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份酷暑。
洪英街37-4的烧烤摊前——
“烤鱿鱼来了，哪个小馋猫要吃呦？”
老婆婆说着把鱿鱼塞到罗讽手中。
罗讽懒洋洋抬起头，瞥了眼烤的流油的鱿鱼，“谢谢王婆。”
烤串的老婆婆笑成了大佛：“小讽吃了要好好学习哦。”
罗讽点点头
自从他中考成绩下来，大家得知他考上了全市第一中学南庆一中后，亲戚邻居一见他也都会笑着说：“好好学习啊”
听得他耳朵都要出茧。
老婆婆还在念叨：“中考并不代表结束，小讽要继续努力考个好大学，给我们洪英街争个脸……”
罗讽都能猜到下面是哪一套，低着头乖乖啃着鱿鱼。
老婆婆啰嗦一阵累了，转身又去照看烧烤摊。罗讽从地上拎起最终目的——一箱阳光下锃亮的脑白金，轻放在桌上，“王婆，记得拿回去。”
老婆婆神色复杂，“小讽，这是你给婆婆送的第八盒脑白金了……”
罗讽身形一顿，尴尬地拍拍裤腿，咳了一声，脸上摆出并不自然的笑。
……
与老婆婆告别后，罗讽去了家音乐厅。
音乐厅就立在洪英街道的一个拐角处，匾牌上赫然立着六个大字——“红樱桃音乐厅”
整一个都是**十年代的节奏。
墙壁是紫色的，挂着古代欧洲的典雅壁灯，墙角黑色卡座，卡座前一只玻璃桌，桌上摆着水果和薄荷糖。舞厅最中间是个舞池，一根钢管矗立着，环绕着围了不少乐器，有点杂。正对大门一个吧台，吧台中站了一个人模狗样身着西装屁股还带了个兔尾巴球的男人。
罗讽刚迈进门，神色便不怎么好看，环顾四周后找了个靠近角落的卡座坐下。
他今天是被苟帅邀请出门，第一次进这个音乐厅。
然而客人先到了，主人却很久不见影。
等人功夫，罗讽拿出手机。
小企鹅头顶上显示99 ，罗讽啧了一声，慢条斯理点开消息列表。
一共两个小红点。
一个是“王帅”，另一个是“好客家连锁超市大家庭”
王帅：在？
啧，瞧这冷淡的一个问号。
life：？
那边几乎是秒回。
王帅：周六有空？
life：嗯。
王帅：我妈拉你去动物园
life：干什么。
王帅：陪我妹
life：哦。
王帅：去吗？
life：去。
对方头像一秒变灰。
罗讽：“……”
“shack,die,down,
kill you,
I'll kill you.”
曲子结束。人群沸腾。
苟帅有病？约别人来自己反倒迟到了那么久。
罗讽皱着眉头，没好气地点到苟帅对话框里。
看着苟帅三千年不变的狗屎自拍头像，“情殇〆”的非主流网名，他又一次被好兄弟的审美震惊。
刚准备码字，罗讽感觉自己下巴被人勾起，他不耐烦拍掉人的手，抬起头。
是个黄毛，画着浓浓烟熏妆，头发五百年不洗了一样。
偏偏还哑着嗓：“小子，长挺俊的。”
罗讽一阵恶寒，关掉手机，活动活动手腕：“承认，你想做什么？”
黄毛舔舔嘴唇：“哥哥想做你行吗？”
罗讽脸黑了：“你也配。”
黄毛不死心，狠狠捏了把罗讽的屁股：“小子，你去打听打听，这条街谁不怕我李老三，识相点……”
罗讽不废话，拳头便飞上去。
黄毛挨了一拳，惊了一秒，变本加厉要把手伸进罗讽裤子：“小子我警告你，从了我你……”
罗讽一脚踹在他小腹上，将人逼在地上，脚踩上对方脸，眼里满是戾色：“爸爸的身体你他/妈也配碰。”
一堆人蜂拥而上，大概率都是黄毛的小弟。
罗讽并不害怕，还觉得好笑。
大多都是些虚张声势之徒，真的打架进监狱也不敢。
他一把揪起黄毛，“在座的都是识相的，大概也不想发生个人命，你们大哥现在就在这，还有什么临终遗言？”
黄毛丢了面子，一边不服气一边在嘴里嘟嘟囔囔。
罗讽不客气，随手抄起个麦克风架，朝黄毛劈头盖脸砸下去。
黄毛惨叫，一抹头顶看到满手血才害怕了，虽然嘴里还是不干不净但好歹是向罗讽求了饶，罗讽拍拍手放走了他，一群人灰头土脸走出音乐厅，黄毛还不忘转过头威胁：“小子，下次见面你就惨了。”
罗讽无心等人，给苟帅发了个微信就回家了。
洪英街别墅区。
苏芹正站在家门口等他。
“妈，您怎么不回家等我。”
苏芹见他回来，松了一口气，“儿子啊，你又上哪玩了。衣服上这是什么？血！？”
罗讽矢口否认“不是，红油漆。”
苏芹瞪大眼：“你怎么搞的能弄一身红油漆？”
罗讽眨眨眼：“路过一家工地不小心被淋了。”
苏芹不置可否，把他推进门，“不管这些了先吃饭。你老妈我今天特意亲自下厨做的红烧鱼，你闻闻香不香？”
罗讽汗颜:他妈真是心大……
刚进家门，他皱眉，原来刚才在门口就闻到的糊味是这个啊。
苏芹下厨……
啥都得糊。
“嗯，闻着挺香的。”
苏芹脸上笑开了花，“是吗？那你尝尝”
罗讽脸诡异的抽了抽，“那……行吧。您上厨房做点水果沙拉吧，有点馋。”
“好。那你现在那吃，一会你爸爸回来，给他留点哈。”
“嗯。”
趁着苏芹去往厨房的功夫，罗讽拿过兔子垃圾桶放在桌子下，拿起那盘惨不忍睹的鱼往里倒——
“小讽啊……”
苏芹却又折回来。
罗讽一惊，火速抓起旁边的筷子，然后做个张口的姿势。
“小讽啊，鱼好吃吗？”
罗讽压低身子点点头，“好吃。”
苏芹喜笑颜开，“那就好，多吃点多吃点。对了，我给你买了你之前老念叨的鞋，在客厅里，你一会儿去看看合不合脚。”
罗讽疑惑，自己念叨过什么鞋吗？
但为了尽快把苏芹打发走，他还是答应——
“好。”
苏芹于是满意地点点头，快步走向厨房。
罗讽叹口气，他妈就是这样，一惊一乍。
不过也好，这才是他认识的苏芹，他的母亲。
不一会儿苏芹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
“小讽啊！别把鱼都吃完了！给爸爸留点！”
“知道了！”
然后罗讽哗的把鱼全倒了。
在苏芹发现之前，他把垃圾打包好交给管家。
管家点点头，心知肚明。
苏夫人每次做饭都是这个流程，一来二去的谁不习惯了啊。
罗讽主动去厨房看看苏芹。
苏芹正在削苹果。
罗讽太阳穴抽抽，又被他按下去。
“妈，你削的苹果……怎么是菱形的”
苏芹抬眼，“什么菱形，明明是椭圆形。”
“……呵呵，还是我来削吧。”
不等苏芹反驳，罗讽便抓过她手里的刀。
一道削下来，没有任何断处。
苏芹目瞪口呆，“儿子你什么时候这么会削苹果了。”
罗讽把苹果递给苏芹，“你儿子就是这么优秀。”
苏芹削开苹果，一半放在盘子里，另一半没有核的则是放在罗讽的嘴里。
罗讽咬下一小块，“妈我先去看看鞋。”
苏芹招呼招呼手，“去吧。”
客厅沙发上安安静静躺着两双鞋。
黑白色帆布。
想起来了，自己之前提过一嘴要买是因为隔壁王帅快过生日了，寻思送他一双。
可是生日已经过去，而且自己已经给他买了别的礼物。
没想到苏芹这么细心，还记得这一茬。
罗讽心里暖暖的，将白色帆布鞋收进柜子里，拿着黑色向门走去。
“妈，我出门一趟。”
苏芹在厨房里应着：“出门干嘛啊？”
“没事，买个东西。”
啪。
门关上了。
罗讽在门外换好鞋。
挺合脚。
苏芹快过生日了，给她买个礼物。
屋外小花园里响满了蛐蛐唱的歌，罗讽忆起二年级时曾给蛐蛐写过一篇作文，里面有一句：“蛐蛐儿的叫声很微弱，然而静耳倾听则像一支小乐曲，沁人心脾。”
然而他现在脑子里想的却是：“什么挤吧乐曲，噪音扰民。”
“现在是北京时间八点整”
手表准点报时。
罗讽加快脚步。
远远看到门口的红绿色牌子。
“电玩吧”
罗讽鬼使神差走进去，习惯性找了个靠外的位子。
旁边的人正吐出烟圈。
罗讽带好口罩，点开游戏——
“植物大战僵尸”
“噔咯噔，哈哈哈哈”
冒险模式。
夜晚。
起雾。
然后系统给他分配了个向日葵。
罗讽：“……”
他按随便勾选几个，阳光菇，小喷菇，路灯，豌豆射手，冰冻射手，玉米投手，地刺，还有树根。
游戏开始。
他有条不紊地摆好植物。
“I'm coming.”
看着小喷菇吐籽的频率，罗讽有些不耐烦。
旁边的人取下烟头骂了一句。
罗讽没听清他骂的啥，于是转过头
旁边这人戴着副墨镜，耳机松垮垮别在脖子上，衣服也往下耷拉，一看就不是个热爱生活的好少年。
罗讽暗暗吐槽，这人跟昨天的那些地痞流氓就差一脸胡子茬，和一对骚的不行的耳环。
吐槽完毕，他把头转过去。
然后看着电脑上的“YOU DEAD”发愣。
这破游戏，要不是前段时间王帅妹妹王小美缠着让他帮她玩植物大战僵尸，他才不会接触这种游戏。
准确来说什么游戏他都不会接触。
说起来确实挺不可思议。
他小时候被逼着学惯了，没像其他人那样厌倦，反而真的养成了好的习惯。
父母在外面跟亲戚闲聊时，都会自豪的加上几句：“犬子学习好就是全凭运气和个好脑子，平时一点不知道学。”
惹来亲戚或羡慕或嫉妒恨的目光。
……
身边的抽烟小哥突然站起，走出电玩吧。
罗讽在他站起的一瞬看清了他的长相。
凤眼，高鼻梁，薄唇。
整体挺顺眼，不像什么坏角。
他有点诧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