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工厂的穹顶被炮火炸开了大洞,铅灰色的天光混着硝烟落下来,洒在满地锈迹斑斑的机床残骸上。刺耳的枪声、变异丧尸的嘶吼、执行者的呼喝声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从四面八方收紧,将两人死死困在了工厂最深处的走廊尽头。
这是组织布下的天罗地网。上百名全副武装的精英执行者,十几只经过基因改造的变异丧尸,倾巢而出,只为执行那道最高级别的双杀指令。从凌晨突围到正午,沈赤厌带着苏清眠打空了八个弹匣,身上添了数不清的伤口,最终还是被逼进了这条死路。
走廊尽头,是一间废弃的防爆控制室。厚重的合金防爆门,防火防炸,能扛住□□的直击,是整个工厂里唯一的绝对安全区。
沈赤厌一脚踹开控制室的门,快速扫了一眼里面的环境,确认没有危险,反手拉住身后的苏清眠,将人往里面推。苏清眠的胳膊被流弹擦过,血顺着小臂往下流,手里的枪还在冒着硝烟,察觉到她的动作,瞬间红了眼:“沈赤厌,你要干什么?”
“进去。”沈赤厌的声音很沉,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脸上沾着血污,眼底是铺天盖地的戾气,唯独看向她时,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锁好门,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许出来。”
“我不!”苏清眠猛地后退一步,死死攥住她的手腕,指尖触到她皮肤下滚烫的温度,才发现她早就发着烧,浑身的旧伤新伤都在渗血,“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沈赤厌,你别想再把我一个人丢下!”
她忘不了上一次,这个人也是这样,把生路留给她,自己孤身一人冲进了必死的包围圈。这一次,她绝不会再让她一个人去送死。
“清眠,听话。”沈赤厌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心脏像被针扎一样疼。她抬手,想擦去她脸上混着灰尘的泪痕,指尖刚碰到她的脸颊,外面就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和丧尸的嘶吼,越来越近。
她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不再犹豫,猛地发力将苏清眠推进了控制室,反手关上了厚重的防爆门。在苏清眠冲过来之前,“咔哒”一声,从外面拧上了门锁,将所有的危险、所有的杀意,都挡在了门外,也把她最想护着的人,严严实实地锁在了安全区里。
“沈赤厌!你开门!你给我开门!”
防爆门内,苏清眠疯了一样拍打着厚重的门板,声音带着哭腔,嘶吼着喊她的名字,拳头狠狠砸在门上,却连一点震动都传不出去。她透过门上小小的观察窗,能清晰地看到沈赤厌的背影,看到她缓缓转过身,面向着走廊入口的方向,脊背挺得笔直,像一道坚不可摧的墙。
“清眠。”沈赤厌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门,声音很轻,却清晰地透过门缝传了进来,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等我。”
说完这句话,她抬手关上了走廊的防火门,彻底挡住了观察窗的视线。她不想让苏清眠看到接下来的血腥,不想让她看到自己浴血的样子。
走廊里,脚步声和嘶吼声已经到了门口。沈赤厌缓缓抬起手里的枪,将最后一个满弹匣上膛,指尖触到枪身冰凉的纹路,眼底最后一丝温柔褪去,只剩下淬了冰的狠戾,和与整个世界为敌的决绝。
她是零号执行者,是组织培养出来的最强兵器。可从她把苏清眠护在身后的那一刻起,她的刀,就再也不是为组织而挥。她的盾,永远只为苏清眠而竖。今天,她就要用这血肉之躯,守着这扇门,守着门后的人。
“零号,交出苏清眠,饶你不死!”
带头的执行者站在走廊入口,举着枪嘶吼,身后是黑压压的上百名精英,还有十几只眼冒红光、涎水直流的变异丧尸,腥臭的气息顺着走廊飘过来,令人作呕。
沈赤厌没有说话,回应他们的,是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子弹精准地爆了带头者的头,鲜血瞬间溅满了身后的墙壁。
枪声就是信号。密集的子弹瞬间像雨点一样砸过来,狠狠打在沈赤厌身前的机床掩体上,溅起一串火星。她侧身躲开,反手扣动扳机,枪枪爆头,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每一声枪响,都伴随着一声惨叫。
她太熟悉组织的战术了,熟悉每一个执行者的进攻路线,熟悉他们的配合,熟悉他们的弱点。可对方人太多了,源源不断地从入口涌进来,前赴后继,像杀不完的潮水。
她的右肩旧伤再次中弹,子弹穿透肌肉,狠狠嵌在了骨头里,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握枪的手猛地一抖。她咬着牙,左手扶住枪身,依旧稳稳地扣动扳机,解决了冲在最前面的两个人。
就在这时,两只变异丧尸嘶吼着绕过掩体,朝着她猛扑过来,锋利的爪子带着腥臭的风,狠狠抓向她的胳膊。沈赤厌扔了打空的手枪,反手抽出腰间的□□,纵身跃起,利落割开了其中一只丧尸的喉咙,黑色的污血溅了她一脸。可另一只丧尸的爪子,已经狠狠抓在了她的左腿上,瞬间撕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骨头碎裂的声响清晰可闻,沈赤厌闷哼一声,单膝跪倒在地,却没有倒下。她反手将匕首狠狠扎进了丧尸的眼眶,借着它倒下的力道,重新站了起来,依旧挡在防爆门前面,半步都没有后退。
她的左腿断了,右肩嵌着子弹,胳膊上、腰腹上,全是狰狞的伤口,鲜血顺着衣角往下滴,在脚下的水泥地上汇成了暗红色的小溪。可她依旧站着,像一尊浴血的雕像,死死守着身后那扇门,不让任何人靠近一步。
执行者们看着她浑身是伤却依旧不肯退后半步的样子,眼里都带上了忌惮,不敢再贸然往前冲。有人嘶吼着:“沈赤厌!你为了一个仇人的女儿,背叛组织,赔上自己的命,值得吗?!”
值得吗?
沈赤厌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失血过多让她眼前发黑,耳边的枪声、嘶吼声都变得遥远。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三年前的记忆依旧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她忘了自己是谁,忘了组织的指令,忘了那些血海深仇,甚至忘了身上的剧痛。
可她的身体,却记得。
记得无数个深夜里,要把那个做噩梦的女孩紧紧抱在怀里;记得枪林弹雨里,要第一时间把她护在身后;记得要把所有的生路都留给她,把所有的危险都挡在自己身前;记得她的女孩,就在身后的门里,她不能退,一步都不能退。
护着苏清眠的本能,早就刻进了她的骨血里,融进了她的每一寸神经。哪怕记忆没了,哪怕全世界都与她为敌,这份本能,也永远不会消失。
她笑了,笑得带着血腥味,却依旧狠戾。她捡起地上的冲锋枪,重新上膛,对着涌上来的人群,再次扣动了扳机。
子弹打光了,就用匕首。匕首卷刃了,就用拳头,用牙齿,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死死地挡在那里。
又一颗子弹穿透了她的小腹,她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狠狠撞在了防爆门上,才勉强稳住身形。门的另一边,传来苏清眠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一遍遍喊着她的名字,隔着厚重的门板,模糊不清,却像一道光,瞬间拉回了她涣散的意识。
她抬手,用染血的手背,轻轻碰了碰身后的门板,像是在触碰门里那个人的脸。
别怕,清眠。
我在。
只要我还活着,就没人能跨过这扇门,没人能伤到你。
她缓缓直起身,哪怕左腿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哪怕视线已经模糊成一片,哪怕浑身的骨头都在叫嚣着剧痛,她依旧挺直了脊背,站在了防爆门的正中央,挡住了唯一的入口。
她手里只剩下最后一颗手雷,拉开了保险栓,握在掌心。眼底是赴死的决绝,和刻进骨血里的温柔。
上百名执行者,十几只变异丧尸,一步步朝着她围了过来。可他们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浴血、明明已经油尽灯枯,却依旧不肯倒下的女人,竟没有一个人敢再往前迈一步。
硝烟还在弥漫,鲜血还在流淌。沈赤厌靠在那扇防爆门上,以血肉为刃,以身为盾,死死地守着她的全世界。
她忘了所有事,可护着苏清眠的本能,早已与骨血共生,至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