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追究起来实在是一件荒唐事。
总结起来一句话:梅玫当年为了给边惟众告白,不知道听了谁的馊点子,准备文艺一把,但她本人不是这一挂的,写出来情书这种文绉绉酸溜溜的东西。最终也是百般求了梅巷金代笔,写了两封情书。
一封送出去了,一封却没送出去,就在了梅玫手上。
梅玫见梅巷金不说话了,又说:“主要是我觉得这还挺有意义的,留着可以当个纪念,你要是不喜欢,喏,垃圾桶在哪儿,丢了就是。”
前方一群人等电梯,见两人落后,派边惟众来看是什么情况。
梅玫笑而不语,梅巷金不语,一味捂紧自己的包,生怕这个棘手的东西被发现。
电梯一趟坐不了那么多人,刚好剩下三个,边惟众就陪两人等下一趟。
见此情此景,梅玫忍不住笑起来。
边惟众有些奇怪,梅巷金则紧张的给她使眼色。
梅玫憋着笑,到底没憋住,“哈哈哈——!”
边惟众:“?”
梅巷金:“!”
好在这时,电梯来了。
梅巷金赶紧把人往里面推,“快进去吧。”
短短几十秒,梅巷金始终心惊胆战的,好在梅玫酒劲上来了,终于安静下来。
梅巷金扶着人出电梯,正想问她要怎么回去,就看到有人朝自己走过来。
“你好,我是这位小姐的司机,把她交给我吧。”
梅巷金有些犹豫,边惟众却说:“巷金,交给他吧。我们认识。”说吧,边惟众又跟那人聊了两句,梅巷金见他们真的熟,这才把人交出去。
目送那人把梅玫安置在副驾驶后,梅巷金才想起自己当下的处境。
她看了边惟众一眼,对方已经等待多时了。
边惟众:“这么晚了,你一个女生不安全,我送你?”
梅巷金知道必有此劫,平静地道谢,“好,谢谢你。”
上了车,边惟众让她输地址,梅巷金留了个心眼,输了家附近一个超市的地址,然后在边惟众探究的眼神中,说:“正好有一点东西要买,你送我到这个超市就好。”
边惟众也没说什么,嘱咐她系好安全带。
零点的路上几乎没什么人,边惟众一路顺畅地把人送到目的地。
梅巷金看着早已关门的超市,有看着跟着一起下车的边惟众。心道:失策了……
她怎么忘了,这个点大家都睡了。
边惟众看着她,嘴角弯弯的。
仿佛在说:这个点,你一个单身女性,我不送你就太说不过去了。
梅巷金读懂他的意思,也象征性地勾了一下嘴角,“那就麻烦你了。”
边惟众:“不麻烦。”
超市距离梅巷金家有差不多10分钟的走路距离,平时她自己慢慢溜达也不觉得远,可今晚有边惟众在旁边,只觉得这条路怎么那么长,走不到尽头。
她习惯垂眸看着路走,可今晚一低头,就是两人并肩的影子。
无论如何,一男一女,此情此景,都太过暧昧。
梅巷金头一次有了逃避的心理,也没有心力去找话题打破两人间的寂静。
边惟众却很镇定,一步一步跟着她走。
梅巷金忽然想到包里的情书,更是紧张,仿佛一枚炸弹,不知什么时候就要暴露出去。
她的紧张局促太过明显,边惟众都忍不住开起玩笑:“我有这么可怕吗?”
梅巷金不动声色深呼吸,掩饰道:“没有啊,怎么会。”
“可你看着好紧张。”边惟众歪头看她。
梅巷金硬扯了一个笑容,或许是太紧张,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打错了,开了个玩笑:“我不能紧张嘛?深更半夜你一个男人跟着我,万一真有什么,我——”
梅巷金猛得停下来,后悔自己怎么说出这种话。为自己说出这种话感到有些尴尬。
边惟众脸上却有了笑容,顺着她的话说:“确实,到时候你叫破喉咙都不会有人来救你了。”
梅巷金皱眉,满脸羞赧:“我,我没有那个意思。”
边惟中点点头,“嗯,我也没有你说的那个意思。”
梅巷金满脸尴尬,觉得自己被调戏了,但这话是自己先起的头,怎么都怪不到人家身上。
当下索性装死,一句话也不说了。
走了一会儿,终于到家楼下了。
梅巷金连忙道:“我到了,就送到这里吧 ,谢谢你。”
边惟众抬头看了眼漆黑的楼层,问:“你住几楼?”
梅巷金:“啊?”
要不要说……
说了,不太好。
不说,搞得好像自己心里有鬼似的。
边惟众坚持问:“几楼啊?”
他问得这么大方直接,好似一点私心都没有,梅巷金只能也很正经的回他,“6楼。”
边惟众:“嗯,时间不早了,快上去吧。”
梅巷金一刻也没有停留,“好,再见。”
她转身进楼,等彻底回到家里,才松了一口气。
靠在门上,梅巷金捂着心口,依稀能感觉到她不规则的跳动。她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有些气闷地复盘今晚的种种。
想了一会儿没相处头绪,又想到包里还有一封没有解决的情书,赶紧回到房间拿出来。
粉红色的信封里装的是印着鲜花纹路的少女信纸。
纸上是熟悉稚嫩的笔迹——由十五岁的梅巷金所写。
梅巷金有些感慨地展开信纸,看着里面模仿梅玫语气所写的内容。
看到最后,她摩挲着落款处的署名。
她记得留名的时候梅玫写上了自己的名字,但是很快就划掉了。
当时她还问为什么。
梅玫神神秘秘地说:“主任最近抓得凶,上周就抓了好几个写情书的,留了真名就留了把柄了!一抓一个准!”
这倒也是。
梅巷金:“可是你不留名字,他万一答应了,要怎么找你?”
梅玫:“……好像也对。”
两人沉默了一下,忽然梅玫拍手道:“有了!”
她拿过笔,重新落款。
May!
“这样就可以了!”梅玫大聪明地说:“我姓梅,落款May~边惟众再是傻子,也应该能猜到是我吧!”
梅巷金看着落款的英文。喃喃低语:“你姓梅,落款May……很好啊。”
梅玫插着腰哈哈大笑,“我真是个小天才~!”
梅巷金看着那个May,心中泛起一股隐秘的感觉,酸涩中拌着甜。
……
回忆破土而出,竟意外清晰如常。
梅巷金沉沉呼出一口气,终于还是把信撕了。
字迹破碎,纸张零星。
除自己这里仅剩的记忆外,一切都不复存在了。
处理完旧情书,梅巷金就去洗漱睡觉了。
只是这夜受到影响,再次难眠,她又梦到了以前。
*
小品活动结束了差不多半个月。
这天,梅巷金抱着作业回教室,刚坐下来,梅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从后面熊抱住她,整个人趴在她身上,语气黏糊,“我的宝,姐姐跟你商量个事好不好?你可一定要答应我。”
梅巷金承受着背上的重量,把手上的作业分好小组,“什么事啊?你说说看?”
梅玫耍赖:“那你先答应我。”
梅巷金坚持:“你先说。”
对峙了几秒,梅玫败下阵来。
趴在她耳边小声说:“班长生日要到了,邀请了熟悉的人一起过,你陪我一起去好不好?”
梅巷金手上的动作一停,刚想说话,上课预备铃就响了。她被打断,只能暂时按下话头,先起身把作业本发了。
梅玫坐回位置,等梅巷金回来就接着追她要答复,“怎么样?好不好啊?好不好啊?”
梅巷金坐下来,摇头拒绝了。
梅玫:“为什么呀?”
梅巷金正要说,余光看到边惟众和左和聪正边走边说进教室,便压低声音说:“不太熟,就不去掺和了。”
说罢,就低头找这节课要用的书。梅玫还想劝,正好这时老师也进教室了,也不好拉着纠缠,只好暂时作罢。
下了课,梅巷金动作很快,收拾东西回宿舍。
梅玫想继续努力一把,偏偏又被左和聪叫住,走不开。
左和聪:“八婆,我哥的生日肯定邀请你了吧?你来不?”
梅玫想到巷金那边八字还没一撇,皱眉不语。
左和聪一瞧,不对劲,“干嘛?故意摆谱不来啊?”他转身朝窗户里叫,“哥!紧急事件,你快来!”
梅玫一把拉住大张旗鼓的左和聪,“瞎嚷嚷什么呢,考虑一下还不行啊。”
说话间,边惟众背着书包朝两人走来,听到两人话里的余音,胳膊搭在栏杆上接话,“怎么了?不方便来么?”
梅玫摇头,想着要不要把巷金的情况说明一下。
边惟众见她表情纠结,思索了一下,便道:“你要是怕一个女生不方便,可以叫上巷金陪你一起啊,这样你俩也有个伴。”
这话说到梅玫心坎上了,她眼睛一亮,正要自己也有此意但是巷金不去。不过话到嘴边就停住了,表情也随之暗下来。
要是边惟众问巷金为什么不去,自己总不能把巷金那句不熟甩给人家听吧。
梅玫又陷入纠结了,蔫蔫地说:“……行,我再去问问她。”
梅玫拖着沉重的步伐,垂头丧气地走了。
左和聪在她后面拉着边惟众打趣起来,“哥,你看你,一个生日会把这八婆纠结的,搞的像是要上战场一下,你坦白从宽,对她干啥了,她这幅表情。”
边惟众问:“什么表情?”
左和聪:“你没看见她一脸纠结,左右为难的样子啊?”
边惟众:“为难什么?”
左和聪啧了一声,“人一看就不太想来啊。”
边惟众:“……是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