桔梗长歌是第一个找到相夫光子的,当时她已经力尽昏迷,手中紧紧攥着一颗黑色的魔方,她被带回天蚕国外宾招待处时,依然是沉睡的。
长润见妈妈意气风发的走出去,气息奄奄的抬回来,一路小跑就扑上去了,给他安排了非常丰富的射击课程以后,妈妈就说要去忙,长润本还想请教一些问题,眼下也是不成了。
“长歌叔叔,妈妈她受伤了吗?是被敌人袭击了吗?”
“王子请放心,王妃只是疲劳过度,休息一会儿就会醒来的。王子,晚餐时间到了,芜华小姐正喊你去呢。”
长润平日是严格按照父母嘱咐去按时用餐的,可现在,小小的他却凭借自己的意识抗拒着:“妈妈什么时候醒了,我什么时候去吃。”
光子一睁眼,就发现儿子乖乖守在自个儿的枕头边,而且还叫她听见了这句话,抬手,轻轻拉了拉长润的小耳朵,她语气虚弱但轻快:“饿着肚子怎么修炼,不是答应过爸爸妈妈会按时吃饭按时睡觉的吗,快去。”
“妈妈!”长润立时喜笑颜开,一跳有三尺高:“那我去吃饭了!”
“慢点跑,你爸爸呢?”
“爸爸出去了,说一会儿就回来!”说着,小家伙已经一溜烟跑没影了。
看样子,是饿坏了,光子又心疼又觉得好笑,无奈的摆了摆头:“长歌,是你把我带回来的吧,辛苦你了,也去吃饭吧。”
“王妃,你身体怎么样?刚刚已经请医师来看过了,说是劳累过度。”
“嗯,我没事,不用担心。”她是真的没事,但一想到,帝恒有可能是为了这件事跑出去,她的心还是“咯噔”了一下,那天魔绝对是有备而来,说不定早从他们启程出访时,就拟订了全盘计划,再说不定,连帝恒走的这一步,他都已经算准了。
话分两头,光子醒来以前,炎之帝恒就已经找到了黑暗神觉醒者,似乎料到对方会及时的出现,衍仇也不急于离开,就这么,和神界地位在他之上的觉醒者首领“再度重逢”了。
“竖瞳么……听说只有在使用神力的时候,创世神觉醒者的瞳孔才会变形。”天魔阴沉的叙述着,对手越强,他身上爆发出来的杀气和寒意就越重,他像沉默千年的黑渊,深度难测,又恐怖非常。
他还记得几年前,炎之帝恒刚刚觉醒的时候,也是这样站到自己面前。一句“从此,你将臣服于我”的宣告,令当时已有千年之龄的衍仇十分恼火,他向赤发男孩出手,想即刻料理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怎知,下一刻,颓然倒地的却是他自己。
当时的情景,就跟眼下一模一样,他抵挡不了年轻觉醒者更为强大的压迫力,也抗拒不了对方说的每一句话,他欲出手,像往常凌驾于世人之上那样不容违逆,却在炎之帝恒轻易的一个挥指动作下,所有的力量化为乌有。
自那以后,天魔便有意无意的回避这个诡异非常的少年,天魔教行动的时候,也尽量不与诸神团碰撞,他不否认自己有一些忌惮,可更加强烈的,却是这份不甘。
“就如同你增长了神力一样,你以为,我还是当初的天魔吗?”
“怎么会,我从不小看任何人,可即便是你,我也还是得来警告一句……少打修罗道的注意。”
“呵,你这话,是站在创世神觉醒者的立场说的,还是火之国君王的立场说的呢?”
面对天魔的冷笑,帝恒依旧面不改色:“帝王的宿命,更是神的使命,不论什么立场,她都是属于我的。”
天魔又是一阵罕有的大笑:“话不要说的太满,如果你有来无回,你一心想要把控在手里的修罗道,也会到我这来自投罗网吧。”
从帝恒脚下那一点开始,一面黑色的影网迅速蔓延开去,最后脱离地表,在空间里自动塑了个网笼出来,炎之帝恒被困在中间,寸步难移。
“从你启程开始,你就已经落入我的陷阱了,炎之帝恒,今天,可不是你随便说几句逞威风的话,就能够了事的。”
黑线网笼的密度越缩越紧,眼看就要爬上炎之帝恒的身了,衍仇静待这一刻的来临,任对手有多强,但凡被他不死一族的秘技捉住,就必定插翅难逃。
可是,他又一次失算了,炎之帝恒的强大不可限量,一个须臾之后,连施术者本人都不晓得对手是怎么突破的,黑线网笼一瞬间溃不成样,为了重新塑形挣扎了好几下,最后,还是散成乌有了。
已经计划的天衣无缝了,可到头来,还是没玩过这个小辈,倒让这善于控制全局的红毛小子给反攻了,回想所走的每一步棋,衍仇深觉可笑,他居然忘了,无所不知的本领,也是创世神觉醒者的个人技之一啊。
帝恒不但毫发未损,甚至衣角连片缕尘埃都没染上,如旧那般气定神闲,陈述的口吻愈加冷静:“从我启程之前,你就已经在我的棋盘上了,暗神衍仇。”
相夫光子从烈日昭昭的晌午一直等到银辉朦胧的夜下,直到视野里的红色碎发染红了月光,她才喜极而泣的扑过去,一下就撞进他的怀里。
他稳稳的接住,像往常那样拥住她娇柔纤瘦的身体,抚摸她柔软的头发:“好久不见,我的光子。”
光子窝在他胸口,抬手敲了一下:“两天而已,算很久吗?”
“对于我们来说,不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吗?”他捧起她的小巴掌脸,冲她脑门亲了亲:“我知道,你不要我担心,所以一个人去找散落的万花筒碎块。”
“你不还是一样,料到我落入天魔手里,才跑了这一趟。”光子隐约猜到,帝恒应该还有其他的目的,但,只要她是这目的里的一环,她就已经很满足了:“回去吧,我还有重要的事跟你讲呢。”
洗漱以后,换了睡衣,两个人对坐床畔,借着窗外洒入的月光凝视对方的眼:“我被天魔的黑色涡流卷走后,到了他的私有空间,接着,我见到了一个人,就是色魔颜姿交代的那个……火之国国籍,跟摩诃亮结盟的。”
“是谁?两个人都在那里吗?”
“只有一个,我也很意外……居然是大公主炎之美鹊。”
虽是叫人想不到的答案,可帝恒的反应仍然很微小:“然后呢?”
“然后我逃离了他的空间,用空间装置到各个地点去,收集了所有散落的万花筒碎块。”光子拿出零启器,觉得这已尘埃落定,更让人担心的是另一件事:“比起这个,我倒觉得你应该警惕起来,天魔、美鹊、摩诃亮,不知道还有谁在这个结盟范围之内,这样的人凑在一起,肯定有大的图谋,而最大的可能,是冲着你来的。”
她眼里的记挂和担心,是为了他而滋生的,这令炎之帝恒感到愉悦:“不要担心,我也好,诸神团也好,不会这么轻易被摆布的。”
“你今天去见天魔,他真的没伤到你吗?”
“他不能把我怎么样。”帝恒并未将这件事、这个人放在眼里,他的集中力凝聚在光子手中的零启器上:“都找到了吗?”
“都在这里了。”
“那么,给我吧。”
光子于是将魔方样物体搁在帝恒手上:“还有件事问你,天魔说,各国元能宝库泄露是你做的,能量都是被你吸走的,有这回事吗?”
炎之帝恒将零启器里的巨大物体一次性转移到自己的存储空间,同时对于光子的问话不置可否:“元能宝库是那么容易泄露的吗?”
“别人不行,可你是创世神。”光子一派正色的认真补充。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吗?”
“到底有没有?”光子追问。
“有又如何。”
“你答应过我,只要我帮你觉醒神力,你就不会伤及他人!”
“我并没有违背‘不伤人’的承诺。”
“可你吸走了它们存储的军力,万一打起仗来……”
“你放心,我是均衡吸收的,就算真的打起来,只是全术法界跟着一起削弱,不会减损某一个国家,也不会增助某一个国家。”帝恒摊开手来向她保证。
光子一咬牙,索性说:“那就当是我无赖好了,如果你不撒手,我就带着长润离开你!”
帝恒没想到,这次比火气更旺盛的,是她的决心:“……好吧,我停止就是了。”
相信他的一言九鼎,光子这才语气变软:“真的吗?还是有点难以置信。”
帝恒笑起:“当然,可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光子倒是在心中虔诚祈愿,千万别有下一次这样的分歧了,帝恒不是那么容易妥协的人,有这一次,已经是破天荒。真的硬碰硬,就算她有决心,敢决裂,但阻止不了帝恒行动的话,也还是一文不值啊。
相拥而眠,他们习惯了彼此的体温和呼吸,时间是会融化一切,软化一切的,光子是,帝恒又何尝不是如此?
“**元能块虽然能给自身供应无限元能,可如果没有一个强大的体力,就还是徒劳无用,我知道,你这次是硬撑着找到所有碎块的,真的是辛苦你了,光子。”
“一想着能让你开心,我就不觉得辛苦了。”光子抿唇微笑,用脸颊蹭了蹭他心窝:“帝恒,你开心吗?”
“开心。”
“即使我逼你停止吸收元能宝库的元能,你也不生我气吗?”她继续问,尽管意志坚决,一定要阻止帝恒,可这不表示她会忽略他的感受。
“就如同你在意我的心情一样,光子,我也很在乎你的感受,你不喜欢的事,就算我再想做,也还是会为了你终止。”
阴雨秋凉时,黄叶铺金毯。为期半年的出访历程,彻底落下了帷幕,时值赤帝五年九月初,炎之帝恒带领的出访团在历经数个国家以后,功德圆满的回到故土。
这是一段历史性的浓墨重彩,火之国,甚至于任何一个国家,都未曾有过这样漫长的一段出访经历,而这次出访的主角们,给各国留下的印象也是极端深刻的,尤其,是那对发色鲜艳、举止都很好看的年轻夫妻,两人像是清早最绚丽的朝霞,落入人们眼中,便产生了难以忘怀的印记。
来不及聆听国府和皇城的赞美与褒扬,光子只想先睹为快,因为,佑介堂兄的联络信和浮澜王子的感谢信,一同寄到了刚回来没两天的她的手里。这才知道,黛之国的重建工作进展顺利,已经在佑介的协助下,得到各个国家的认可了。
浮澜也因此成为她相夫光子的新朋友,信中字里行间除了满满的喜悦和感激,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洒脱意味,或许很多当面没来得及表达的东西,一次性通过这信件尽数展现了。
复仇也不隐瞒,谅解后的洒脱和善意也坦诚流露,这一瞬,光子对浮澜的敬重之意倍增,她提笔回信,每一个字都满含祝愿,她还不加隐瞒的表露真意——浮澜新君,你的这份赤诚之心,令人敬佩。
寄完回信,第一个看望她的“家人”也敲门而来了,这皇城里有许许多多的人,也有不占少数的、被她相夫光子搁在了心上,可像海穹王妃这样,能令她体味到安心之感的,还真屈指可数。
亲王妃给了她一个有力的拥抱,从进殿开始笑声就没断过,作为长辈,能够看到晚辈安然回归,她是真的很高兴:“我给你准备了好多礼物,等会派人随我回去拿!”
“我也给王妃准备了礼物,还没来得及送去,您就先来了。”
与其说是长辈晚辈的关系,光子更愿意把海穹王妃当朋友,想起自己脖子上挂着的项链,她就一肚子感激,光子提起浮澜的事,亲王妃思索片刻,才恍然大悟的笑起来。
原来,她早就认识陌上浮澜了,也知道他会执意伺机复仇,既然无法阻止,就只能用迂回策略了,她曾救过浮澜,当时脖子上戴着的就是这条项链,她就想,假如光子真的在路上撞见这个复仇者,也可以此避过一劫,毕竟,陌上浮澜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孩子。
相夫光子更加确定了,如果不是海穹王妃,黛之国的事情也不会这样迎刃而解,她感激的不知怎样表达才好,看出了光子的急于表露,亲王妃一脸的“我都懂”,还给这个偶尔笨拙可爱的红发后辈出主意:“佳由子一直在念叨,光子姐姐什么时候回来呀,教我舞剑教我刺绣呀!你说这丫头,喜欢的东西都这么天南地北的,像不像你,你就说像不像你!”
光子被她这番轻快的打趣逗乐了:“我还有这福气当小公主的师父吗?那就却之不恭啦!”
“好嘞!我现在就回去告诉她这个好消息,你也早点睡吧,明天开始呀,就有的忙咯!”
“嗯。”
第二天晨起,光子就将从各国带回来的、具有地方特色的礼物,分发给皇城里的朋友们,连虹端国主和歌莺王后都有,她衷心的希望,这半年的分别,可以洗去那些不睦和不悦,这样,她也好,长润也好,乃至于帝恒,往后的日子都会好过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