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独处

季辞被尿意憋醒,出来上厕所,看到梅巷金和边惟众一齐走过来,她有些诧异的停住,等人走近,叫住了人:“巷金?你们……”

边惟众礼貌一笑,打了个招呼,然后走到病房里。

季辞看了眼他的背影,又朝梅巷金看过去,满脸好奇。

梅巷金:“透气刚好碰到了。”她紧接转移话题:“你怎么出来了?找我?”

季辞说自己来上厕所,又说宋松那边快好了,差不多要准备走了。

梅巷金:“好。”

没多久,护士进来拔针,说可以走了。

边惟众先去车库准备,等三个女生到了,便说:“走吧,我开车送你们去酒店。”

接亲定在酒店。

陈随送三人到停车场,看着她们坐上车才放心去开自己的车。

两辆车一前一后从停车场出来,很快在一个岔路分道扬镳。

梅巷金晕车,被安排坐在副驾驶。

深夜的道路车辆零星,大家都有共识,趁着这段时间赶紧休息。梅巷金看着窗外接连的路灯,像是催眠的重复影像在脑海里刷新,闭上眼睛,思绪不自觉就沉了下来。

她悬着心,不敢沉睡,但不知为何,很快就睡着了。

车厢里忽然响起小声呼噜,季辞和宋松休息够了,上了车便闭目养神并没睡着,听到这个声音猛地睁开眼睛,两人互相看了眼确定不是对方,才开始找呼噜声的源头。当她们的目光聚焦在梅巷金方向的时候,都有些难以置信。

季辞不忍好友出丑,想小声叫醒她:“巷金?”

回应她的是梅巷金绵长的呼吸伴着穿插期间的呼噜声。

季辞:“……”

宋松也开口维护:“巷金肯定是累坏了,她这阵子来帮我弄婚礼的事,好辛苦的。”

季辞:“确实,这车也舒服,要不是刚才睡过了,我现在肯定睡得像死猪一样。哦,我不是说巷金睡得像死猪——”

她在说什么!?

季辞想给自己嘴巴来一巴掌。

宋松行事沉稳许多,笑着闲聊起来说:“其实说起来,咱们这一车的人里,巷金跟你的关系还近点呢,高一那会儿你们一个班,高二分班她才来跟我们一起。”

边惟众微微侧头,回应道:“是啊,可惜后来联系渐渐少了。”

“毕业后各奔东西,也难遇上一回。”宋松接着说:“陈随说伴郎有你名字的时候,我都吓了一跳,没想到绕了一圈,我们竟然是校友,其实说起来不怕你笑话,刚分班那会儿,我们班知道巷金是一班出来的,还求过她帮忙给你递情书呢。”

边惟众:“是吗?我好像没收到过。”

“你当然收不到。”

宋松解释:“这种事她怎么好答应,要是闹出误会怎么办?而且你当时好像跟你们班的一个女生有点绯闻,巷金说那是她好朋友,不想让朋友为难。”

边惟众:“朋友?”

宋松:“是啊,跟巷金一个姓来着,好像叫……梅玫?我记得她来我们班找过巷金几次,看起来关系很好的样子。”

边惟众:“嗯,她们原来是同桌。”

“怪不得。”宋松继续:“同桌关系就是很好的。反正她拒绝了几次以后,渐渐就没有人找她了。”

边惟众轻笑一声,“这么说来,我要谢谢她了,帮我挡了好多桃花。”

宋松笑起来:“你这么说还真是。”

前方遇见一个红绿灯,车子慢慢停下来。

边惟众拿出手机,转身看着宋松道:“那麻烦你给我一下巷金的微信,我请她吃饭,当面好好感谢她。”

宋松一愣,感觉有些不对劲。

边惟众继续道:“她高中只有一个□□号,很少上线,平时同学会想找人都找不到。”

宋松:“这……”

话是这么说,但……宋松看了眼副驾驶还在熟睡的梅巷金,一时不好拒绝。

“要不你加我微信吧,等巷金醒来,我跟她说过了,再把她推给你。”

边惟众对比也愿意接受,“好啊。”

两人加上微信,正好绿灯亮了。

宋松看着好友列表里多出来的边惟众,忍不住扯了一下嘴角,觉得有些荒唐可笑。

高中时备受关注的风云人物的联系方式,她竟然就加上了。随后看了眼说错话后一直闭嘴的季辞,两人目光一对上,都有些想笑。

车快到酒店的时候,梅巷金就醒了。

边惟众把三人送到酒店房间,等婚庆公司的人来了以后,才告辞离开。

他一走,季辞跟宋松把人到房间,门一关,就盯着梅巷金不说话。

梅巷金被两人的眼神看得发毛,主动问:“怎么了,干嘛这样看着我?”

“我怎么觉得……”季辞目不转睛看着她,盘问道:“边惟众有点奇怪啊?”

梅巷金一脸问号:“你觉得他奇怪,你问我干什么?”

季辞:“……”

吃了智商的亏,还得宋松来。

宋松上阵,把人按在凳子上,“我有话问你,你最好从实招来。”

梅巷金深吸一口气,反客为主:“你是想问边惟众吧?”

她这么坦诚,搞的季辞和宋松互相看了眼,弄不清她这是什么招数。

宋松:“你怎么知道?”

梅巷金无语:“当然是看出来了。”

宋松把人拉到床边,跟季辞一左一右把人夹在中间,“那你快说说,你跟他是怎么回事?”

梅巷金很诚实:“我们什么事也没有啊。”

“不可能!”

季辞第一个不同意,“他刚在车上还要你联系方式来着!这叫没事?!真的吗?我不信!”

梅巷金想了想,解释道:“是不是同学会联系不上我?我高中毕业那会儿只留了□□,后来□□被盗就没管过了。所以才想要?”

宋松:“……”

这个说法,跟边惟众倒是不谋而合,只是……

她上下仔细打量眼前梅巷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梅巷金一直给她一种看不到真心的感觉,这倒不是说友谊之间,只是感觉很少有人能真正明白她所想的。

宋松:“真的没事啊?”

梅巷金摇头,神态淡定无比,“没有。”

宋松:“那我把你的微信推给他,你应该没意见吧?刚才你在车上睡着,他跟我要的。”

梅巷金顿了一下,语气不变,“嗯,好啊。”

宋松就把梅巷金的微信推给了边惟众,然后还说:“那他要是加你了,你要通过哦。”

梅巷金:“嗯。”

话音刚落,梅巷金手机就想起提示音。

季辞叫起来:“快看看是不是边惟众!”

屏幕解锁,点开微信一看,边惟众的好友申请就躺在最新消息里。

季辞狂叫:“快通过,快通过!”

梅巷金被吵的耳膜要破了,点了通过。

申请通过。

名字一栏变成正在输入的提示,三个人一起盯着手机看,想看看边惟众会发什么消息过来。

季辞:“你们猜他会发什么?”

宋松思考了一下,“好久不见?”

季辞点点头,“有可能。但是我觉得,他突然加巷金,该不会是对巷金有意思吧?”

宋松:“也不是没可能。时隔多年,突然加上过去的女性同学,很难让人不想歪啊。”

梅巷金拿着手机,不参与竞猜。她的心态异常平静,好久不见那种装点气氛的话,他已经当面跟自己说过了。

所以不论他发什么,自己都有准备。

过了一会儿,他发来一条消息。

[你跟梅玫还有联系嘛?]

宋松和季辞看到这句话,人都傻了。她们猜了半天,怎么都不会想到是这样一句话。

季辞看着宋松吐槽:“边惟众费劲吧啦加你又加巷金,就是为了问那个什么梅玫?没搞错吧?!”

宋松也有些无语,替梅巷金打抱不平:“就是,我还以为是跟巷金有关呢,结果是借着巷金找别人。这妥妥的把咱们巷金当工具人了啊!真是不理解这群男人的脑回路。到底是怎么想的?想找人直接去问当事人不行吗?非要找个中间人——”

宋松说到一半,忽然明白边惟众的行为。她以前谈恋爱的时候,也是离不开爱情信使的。不过想到好友被当做信使,她还是有些不忿,拉着梅巷金说:“巷金,随便敷衍敷衍得了,凭什么上心帮他呀?”

梅巷金表情看不出开心,也没有轻松,只平静接受了这件事。

“嗯,我知道,不会上心的。”她甚至还乐观的开起玩笑:“不过要是有报酬的话,就另当别论了,毕竟成人之美还有好处拿,何乐而不为呢?”

季辞&宋松:“这话不假!到时候记得狠狠宰他一笔。”

梅巷金:“放心吧,我不会手下留情的。”

这一桩【好友事件】最终以乌龙收场。

耽误了半个小时,妆造团队眼看时间不多,直接推门进来了。

然后就是新娘一处,伴娘一处。

化好妆,三人都有些互相认不出来,趁着接亲前的半小时,彼此打趣了几句又挑开话匣子。

宋松:“真没想到我会是我们三个里最早结婚的。”

季辞:“是啊,这谁能想到?还以为你要跟家里的那位虐恋收场Bad ending了呢,没想到啊峰回路转,真让你们成一对儿了。”

宋松笑起来,只是那笑容里包含太多,不甚纯粹。

梅巷金见状,安抚她:“最后在一起就好。”

宋松仿佛受到鼓舞,“是啊,只要最后在一起就好。”

季辞提出不同意见,“话不能这么说,为了这最后的好结果,松松吃了多少苦?我还是比较在意过程,只要给彼此留下幸福的回忆,最后没在一起也无所谓了。人生嘛就是一个体验。”

梅巷金不知想到什么,笑而不语。

宋松见她从昨晚到现在都很安静,没说几句话,关心道:“怎么了?”

梅巷金摇头说可能是昨晚吹风,现在头有些疼。

宋松:“那快休息一下,待会儿就要接亲了。”

梅巷金:“嗯。”

她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心里忍不住想:那照季辞的说法,自己岂不是既没有留下幸福的过程,也没有得到欣慰的结局?

什么也没捞着。

有个词叫一语成谶。

意在无意中说出的话,不幸言中。

梅巷金此时就是被“不幸言中”的人,话还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

半小时前借口头晕的托词,醒来后真的被眩晕包裹,感到不适。

但接亲队伍眼看就要到了,梅巷金只能撑着不适走完接亲流程。

她和季辞把伴郎刁难在门外十多分钟,才放人进门。

陈岁在房间找了一圈没见着婚鞋,讨好似的给两位伴娘递上了红包,季辞接过后,不露破绽,梅巷金却不准备为难他们,眼神往某处示意了一下。

陈岁见状,面露感谢,很快找到婚鞋给宋松穿上,抱着人走了。

梅巷金和季辞作为伴娘小跑跟在后面。

到楼下的时候,新人的车已经走了,她们便上了第二辆车。

两辆车一前一后到婚礼大厅,梅巷金和季辞下来陪在宋松身边。

大厅人多热闹,空调打得很低,梅巷金一进去就被冻得起鸡皮疙瘩,她打了个冷颤,感觉鼻子有些堵。

即便是再波澜的爱情走向婚姻都是一样的流程:

上台,发言,敬酒。

梅巷金趁着发言中途去了一趟厕所,她有些想吐。站在在洗手台前忍了忍,没有吐出来,便掬水漱了一下口,又缓了一下回到大厅。

两位新人正沿桌敬酒,宋松怀孕,陈岁酒精过敏。

真正喝酒的人是围在一旁的伴郎和伴娘。

季辞酒量一般,梅巷金也没多好,好在客人都比较体面,意思到了举杯沾沾也没事。

随后几个人来到新的一桌,席上坐着的全是辈分高的亲戚,不能随便“意思意思”就算。

季辞已经喝上脸了,再去敬酒怕冒犯到长辈,梅巷金责无旁贷,舍他其谁?

她做好心理准备,仰头准备干了手里的小半杯酒,但嘴巴还没碰到杯沿,就被迎面散发的酒气熏得有些干呕。

梅巷金顾不得太多,抿嘴忍住不适,闭眼一口干了!

在座的人也接连仰头,等敬完这一桌,梅巷金实在忍不住了,附耳跟宋松说了一句就拎着裙摆往洗手间跑走。

她眼角由于胃部翻涌而难受得溢出泪花,视线看不清路,猛得撞到一个人身上。梅巷金捂着嘴,含糊道歉后跑走,然后仅凭最后一丝理智把自己挂在洗手台上,拧开水,酝酿一股气,最后泄洪似得划拉一下吐了出来。

水花和呕吐物混杂一起冲入下水道,梅巷金脸上也溅了一点水。

胃一空,人就软了下来,梅巷金捂着肚子闭眼缓解不适。

她狼狈不堪。

忽然,一只手盖在背上。

梅巷金抖了一下,惊讶扭头。

水声掩盖了脚步声,边惟众不知道何时走到她身边,抬手在她背上滑动安抚,替她舒缓不适。

“不舒服?”他问。

梅巷金神情涣散,看着边惟众的目光发直。

一阵恍惚过后,她才勉强找回思绪,缓慢的眨了眨眼,把人推开,扭头撑起身子用水漱口。

身后,边惟众被退得身形晃了一下,没有退开的动作。

他再梅巷金修整间隙时开口问道:

“很难受?”

很快,梅巷金简单清理好自己,才强打精神给予回答:“敬酒的时候喝猛了,胃一下子有些不适应,吐出来就好了。”

边惟众看着梅巷金透红的脸,想起刚才手掌感受到她背部传来的异常温度,心中另有猜测。

他没接话,抬手径直去探测梅巷金额头的温度,在她想要躲开前得出结论:

“你发烧了。”

梅巷金此时对身体失去掌控,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发烧。她偏头,抬手想摸自己确认温度。

“你全身都是烫的,要怎么自己确认?”

边惟众明了她的目的,在旁友情提醒行为中的错误。梅巷金闻言动作一顿,有些愣愣地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边惟众见她这样,像是想起了什么熟悉的趣事,忽然眉头一松,径自先笑起来。

他笑完了,给出建议:“你可以试一下我额头的温度,有了对比,就知道你自己有没有发烧了。”

尽管梅巷金此时脑子转不快,但她也从边惟众的表情里看出不对劲,因此并没有进一步动作。

而她不知道,自己此时神情恍惚的样子却给人一种容易摆布的感觉。

此时,在场。

还有其他人吗?

边惟众拉住她的手腕往往自己额头上一搭,说:“对比看看。”

说罢,像是生怕梅巷金摸不准,还嫌不够的用自己的手压实,盖在她的手背上——梅巷金的手就如夹心糖一样,被死死包夹在边惟众的额头和手掌之间。

她感受到一种温度差——手心处那来自额头的凉意和手背上那覆盖的温热掌心——全都来自同一个人。

混乱的温度搅乱了她的感知功能,她分不清身上挥之不去的热度究竟来自边惟众的接触还是自身病因,亦或都有。

梅巷金花最后一点力气抽出手,边惟众也没有留她,态度清白真就像是为了帮忙测试温度一样。

边惟众看着她的眼睛,说:“是不是很烫?”

话过了一遍脑子,梅巷金才迟钝地看回去,同时脑子冒出疑问。

很烫?谁?

自己还是边惟众?

指向不明的问题把梅巷金弄得更糊涂了,而她也很明显能够感到,由于自己的强制思考,让脑袋变得像一个到达极限的重型机器——极速升温,笨重不堪。

梅巷金嘴唇嗫嚅,却没有声音。

她感到自己连人带脑袋,整个人重重的往前栽去——

但昏迷前最后一刻的感知,不是砸在地上的疼,而是被人轻轻揽进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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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中鹿也惊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