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时候,期望越大,失望就越大,那个晚上,她还是挨揍了,额头被父亲用碗砸出一个包,这已经算是轻的了,夫妻两个用兰咏家的瓷枕砸的她头破血流也不是没有,理由呢,都是一样的荒唐可笑,不是命令她辞掉上主之位、免得惹“祖母”不开心,就是让她借职务之便,给家里不成才却很会贪财的亲戚们开后门用关系,她每次都义正言辞的拒绝,所以每次都挨揍。
这也罢了,习惯就好,可偏偏这次跑出来,她又让人逮了个正着,上次是帝恒,这次是玖鸽亮,她悟出,老天爷果然是公平的,幸运不会百分百,得到一部分的同时,也会失去其他的部分。
“你没事吧,光子少主?”
一般来说,刚刚认识不久的,顶多叫她“相夫少主”,像“光子少主”这种比较熟悉的叫法,很少有还很陌生的家伙使用,不过,她现在可没心情计较这个:“还好,碧姐,我是说晴尊,不是留你在凝光城用餐吗?今天第一次来,不用急着出去。”
“我知道,只是第一次来光之国,想四处走走,等不及,就一个人出来了,我带了药酒,你擦擦吧,很管用的。”眼角上吊的少年,总一副笑呵呵的样子,他拿出一个小药瓶,温和的举止倒加剧了光子心中的难过。
习惯归习惯,但每次被家人这样对待,她还是痛心疾首的,连一个刚刚认识的人都知道她会痛,她需要上药:“谢谢,我回去找化羽处理一下就好了,话说,你平时都随身携带这个吗?一个花商,会不会太谨慎了?”
“就像这次,我培育出‘月霜银羽竹’的消息一传开,我的处境就可想而知了,虽然我尽力小心了,但有时候还是会百密一疏,因而它的存在还是挺必要的。”玖鸽亮苦笑着,年纪轻轻却有一副饱经风霜的沧桑感。
“放心吧,以后不会了,因为,光之国是个和平友爱的地方。”
就是这么个“和平友爱”的地方,却总会出现一些不够和平友爱的人,玖鸽兰珂自从为了帝恒的事和相夫光子闹得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就更像孤魂野鬼了,终日飘荡在凝光城里,幽灵似的拉长面孔,连向荣之地的工作也不放在心上了,该说该劝的,大伙儿也算尽了全力,可惜收效甚微,国府经商议后已然决定,要罢免她全部的职务了。
消息比正式颁布的命令提早一个星期泄露出来,兰珂慌了,第一个想到相夫光子应该会帮她的忙,可怎么都找不着人,探樱那些副使也对她淡淡的,不予理睬都算客气的。
急的团团转,她来国府也有一段时日了,也算懂得见到该行礼的人,点头哈腰去讨好,可自己真的出了事,所有人都对她闭门不见,甚至直白的用鄙夷目光进行无声攻击,这让兰珂本就容易生出怨恨的心更加恼火,气堵在胸口里,找不到发泄的途径。
“哎呀,兰珂城主这么怒气冲冲的,是出了什么事吗?”
“谁告诉你我怒气冲冲的?”兰珂立刻炸开,以为黑毛寸少年是那些上主派来嘲笑她的呢:“我可没那闲工夫,也没想过那么多!”
“不要误会,我不是你的敌人,我也是刚到这座城里的,无非是觉得奇怪罢了……”
兰珂这才回头仔细打量这少年,模样还称得上英俊,身高体态也还算高大强健,声音浑厚中充满暖意,兰珂于是强颜欢笑:“你是谁啊?”
“玖鸽亮,说起来,我们还算是同族呢。”
兰珂一听,登时喜上眉梢,先不说这少年是刚来的,应该还没被相夫光子他们污染,单就是自己同族这一点来讲,兰珂就大有他乡遇故知的亲切感:“嗯嗯!你也是来做上主的吗?”
“不,我是来做指定花商的,听说向荣之地西城城主是我的同族,特地来看望,小小礼物,不成敬意,请收下。”
玖鸽兰珂接过第一次见面的少年奉送的红包,摸出里面有不少钱,欣喜若狂,二话不说就揣兜里了:“谢谢!”
“应该的,有什么需要尽管来找我,我就住在弃忧宫不远的来光堂。”
“嗯嗯!”兰珂光注意到手的钱了,竟然忽略了玖鸽亮提到的、那个令人讨厌的主人的寝殿。
兰珂显然不会把问题进行深入思考,天生就是一个贪图享受、糊里糊涂的草包,认识到这一点之后,玖鸽亮连续三天发动大招,一天比一天用力,终于在第四日清早,他提出了蓄谋已久的要求:“兰珂,能不能请你看在同族的面上,帮我一个忙?”
他以为,听到描述的兰珂,怎么都会惊讶的蹦起来,或者良心发现掏出钱来还给他,从此分道扬镳,又或者婉言拒绝,但不论是哪种,对于玖鸽亮的目的来说都是阻碍,所以当兰珂一脸自然的点头答应后,反倒是玖鸽亮喜笑颜开了。
他提出的请求,是要作为城主的兰珂将生命之元卖给他,并且,让她把一个害人的黑色珠子从安置光之心的至尊圣殿后殿取出来给他,当兰珂提出双倍高价的时候,玖鸽亮同意了,双方一拍即合,很快达成交易。
随后,拿着生命之元和黑色珠子的玖鸽亮从凝光城大门走出就再也没有回来,而兰珂还未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其实当时玖鸽亮提要求的时候,她也不是没想到后果,但她以为,反正国府在相夫光子的教唆下,已经要把她踢出去了,既然横竖结果都是一样,不如趁机捞点,用她的话说,她不介意利用职务之便赚取好处,如果有谁反对,她绝不认同。
接下来的发展,倒严重出乎了玖鸽兰珂的意料,凝光城各处广播在深更半夜的时候急遽响起,兰珂自打进凝光城开始,就没遭遇过这样的事情,她听到广播里呼唤各个上主去至尊圣殿,大为光火的用被子捂住头,就是不肯下床。
晴尊看着独独缺少了重要的这一位,只好叫人去找,她不是故意搅人清梦的,只是光之心出现了非常剧烈的排斥反应,这种反应,是在玖鸽亮离开凝光城以后产生的。
光之心是灵性超凡的“圣物”,可以无声无息窥视到所有在它之下的人们的“心境”,探测出来的数据会以颜色进行区分,兰珂通过的那一次,光之心还是好好的“优”级,凡是最优等级的合格者,都可以直接升任上主接受十三禁卫军的全面高端培训,可玖鸽亮离开后短短几个小时内,光之心就褪色变暗,连累整个光之结界都忽明忽闪,在夜空里大放诡异色彩了,经过指引,晴尊玉灵碧得知,光之心排斥的对象,正是玖鸽兰珂。
被强行带到圣殿的兰珂起初趾高气昂,直到晴尊亲口道出实情,她才慌慌张张乱了手脚,起初,什么都不承认,后来架不住这么多天地盟汇聚到一块儿后产生的气场,只能认怂,乖乖承认卖掉生命之元,还拿走了黑色珠子。
“兰珂,作为天地盟的上主,你居然能为了区区钱财舍弃自己的身份信物,你到底把我们当成什么,把这份职务当成什么,把光之国当成了什么!”
兰珂见痛击自己的,是相夫光子,拿出一贯的振振有词嘴脸:“你给我了,就是我的,我为什么不能卖?我乐意,关你屁事!”
“兰珂!我最后问你一次!那个黑色珠子是做什么用的!你和玖鸽亮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玖鸽亮是你带回来的!有问题也是你的错!关我屁事!”
“不知悔改!”光子忍无可忍,有生以来第一次,将耳光落在自己的“朋友”脸上,她对兰珂曾充满了期许和祝愿,想不到最后,还是落得这样的下场。
兰珂气到发狂,极其凶恶的目光从她小小的眼睛里迸发出来,她看看墙角,忽然冲上去举起那里的花瓶,朝着光子的头就猛砸下来。虽然平时,兰珂经常吹牛说自己家教良好不会吵嘴,每次都能动手就绝不动口,自封勇猛,可谁都知道,她多半是自我幻想的,只是色厉内荏的家伙,被各种倒霉事逼到了绝境,也会放手一搏的。可惜她还是太低估光子的水平了,花瓶刚挥过来,红发面无表情的抬指轻弹,看也无需看,瓷器就碎在了兰珂自己的头上,满脸的血让本就容颜丑陋表情狰狞的她看上去更加恐怖,晴尊赶紧派人把兰珂送到医疗院,希望事情不要越闹越糟才好。
“上主生命之元丢失,黑色不明物体,花商玖鸽亮的人间蒸发……种种迹象表明,这是一场有预谋的计划,目的,就是带走生命之元。”宁日潇分析后指出:“海蓁子已经从主办方阑珊处拿到关于玖鸽亮的个人信息情报,情报上显示他只是一个经营花店的种植商,各方面资讯都平平无奇,那么,有一点可以肯定,要么他这些信息是假的,要么,他把最重要的环节掩盖了,比方说……原籍,出处,真实身份和第二职业……”
“没错,玖鸽亮这个名字都未必是真的,从他接近兰珂可以看出,他不但用钱迷惑,还在打同族的亲情牌,不过说来说去,最要紧的还是,他为什么要带走生命之元,做什么用?还有那个黑色的物体,根据兰珂的描述,大小形状应该和生命之元一样,不过是全黑色的,这样一个东西是怎么提前放到圣殿后面而不被人发现的?说是有预谋的一点都不假,至少,玖鸽亮来之前,这黑色珠子就已经‘到位’了。”相夫光子也有同样的看法。
“我的建议,是调取兰珂入皇城之前开始算起凝光城各处的监控录像,放置黑色珠子之前,光之心的探测是不会失效的,潜伏者动作很快,不给光之心反映情况的时间,之后,兰珂就大摇大摆的登堂入室了,从那时候起,任何探测都是无效的。”海蓁子随后说道。
“好在我们的所有录影都会存档,我这就派一队人,在电子总站挨天的盘查一遍。”桔梗木茉思忖几秒,断言道:“既然凝光城出现可以避开正常光之心的内鬼,我们就不能掉以轻心,每个上主都派出自己手里的三名副使,让他们轮流上阵,观察录影里的情况,着重目标放在至尊圣殿这一块。”
“当下,也只有他们能让我们放心了。”途倩儿说着,注意到大哥风扬龙泽一直在皱眉不语,以往这个时候,他的意见早就出炉了:“化羽她哥,你想到什么了?”
“我也不确定那东西是不是,不过,我确实听箐栾队长提起过,有一种叫做‘黑生命之元’的东西,和兰珂的描述一模一样。”
“黑生命之元?还有这种东西吗?”
私下一对一的教学,每个队长都有自己独特的方式,提及的内容大体一样,但细节却未必相同。
“黑生命之元是正统生命之元的赝品,和正统生命之元凝聚光之力量的作用刚好相反,它凝聚的,都是黑暗之力,正统的一共二十四颗,但黑生命之元只有一颗,据说,是光神的天敌暗神打造的,虽说是赝品,但力量强大到依然可以混乱光之心对于心灵及灵魂的判断。”
“这样一来,就更说得通了,兰珂就是在黑生命之元的‘帮助’下,才被光之心选为‘合格者’的,不过为了慎重起见,风扬,你还是去联络一下箐栾队长,再确认一下吧。”
“是,碧姐,我这就去。”
风扬龙泽走出圣殿,大伙儿的集中力又被捧着牛奶桶,嘴里嘀嘀咕咕的嘉琦芙菱拐走了:“芙菱,你叽叽咕咕说什么呢?”
“你们听我说的对不对啊!有个内贼,提前在光之心旁边放了黑生命之元,但你们不觉得奇怪吗?他放的时候,光之心还没秀逗呢!那他的歹心怎么可能逃得过探测嘛!而且近段时间,好像也没有和兰珂一样的新人进来啊,也就是说,这个人老早就跟我们混在一块儿了,那他是怎么逃过洗礼的呢?再有啊!兰珂,肯定是他跟那个玖鸽亮计划中的一个环节啊,那么多参选者,为什么只有压轴的兰珂捡了个大便宜,这说明对方也不是想混乱我们的选拔,只是想让兰珂一个人,偷偷的混进来不被发现!现在呢,时机成熟了,在我们所有人都不设防的情况下,嘿!拿走了黑白两种生命之元!”
芙菱的滔滔不绝,引来大家讶异又惊奇的目光,这让天资聪颖就是不肯努力用功的金发大小姐异常的不满:“干嘛!不相信这是我的脑回路啊!”
“不,我们只是没想到,你是这么聪明的家伙啊!”千刺伸手拍拍她的头。
芙菱气呼呼的一把甩开:“还不都一个意思!别打岔!本侦查员的推理还没完呢!”
“好好好,我们就在这里洗耳恭听,芙菱侦查员,可以继续了吗?”
碧姐宠溺的笑容立刻叫芙菱心花怒放,一点都没有不开心了:“万国花宴,应该也是他计划里的一部分,拿着一定会夺冠的展览品,然后想都没想就选中了我们,不就是为了顺路过来偷东西嘛!”
“不得不说,芙菱的此番言论,相当相当的有道理。”头脑和宁日潇一样好的督翼城主,出自国际权威组织第一调查局,他都赞许了芙菱的表现,那已经是最高的评价了。
芙菱神气活现的跳起来,那叫一个理直气壮:“你们啊!总说我笨!知道我为什么笨吗?我聪明的那部分脑细胞都让你们给气死了!”
“哈哈哈哈哈没毛病!”众人捧腹,但凡芙菱开腔,必引起一阵欢乐效应。
宁日潇淡静文雅的脸上,此刻也有了一些笑痕:“芙菱倒是提醒我了,我觉得有必要,把那位阑珊先生,请到凝光城走一趟。”
“他会来吗?万一有所顾忌……倒不如,我们出其不意的去他那,让他避无可避,如果他真的是计划里的一部分,现在应该是相当机警了,我们动作一定要快!”相夫光子斩钉截铁的握拳道,一副随时可以上阵杀敌的激昂模样。
“好,光子,那我用远距离瞬空转移术送你过去,速战速决吧。”
“是,碧姐。”
“等等,我也要去!”
“芙菱?”
“我不管!这次我也算没掉链子,你们不能拒绝我!”芙菱扬起小脑袋,往圣殿大门口一横,如果不答应,她就瘫在这。
玉灵碧斟酌一下,才放行:“好吧,不过芙菱,到了以后不能贪玩任性。”
“明白!芙菱一定乖乖听红毛的话!嘻嘻!”
追缉玖鸽亮,必须从阑珊和兰珂身上下手调查,阑珊或许还存在“只是主办方接到报名便给了门票”的单纯可能性,不过兰珂就有些奇怪了,一个此前并未有过建功立业念头的小姑娘,为什么忽然就走了这一遭呢?是谁指引她的呢?
这些确切的答案还没有着落,一阵光环翻腾,明芒闪耀,须臾中,光子已二次出现在紫罗兰天鹅城堡门前,这里到了夜下,灯火通明,不过门内一片死寂,无人响应。
“会不会已经逃走了啊?”
“嘘!”光子往左跨了一步,随后瞬间移动到某个阴暗的方位,信手一抓,将那里藏匿着的、正准备逃走的人捉了出来,拉到光线集中的地方,她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阑珊,你为什么见了我要逃?不做亏心事,你逃什么!”
“我没有逃啊,这是我自己的家!”阑珊挣脱出来,他的长相实在是很女气,以至于芙菱见了以后,眼睛瞪得大大圆圆的,一时愣在那里,不过阑珊还来不及注意这些:“相夫光子少主,你去而复返,还做出如此无礼举动,到底所为何意?”
“我们有话问你,跟我们走一趟吧。”如果乖乖配合也就罢了,偏偏来这么一出,光子愈发觉得他可疑,更不能放过了。
“我为什么要跟你走啊!你以为你是谁!光之国的上主,管到其他国家来了吗!”
“你不跟我们走,我就立刻上报第一调查局,到那个时候事情搞大,我看以后谁还敢来参加你的万国花宴!你从中收取的巨额费用,可就打了水漂了!”
“你!你够狠!”
“而现在跟我们悄无声息的去一趟,人鬼不知,如果你是清白的,就不用担心。”
阑珊有再多的不满,也不否定这确实有道理,谁让他武力技不如人呢:“……好吧,但我警告你,你要是再动粗,我就咬舌自尽!”
光子白了他一眼,懒得吐槽,这时候芙菱抬手把她隔到旁边,专注的盯着阑珊看个没完,看的阑珊浑身不自在,一开口就冒火:“你看什么看!”
“你是男的吗?”
“废话!”
又一阵金光沸腾,片刻一过,阑珊就歪歪扭扭的站到了凝光城土地上,险些因为惊吓而跌倒,但芙菱还在揪着方才的话题:“我不信!你把上衣脱了我看看!”
她那不着调的兄长也俊跟着笑咧咧的出主意:“你怎么不让他脱裤子啊?”
芙菱起身,随手给了哥哥一个脑瓢。
被质疑了性别的阑珊一脸无语样,眼前这些姿容出众,却嘻嘻哈哈的青春年少者,就是闻名世界的光域上主?让他有点难以相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