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姿先行一步,由叶家兄弟秘密押送回火之国,出访的旅程还在继续,下一站,将抵达六大强国之一的山之国。
山国域内多崇山峻岭,民用房屋也多半开凿在山壁之间,自从百老大接管主权,一向落后的国家也有了飞速的发展,那是一位豪情万丈的爽朗老人,精神焕发不减当年,在他的带领下,整个国府的氛围也与众不同,没有过于严谨的尊卑区分,他将臣下和部属们视作家人,以父自称,这在整个术法界的历史上都是不多见的。
会谈和宴会相继结束后,百老大还亲自邀请火国出访团随他去看当日举办的一场大型辩论赛,在这片广袤的黄土地上,经常会举办一些世界级别的大型赛事,从武功到文治,无所不有,参与者来自各国各地,从开赛到毕赛,也不断吸引着世界各方的目光。
辩论会场设在某座山腰的平地上,人山人海,论声滔天,主讲台上对立而站的两名参赛者,正进行着新一轮的话题互辩,一旁的三列评审团专家,会根据每轮参赛选手的表现打出分数,逐项晋级,最后角逐出优胜者。和许多大型比赛一样,辩论赛的前三甲,一样可以得到万众瞩目,获取更大更多更宽广的人生机会。
一战成名这种事,莫止也算历经过了,在帝师团郁郁不得志的过程里,他的心已经趋于平寂,本无心再参与任何“战事”的他,目睹了辩论现场热烈的情景后,居然莫名寻回了过往的争强斗胜之心,从骁让等人轻视他的文化水平开始,他就不断努力的充实自己,读书使人宁静,他已慢慢领悟到了其中的奥妙,但,这并不表示,他的内心也被洗净铅华了。
上天既然又给了他一次崭露头角的机会,他就无需退让和躲闪,正好,他也想找一个合理的时机,向骁让、向那些曾看不起他的人们,证明什么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于是,在观看了几场激烈的口才较量赛后,他请示主君帝恒,想征求山之国国主的首肯,中途参赛,并且他有把握,将来往对手驳斥的片甲不留。
百老大听到火国君王的恳请后,非常高兴,当即宣布让莫止进入下一轮的对赛,本来,辩论能力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一面同对手角逐,一面增强实力,所以,反而是中途参赛,叫人心中无底,大多数观赛者都认为,越往后,比赛的对手越强,那么新人是注定没有活路的,因此,他们反倒觉得这是对莫止的不公平。
窃窃私语转为议论纷纷,莫止听入耳中,却于心下冷笑连连,这些愚人,连他的路数都没摸清,就擅自下了判断,他莫止虽然不是名流,可也不是无名小辈,正好借此机会,让整个世界重新认识他一次。
百老大本也是抱着随意听听看看的心态留在这里观战的,想不到火之国的这位先生,却一鸣惊人,从半决赛,一直到总决赛,力战数人,却易如反掌百战不殆,最后,收获了全场轰如雷鸣的掌声。
“名嘴”莫止,再度名扬天下,百老大忍不住豪迈大笑,慨叹不断:“奇货可居呀,赤帝陛下,想不到你的手下还隐藏着这样的人才,如果能早些来参赛,我们还能多享受一些过程呐!”
“百老国主若是喜欢,可以再让他表演一二。”帝恒对于莫止的表现也颇为满意,毕竟,知道莫止会“大获全胜”,他才肯答允这出战要求的。
百老大闻言,兴致更为高涨:“呼哈哈哈哈,那老夫就却之不恭了,哈哈哈哈!不过在那之前,还是要先给莫止先生颁奖的说!”
山之国国主百老大在赛事落幕前,亲自宣布这次的获胜者,是来自于火之国的“雄辩专家”莫止,自此,“名嘴”在世界上,又多了一个称号。
莫止拿到了山之国颁发给自己的奖杯,无心插柳,某种意义上也算为火之国争了光,可他面对万众的喝彩和掌声,一点得意之感都没有,即便看向骁让波澜无惊的眼,也只是隐隐的浮动出一句“我不会输给你”罢了。
当初,骁让的轻视让莫止不服且恼怒,受到了极大委屈的他,开始退居幕后,发愤图强,只为从被他人看不起的知识文化上充实自己,他一面用功读书,涉猎广泛,一面和来往的政客学者们谈古论今,眼界逐渐得以开阔,他懂得了一个道理,只是被国君一人认可是不够的,想要真正提高自己的社会地位,就必须稳扎稳打从基础着手,他暗自将骁让视作目标,和未来的竞争对象,不说卧薪尝胆,也算决心恒远了。
依照莫止原来的脾性,是不甘寂寞难忍平静的,可这次随驾出访,他还是耐着性子一步步走的缓慢,他不去争取,却洞若观火,时刻等待机缘,巧的是终于天降甘霖,为他干涸的土地上重新浇灌起茁壮绿芽。
莫止一辩成名,这次是真真正正的,依靠知识的力量,不但受到山之国上层统治者的赏识,也引来了多方的重新注目,他料想到,接下来的一路上,会有许多“挖墙脚”的人冒出来拉拢他,不过他的意志很坚定,毕竟,炎之帝恒是第一个挖掘他的人,他还不预备忘本。
山之国不止有武斗大赛,更是有别开生面的辩论大赛,这对于邻国“泽”来说,也是相当具有吸引力的,因此,一个穿着具有泽国特色的光料服饰男,引起了芜华的注意,她小声提醒身边的纯王妃,光子循之看去,却霎时怔了。
看得出,这泽国来的男人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自己乔装成一个平民百姓,不过那没藏严实的模样,还是瞬间点醒了光子的记忆——她在芷蓝嫂子的钥匙链上看到过,当时的小照片里,就有这个男人的相貌,也就是说……泽之国的国君,为了看辩论比赛,人不知鬼不觉的混到山之国这边来了。
尽管山泽相邻、关系交好,可一国之君贸然来另一个国家的行为,还是相当具有危险性和影响性的,而且这位柏汀郁国主的运气很不好,偏巧不巧就让相夫光子这个“知情人”,以一个偏巧不巧的角度看见了。
光子虽然有些无语,可还是不动声色,暗中观察,还浑然不觉的泽国国主于是一会儿抓抓头发,一会儿挠挠脸颊,鞋子穿的不舒服还跳起来调整一下,简直是个不拘小节的老顽童,光子看他一个人也能乐呵呵的耍宝,都快绷不住笑出声来了,这风格,和芷蓝嫂子的淑女风范相差太多了。
这样嘚瑟下去,怕是很快会被其他的人识破,毕竟是邻国国君,样貌应该不是秘密才对,光子于是到柏汀郁身边,小声搭了一句:“汀郁国主,您不是应该在泽之国等候火国出访团的吗?他们明天就会抵达了。”
柏汀郁浑身一激灵,差点没蹦起来,见身畔搭话之人红发娇艳,惹人注目,细想一下,低声惊呼:“你你你是火之国的纯王妃?”
“国主对相夫光子不感到陌生,也省去晚辈不少麻烦了,请借一步说话。”
到了无人在侧的山坳角落,柏汀郁大大的松了一口气:“还想偷个闲来凑凑热闹,想不到这么快就让人逮住了!这下脸可丢大了!”
“晚辈来这,无人知道,汀郁国主大人不必担心。”光子浅笑着安抚。
“是吗?可你是火之国的纯王妃啊!这就尴尬啦!”说着,他还拧开酒壶喝了两下解渴。
“可我,也是芷蓝嫂子的小姑子呀。”
“对哦!”柏汀郁这才放了一百二十个心:“那就好办多啦!其实我老早就收到信了,一封是火之国国君的亲笔信,表明出访团即将到访,另一封就是我女儿从光之国寄来的,要我好好招待你们!我算了下时间,反正来得及,那边的宴会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我才到这边来看热闹的!”
“确实来得及,只不过您身份特殊,在那样的地方,还是要谨慎些才好。”光子觉得,更像是在同一位可爱的家中长辈聊天,一点压力和拘束都没有,听嫂子说,平日里的柏汀郁国主就是这样平易近人没有架子的,只不过一到跟国臣议事的时候,他就严肃的像是另外一个人了。
从山之国辗转到泽之国,与之前的迢迢远路相比,就仿佛一瞬间抵达的邻家似的,光子替柏汀郁国主隐瞒了山之国出现的事情,柏汀郁国主也尽地主之谊,让火之国出访的一系列任务,有了较为圆满的收场,五天后,本该立刻启程回火之国去,可帝恒却迟迟不下令,光子也有些困扰,毕竟,她走一路撑一路,悬空千影术几乎不曾停过,却根本没有万花筒装置的下落。
明线任务已经完成,难道暗线任务,要无功而返吗?
光子看出帝恒的不甘心,她自己,又何尝甘心:“帝恒,我们去天蚕国吧,如果还没有,就掉头去黛之国,还没有,索性将其他没出访的小国也计算在内……”
她的恒心和决意,并不是一时的激动与玩笑,而是冷静之后做出的判断,帝恒有些感动,摸了摸她的手说:“就去天蚕吧,如果还没有,就回去。”
这是相夫光子最后的机会,是她从帝恒眼里的失落中,激发出来的自我暗示——一定,要拖延时间,一直拖延到万花筒装置出现为止。
术法界东南方向的国家,已走完山和泽,下一站他们临时改道,顺路去了天蚕。
火之国出访任务,历经九国,唯一一个计划之外的,是脚下这片、如今已百废俱兴的偏僻土地,绮珍一直不肯正式接任国主之位,她在等待,一位真正明主的出现。
明主一时半刻是等不来的,可她居然等来了妹妹和挚友,这是绮珍意想不到的天大喜悦,她拥抱她们,比之从前,平添了许多明朗乐观。
“来前未曾知会,唐突至此,万分抱歉。”作为火国出访团的首领,炎之帝恒必须为此事作出表态和歉意。
绮珍并不介怀,相信整个天蚕国也不会介意:“赤帝国主客气了,作为大国,各位肯来我这小地方赏光,已经是我们的荣幸了,快请到里面去,宴会规模虽然比不得其他国家,可我们一定会尽心招待的!”
“绮珍,谢谢你,天蚕国因为有你,我们都相信,它的未来不可限量。”虽然是好听的话,却也是发自肺腑的预见和祝福,光子看着如今的绮珍,觉得人间有此相逢际遇,属实是自己的荣幸。
简单的宴会,满溢的幸福,芜华和姐姐寸步不离,似乎有无尽的话要彼此倾诉,光子举杯敬酒,敬这个心胆非凡的绮珍,也敬这个充满希望的国家。
绮珍回敬一杯,对于他们的到来实在欣喜非常:“你们是第二批到访的贵宾,我实在太高兴了!”
光子打趣:“居然有人比我们还快,是谁呢?”
绮珍回答的时候,笑里面蕴含着深深的折服和感激:“是光之国。”
晚上,芜华作为年纪最小的一个,执意要“亲姐姐”和“新姐姐”陪她在一张大床上睡,光子开她玩笑,照顾长润的时候,成熟稳妥像个有经验的年轻妈妈,怎么一到了自己,就变成撒娇小女孩了。
绮珍也笑,说这妹妹打小就让她惯坏了,任性娇纵,说一不二,爱哭爱笑,情感激烈,倒是很像自己的性子。
“不但像你,还很像我呢,下辈子如果咱们仨不托生成一家姐妹,我都不干!”
被光子几句话逗得不行,绮珍花枝乱颤,芜华也满床打滚,可笑着笑着,绮珍脸上的笑纹就变少了,旋即一声长叹。
“姐,今天可是大好日子,你唉声叹气干什么呀!”
“唉,我想找个人来做天蚕国主,这你们是知道的,可是,一直都遇不到合适的。”
“我也早就说过,你自己就是最合适的。”光子却觉得没有人比绮珍更能担此重任。
“我不是最佳人选,这我自己有数。”绮珍晃晃头,尽管,已经有许多人劝她自己登位,居高一呼,可她就是不想,不愿,也不肯:“你们说,我该怎么办呢?”
“这没法子,在你成功觅到人选之前,你只好自己扛了。”光子不得不用泼冷水的方式,让她认清现实:“别想这么多了,比起谁来继位,天蚕国的进一步稳定和发展,才是最要紧的,你把集中力转移到这些方面,心里就不觉得那么苦恼了。”
绮珍醍醐灌顶的一笑,拍着自己脑门:“说的也是!”
“还有个大快人心的消息告诉你。”光子和芜华对看一眼,笑道:“桃屋五日已经死了,听说,擂鼓山那一带的势力也被百老大国主剿除了,以后,天蚕国亦可万事无忧。”
“这真的是大快人心,你知道吗,那狩牙也是我亲自处决的,百老大国主说,我帮山之国铲除了一个大患,为了感谢这份相助,他已经代表山之国,跟我们天蚕建立邦交了,而且就在前不久,我们天蚕的外务使者海草,也开始出访各国,为的,是拿到所有国家的同盟协议!”
“这真是大喜事,等海草得胜归来,从此,将无人敢再小看天蚕了!”芜华大喜过望的蹦起来,脑袋差点磕到墙顶,笑得两个姐姐抱成了一团。
正忘却时光的嬉闹着,一个小小的人儿顺着床沿翻滚上来,光子眼尖,把他一把抓到了床中间:“这么晚不睡觉,跑过来表演特技!”
“妈妈手劲儿真大,可长润不是小鸡仔。”儿子不满意的瞅了妈妈一眼,紧跟着又往怀里蹭:“妈妈最近都不理长润,说好的修行呢?”
光子一捂脑门,满脸抱歉的微笑:“抱歉啊长润,妈妈最近有点忙,忘记给你安排了,你早点回去休息,明天妈妈就给你安排好不好?”
“那好吧。”长润这才心满意足的露出笑脸,往门外跑的时候还不忘了跟长辈道别:“妈妈,芜华阿姨,绮珍阿姨,晚安!”
不止芜华,绮珍也对长润喜欢的不得了:“这孩子真好,这么小,就知道用功努力了。”
“多亏了你把芜华送到我身边,是她指导的好。”光子由衷的感激。
“我哪有呀,就是带带他,他的本事都是跟你和赤帝、以及老师们学的。”芜华难为情的一笑,谦虚可人:“长润王子刻苦努力的品行,也都是继承了你跟赤帝国主的优点呀。”
“绮珍,有个事儿我还想跟你请示呢,就是芜华……如果你舍不得,我就把她留下来,可如果你还想让她跟着我,我自然满心希望她能呆在我身边,当然,在这之前,还要听听她自己的意思。”
芜华悄悄看了姐姐一眼,又满心希冀的望向光子,一时间没有开口,小脸红的如苹果一般。
绮珍怎会瞧不出妹妹的意愿,况且,她也没打算“收回成命”,于是,握住光子的手,认认真真的表态:“我是真心想让芜华跟在你身边学本事的,我知道,你让他照顾长润,是对我们姐妹俩的信任,她写信的时候都跟我说了,她想要的,想学的,你通通满足她,我这天蚕还没发展到足以增长她见识的地步,所以,就还是劳烦你,帮我多多照顾了。”
“哪儿的话,有时候我真恨不得世界上有两个芜华呢,这样,就能一个陪着你,一个伴着我了。”光子的心总算定了下来,如果姐妹两个都有意愿留在天蚕,她一定会忍痛割爱,现在,是绮珍的退让,和芜华的默许,安定了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