心下慨叹,她还不知道,暮晓初次见到白墨并问她“家人在哪”的时候,她那句“都入土了”说的有多么麻木无感。
“后来,我从事了律法行业,虽然我收取的报酬很高,但我不是不问是非的人,我替出得起钱又备受苦难的人打官司,有时候也会无偿帮助一些可怜人,他们都说我‘一张利嘴,杀尽天下奸贼’,可我觉得还远远不够,这个世界上的奸贼岂是我用嘴就能杀光的?而且我本来也不是什么正义分子,我愿意出手的前提,是这个人必须和我有相似之处,能够引起我的共鸣,光子大人,当暮晓跟我说你的事情时,我很震惊,没想到名满天下的天地盟上主,也有这样的苦难经历。”
“其实我的事情也不算秘密,光之国里,知道的人不占少数。”
“我是不会轻信流言的,流言舆论是可以被引导的,真相是怎样的,我会凭借自己来判断。”
“那么,你判断出什么结果了吗?”
“结果就是,光子大人和我的过往,有惊人的相似,只是我已经摆脱了,就是不知道,光子大人想不想摆脱。”
光子明白她的暗示,只是,对于母亲父亲,光子还不愿意走到极端:“白墨,我欢迎你来到我身边,如果我有需要的话,一定会请求你的帮助,只不过……三赔家祖坟这样的事,我希望你不要再做。”
“光子大人不是担心被连累的弱者,那么你,就还是对那种人保有亲情了?”
“我也说不好,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我,并不希望走到那一步。”
“好,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也明白了,放心吧。”
当天,暮晓请大家到绿翠锦酒家用餐,光子、白墨、玉山塔、雪氏三姐妹、凡伊、千灯、恩琦都在受邀之列,他们之中尽管很多人认识没多久,可大家彼此的投契程度是超乎想象的,暮晓根据理论知识得出,这是相夫光子具有向心力和凝聚力造就出来的,略饮了一点酒就微微上头的光子则笑称,这是从碧姐身上熏陶得来的美德,论起向心力和凝聚力,普天之下没有谁比晴尊大人更富有了,晴尊大人是真正意义上,以人格魅力驾驭人心的超然存在。
瞧她一脸尊崇的模样,白墨等人居然能体会得到,毕竟他们愿意跟随在光子身边,也是这个理由,这个原因。
而相夫光子也还没有想过,白墨和暮晓,将在往后的岁月里,作为她的左膀右臂时时刻刻存在着,尽管心境方面,两个人大相径庭,一个缺乏情感,一个情感丰富,缺乏情感的人理性至上,擅长分析,而情感丰富的人,则容易因爱生恨走极端。可不论哪种,光子以为,相遇本已是莫大缘分,能够彼此互助扶持,那就更是了不起的福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