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第 115 章

歌顿国主正在庭院的花棚下喝茶,风之国气候干燥,难得有适应环境的花卉肯姹紫嫣红,他赏花赏的正开心呢,不想,他最不愿见到的一张面孔,押着他最想隐瞒的一张面孔,出现在了眼前。

“纯王妃,你是不是搞错了地方,这里既不是光之国也不是火之国,你凭什么造次?”

“国主大人,这么问话就没意思了,你知道我为什么把她押过来,咱们,就明人不说暗话了。”光子不卑不亢,却隐约有种强硬的霸气,缠绕在气场之间:“亡薇是火之国正在通缉的要犯,作为火之国的一员,我有义务,把她带回去,现在是来知会您的,而不是来请示您的,这,您最好划分清楚。”

“相夫光子!”最后一分客气也维持不住了,歌顿的眉头在抽搐,按说,歌莺将亡薇送回来的时候,他确实不想接手,但眼下就不同了,女儿的情敌一心要置于死地的侍女,即便是鸡肋,目前也晋级为珍品了:“你也知道你是火之国人,那你凭什么来我风之国皇城、在我风之国国主的面前颐指气使!”

“如果晚辈有态度上的欠妥之处,晚辈愿意择日向您赔罪,但就事论事,亡薇是罪犯,她有义务伏法,这跟我在您眼里是什么样的存在,说到底,没有半点关系吧?”

“不要跟我讨价还价,在这里,我是一国之君,一切都由我说了算!我即刻开特赦令给亡薇,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连同盟国之间的条例都不在乎了!”在亡薇充满期待和感激涕零的热泪中,歌顿连一眼都没瞅过去,说起来,他也只是为了争一口气,不为自己,也得为了那委屈连连的女儿。

“君子不欺暗室,过去歌莺公主的包庇行为,今日歌顿国主的袒护行径,相夫光子都可以不计较,但从现在开始,休想如愿。”

“这么说,你是执意毁约了?本国主只怕你没有发号施令的资格呢。”歌顿咬着牙,勒令近旁的沐冰,去请火之域的赤帝国君过来。

光子就站在花园的入口旁,等着自家国君到位,少顷,英挺俊雅的赤发青年稳步而至,和自家王妃默契的对视一眼,甚至都不用歌顿讲来龙去脉,就了解了情况。可出于礼貌,他还是耐心听歌顿半恼半急的叙述完经过,在对方满眼期待的注视下,淡淡一笑:“同盟国确实有关于特赦的条例,不过,却是得根据情况而定,亡薇究竟该受到惩处,还是该得到宽恕,当年亲自参与过签订的歌顿国主大人,应该心中有数。”

歌顿气结,如果不是面目黝黑,此刻那半红不紫的脸色已经暴露。

帝恒一语未完,尚余补充:“如果歌顿国主执意妄为,火之国固然会尊重贵国选择,只不过,传出去不大好听罢了。”

“炎之帝恒……你别忘了,我才是你岳父!我女儿才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

“凡是我身边的女人,就没有不是明媒正娶的。”泰然自若的讲完这句话,帝恒深情望向最合他心意的女子,至于歌顿如何大放怒焰,他本能的予以忽视。

表面上不得不作罢的歌顿,连跟女儿通信联络的时间都没有,他悄悄给亡薇开了后门,趁火之国正式来提人之间,到底还是把这恶贯满盈的侍女私放出去,他告诉亡薇,直奔火之国,重新投靠歌莺,毕竟,最危险的地方往往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同时他也告诉自己,不要被“女婿”那与生俱来般的气场吓住,他得时刻记得,自己是长辈,他一口咬定“不知道”,想必那炎之帝恒也不会强人所难。

就凭歌顿的身份,即便知道他是蓄意而为,火之国也不可能真的跟其撕破脸,光子相当火大,可也知道这一点,但,这不表示她会放弃对亡薇的追缉。

歌顿千算万算都算不到,在皇城花园里逮捕亡薇的时候,相夫光子就已经在她身上留下了千影术的元能式,哪怕亡薇有三头六臂,会上天入地,藏到哪个见不得人的阴沟里,光子依然能毫不费力的找到她。

既然歌顿不发一言的悄悄放走女犯,那么相夫光子就决定,她也无需去跟这位风之国的“长辈”打招呼,即刻勒令橙心、千灯和橘贞罗,去逮捕再度逃窜的凶手。并直接下令,如果亡薇抵抗,就“就地正法杀无赦”。

亡薇被相夫光子的手下包围时,最后的希望也从她的眼底消失,她震惊无比,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自己还没等逃出风域的国都城,就插翅难飞了。

“亡薇!你这个杀千刀的!以为用你们亡家的能力假死逃走!我们就不知道了吗!你早就该给月橘偿命了!却一再逃走逍遥至今!我橙心今天一定要手刃你!”

千灯是个老实的耿直青年,不得不抬手打断:“先等一下,王妃说的是,她反抗的话才就地正法,直接这样干掉她,不太好吧。”

“你看看她这德性!是会乖乖束手就擒的犯人吗!还愣着干什么!杀了她!”

这头即将开始一场乱战,那头,歌顿又气冲冲出现在外甥女面前,冰绡最会察言观色洞察气氛了,揣摩着八成舅舅又在帝恒和光子那吃瘪了,虽然她心有所偏,可也不能太明显:“舅舅,你又怎么了?我刚做了你最喜欢吃的点心,正要送去给你呢!”

“我就想不明白,我女儿到底哪里比不上那个红发妖女了!你都没看见,他们俩眉来眼去的样子!气死我了!”

“舅舅是有见识的人,怎么会想不明白呢?再说,您从前脾气多好呀!为了别人的事情变成一块爆碳,我看不值!”冰绡摇摇手,不乏俏皮的逗舅舅开心。

可歌顿自从因女儿在心底萌生出越来越多的怨气开始,他就跟控制不住的山洪一样,无时无刻不想要爆发个彻底:“那哪里是别人!那是我女婿啊!”

“嘘嘘嘘!舅舅,注意气度!身为国主,素质和修养,仪态和面貌是第一要务!”

然而歌顿压根听不进去,在他看来,现在任何没有建设性意义的语言,都是废话:“冰绡,你帮舅舅和你表妹一把,帮我去……杀了那个相夫光子。”

冰绡起初以为舅舅说的是气话,但看他满眼打定主意的样子,自己也慢慢笑不出来了:“舅舅,如果我不答应,你是不是打算亲自派人去杀她?”

“呵呵,区区一个相夫光子,我风之国这么多人,还碾不死她吗?冰绡,我想过了。”歌顿深吸一口气,并不是情急之下的决断,更不是迷迷糊糊的选择,他一派清醒,对外甥女毫不隐瞒:“只要她死了,我女儿就没有后顾之忧了,这是个妖女,是个祸害,她活一天,歌莺就要吃一天苦!你是我们的亲人,不是那妖女的亲人啊!冰绡!看在你妈妈的份上,你一定要帮舅舅这回啊!况且,我看那妖女也没什么发展,没什么优点!”

舅舅对她未免太放心了,怎知冰绡一定是全心全意向着表妹的?且还愿意为了表妹伤天害理呢?有时候冰绡真的不想往这方面想,莫非歌氏王族里的人,心性都迥然不同?有歌顿父女这样习惯性自以为是异想天开的、认为全世界都该围着自己宠着自己的,也有歌璧母女这样的,习惯性的有自知之明、把自己的斤两和别人的斤两,都拎的分毫不差。

“呵呵,舅舅,就算为了抬高自己的女儿,也犯不着去踩别人家的孩子吧。”

“呵呵,用得着我踩?那相夫光子的家里人,不就已经把她踩得稀巴烂了么?我再敌对她,也不会比她父母更过分哈哈哈。”

到了此刻,冰绡的面色已经毫无疑问的阴冷了下来:“舅舅,别人的不幸甜如蜜,你不会是这样的人吧?”

“任何妨碍到我女儿的人,都活该有这样的下场!我也不是那么绝情的人,如果这妖女是个知道冷热进退的,知道谦让一国之后的,我也不会帮她父母教育她!过刚易折,过柔才易活!”

“过刚易折,过柔才受欺吧!您不过是想让相夫光子对歌莺表妹卑躬屈膝罢了,说的这么冠冕堂皇何必呢?”

“她那种出身,给我女儿提鞋都不配,让她卑躬屈膝,是她的本分!”

听了这话,冰绡再也忍不了了,她想,有些人的形象,是可以自毁的,而且往往毁于瞬间,并不是所有的人都一成不变,坏人或许会变好,好人又何尝不会变坏?没素质的人有一天醒悟会变成高雅的优质之人,淡泊平和的好好先生,又何尝不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变得利欲熏心狰狞丑陋?

冰绡看着自己的舅舅,就想起了光子的舅舅,两个人还真是这方面的“难姐难妹”,两个人的舅舅实现起“小市民化”,居然都只是一眨眼的工夫。

“过刚易折,过柔受欺,所以相夫光子刚柔有度,进退得宜,我没看她对歌莺表妹趾高气昂过,我只看到她谨守本分尊上厚下,我没看到她对歌莺表妹服服帖帖,我只看到她独立自主坚守原则,至于舅舅的心中所盼,依冰绡看,还是放弃吧,我堂弟帝恒,可是个长情的男子,不会轻易移情的,别说歌莺,就算将来再有好上十倍的,他也不会爱上除相夫光子以外的人。妖女?要是这个妖女不祸国,反而还造福于民,那不是比国后什么的更高贵吗?”

冰绡以为,她短时间之内还是不要跟舅舅见面了,本就油盐不进了,经过她今儿这么一火上浇油,估计再多说几句话,就要瞬息引爆了,她想给舅舅留些余地,也想给自己留下一位亲戚。

相夫光子在前面走着,想去城外看看橙心他们“抓捕任务”进行的怎么样了,一时间没留意到,帝恒正不远不近的跟在她身后,等她发现时,他们的脚步已经脱离了风之国皇城的领域。

“你怎么也出来了。”

“有些担心。”

“担心什么?”

“看你不大开心的样子,能说说怎么了吗?”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光子摆摆头,并不纠结在某个让她介怀的点上,外祖母的叮咛言犹在耳,她时刻谨记,又怎会为了外界的纷扰影响自己的步调呢,旋即对帝恒展露微笑,一丝勉强,一丝苦涩,却依旧是那个一颦一笑都倾国倾城的佳人。

其实就算不说,帝恒也每每猜得出她内心的活动及变化,步子加快了些,他站到离她很近的地方,伸手抚摸她的红发,用自己最温柔的方式,抚慰她:“能够在我旁边的,只有你一人,从前是,将来依然是。”

每当她显出惴惴不安的一面时,帝恒都会及时的予以她温情和宽慰,这仿佛已经成了他们之间无需言明的一项默契,过去,她认为他读心一般的洞察力很是怕人,但今天,她发现自己慢慢依赖上他的细心了,她不怕被人看穿,她没什么可隐瞒的,她只是怕,自己在乎的人,有一天连细心都舍不得对她用了。

在千灯三人的合力围剿下,亡薇想要逃出国都城,怕是难如登天了,即便中途,她一直生活在风之国的九岁儿子忽然冲出来保护妈妈,橙心憎恨着亡薇对月橘做过的事情,死都不肯松懈,只是叫三个人意想不到的是,居然有一伙蒙头盖脸的陌生元术师,在孩子出现不久,也从四面八方一涌而来,从出手的狠辣和对亡薇的维护来看,连千灯这个木头疙瘩都猜出是歌顿所为了。

眼看着又要让亡薇这条臭泥鳅溜走,早已设计了战术的桔梗长歌这时也带人抵达,亡薇才知道,原来桔梗长歌这一队术师早就在附近埋伏了,他猜到会有帮手再次助亡薇逃脱,便在千灯三人出发之前,提出了自己的计划,亡薇没想到,赤帝身边这个文文弱弱的辅助型人才,竟然还有出谋划策的智慧。

她发扬着一贯的嚣张风格,勒令歌顿派来的人对橙心一行狠下杀手,不料,战意正酣的风之国蒙脸术师,忽然将矛头掉转,一刀刺入了她九岁儿子的喉咙,小男孩倒在血泊的瞬间,亡薇也被十几名术师相继用大刀砍死。

一切似乎发生在瞬间,长歌他们根本来不及反应,亡薇母子就被歌顿派出的自己人解决了,当帝光夫妇赶到的时候,只看到这血腥凄惨的一幕,相夫光子倒是不怜悯亡薇,觉得这女人死有余辜,但却属实心痛这无辜的孩子,摊上一个为非作歹的母亲不说,还死在自己国家君王的手里,真是可惜可怜。

并且,歌顿这庸庸碌碌的形象,也瞬间在她眼中崩塌了,这哪里是一个慈悲庸懦之人做出来的事情?分明是大智如愚啊,天衣无缝的表演出自己誓死包庇女犯的决心,好像完全不在意遭人诟病,结果一转头就态度大变风格颠倒,这无形之争的最后,居然呈现出他歌顿才是把控全局者的样子。

风国出访之行即将结束,在启程赶往下一站的时候,冰绡又一次来跟帝恒光子告别,她那刚刚露了一手的舅舅,又不知哪根筋搭出了花儿,竟然张罗着要给冰绡“相亲”,说是在风之国贵族圈子里,选了一些才貌兼备的年轻男子,供冰绡挑选,冰绡本是拒绝的,但耐不住舅舅的软磨硬泡,只好退让一步,先让他老人家开心一下再说了。

光子也觉得,趁这个机会看看有没有适合自己的男人,对冰绡是一件好事,她悄悄嘱咐顶替阿胚随行跟来的公主侍女阿大,好好劝劝公主,珍惜每一个机会。

结果阿大无可奈何的晃了晃脑袋,由衷的对纯王妃说:“你不知道,王妃大人,很多很多外域的王室贵族、名流才子,都争相追求过她,可是,她一个都看不上!”

光子听了,一面跟阿大有着相同的无奈感受,一面又忍不住笑起来:“这才是冰绡,眼界至高,再好的男人落入眼里,也跟俗物没差别了,不要急,我相信,她的真命天子总会出现的,好事不怕晚,你悉心留意着她的心思就行了。”

“是,阿大记住了!”

亡薇已死,不论如何,都算是能够告慰月橘的在天之灵了,橙心和光子他们心中的包袱,也总算落了地,其实大家都知道,歌莺也好,歌顿也好,真正在意的并非亡薇本身,他们在乎的只是亡薇这个存在会不会给他们眼里的敌人添堵罢了。

很多时候人就是这样,看样子很专注于某件事物,实际上,他们的目光早已绕过焦点,直奔不为人知的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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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色权杖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