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后。
是试衣间不远处沙发上坐着的季砚滑了两下手机关了屏幕,一偏头,就见老熟人自若的往他旁边一坐,连招呼也不打一声。
“呦?这还没到下班时间吧。”
季砚见这个工作狂难得意外翘班不免打趣的看了眼时间,蓦地他“嘶”了声,察觉不对的皱眉问: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的?”
傅危止轻笑两声:
“谁来找你,我来找我老婆。”
“得了吧。”
季砚嫌弃的摆摆手,没什么好脸色的戳穿:
“你俩要是有猫腻我能看不出来?虽然我很谢谢你那天闯进来替我妹解围,不过现在,我不光不同意她和周淮的联姻,我是平等的讨厌每个想要和她发展关系的男的。她那么乖一个孩子还小着,心智不成熟,我不管你这个大龄单身处男是不是在开玩笑,趁早赶紧死了这份心。”
“哦。”
傅危止不咸不淡的回。
过了有五分钟,试衣间的门缓缓打开。
着了件深灰色A字裙套装的关山月任由季温婉帮她打米白打底衫领口的蝴蝶结,还没站到镜子前就瞥见了傅危止,也顾不得半掉不掉的发卡,自然的叫道:
“你来啦。”
傅危止笑着点头。
季砚:“?”
“合着我是空气是吧?”
他气笑了。
“跟你有什么招呼可打,刚才在试衣间听到你声音就知道你来了。”
关山月见怪不怪,两手搭臂鼓了鼓半边脸颊,随后去看上下打量她的季温婉哀求说:
“就这件吧,我实在试不下去了,很累的姐姐。”
“总觉得还差些什么。”
季温婉猛地想起来一拍手:
“对了,配饰。”
但她紧接着清秀精致的小脸一垮,绕着关山月转了圈:
“奢侈品得提前预订,明天肯定来不及,别的牌子很掉档次配不上你。嗯…我今天晚上回去先看看我那有没有适合你的,顺便让大哥给你订一套。”
“别了。”
季砚冷笑:“我这个人既然都不重要了,那我还是发挥我不重要的价值吧。”
“哥你真没趣,跟妹妹计较什么。”
季温婉哭笑不得,“唰”的从包里果断掏出卡,对着关山月眨了眨眼:
“没关系,用不着看某些无关人士的脸色,今天看上什么姐姐掏钱。”
关山月:“……”
忘了季温婉也不是那种安安分分靠家族养活的大小姐了,这家伙今年年初便背着父母在外成立了自己的服装品牌,反响还不错,哪怕以后和季家撕破脸也足够快快乐乐的活一辈子。
季温婉言出法随。
等到天色渐晚一条街逛完,季砚和傅危止手上已经大包小包提了一大堆。
“我看时间还早,紫藤路那边还有几家,老板刚好和我是熟人,过去再看看?”
季温婉挽着关山月提议。
倒是季砚先将两臂挎着的大袋小袋往地下一放,两手叉腰歇气罢工说:
“我说,拉磨的驴都得给喂口草吃吧,我中午没吃饭就过来了,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好吧。”
“早知道我就叫小遇了——”
季温婉小声嘟囔,凑在关山月耳边说:
“至少小遇那边好说话,没有什么是一顿麦当劳解决不了的事,大哥嘴巴挑剔的要死,明明找他过来是当提款机的,现在我自己还要给他搭上饭钱。”
关山月挑挑眉,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能省则省?”
“能省则省。”
季温婉十分同意的点头。
两人密谋什么大事一般脑袋凑脑袋的挨在一起刷团购券,最后还是傅危止拯救了季砚的肚子,一锤定音:
“不用看了,我请。”
一顿饭结束已然月上中天。
季砚知晓关山月住在傅危止名下那套澜湾的大平层,看在今天这顿饭的好处也没强制他亲妹明天必须跟他一块出席,反而很好说话的叫上季温婉先上车,留了句“注意安全”后,连车尾气也没给饭店门外的小夫妻留。
关山月手肘怼了怼傅危止:
“你和他通气了?”
言下之意,她哥知道他俩扯证了?
傅危止摇摇头,指节蜷曲点了点关山月光洁的额头:
“花钱消灾罢了。”
言下之意,这就是他请吃饭的好处。
“原来如此,刷好感呀傅总。”
关山月嘴角没忍住笑,被傅危止带着往车库相反的地儿走,不禁疑惑问:
“我们不回家吗?”
“暂时不,带你去个地方。”
傅危止貌似心情很好,食指挡在轻笑的唇前做了个噤声。
约莫十五分钟,关山月跟着傅危止到了家奢侈品店外。
柜台小姐远远见到人便面带微笑的出门迎候,一边带领着两人坐进了VIP包间一边柔声说:
“傅先生,您上月急约的那套珠宝已经到了,我托人现在拿出来给您过目。”
“你什么时候——”
关山月微微一怔,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就见另一位小姐姐捧着一套珠宝盒,轻轻放到桌面上,做了个请的姿势。
“今天见你穿那套裙子,忽然就想到了这个很适合蔷薇。”
说话间傅危止已经将盒子打开了。
一共四件首饰——
项链、手环、耳饰和戒指。
款式简约不失精致,但关山月认得出来,设计的主题都是蔷薇花。
“别人有的我们蔷薇也不能缺。”
傅危止亲手将戒指戴进关山月左手中指,他仔细看了看小姑娘被大小正好的白色宝石和花盘衬托的修长好看的手,这才把目光移向藤条绕得尺寸正合适的戒臂,颇为满意的点点头:
“很漂亮。”
关山月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等到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坐到了迈巴赫副驾驶,怀里抱着包装完好的珠宝盒子眸光微垂。
良久后,关山月很认真的看向开车的傅危止,唇瓣嗫嚅两下,真挚道谢:
“谢谢你,傅危止。”
她沉了口气又道:
“老实说,爸爸妈妈还在的时候我并不缺礼物,我的生日、逢年过节、甚至连山河的生日也会有我的礼物,但这么贵重的,除了今天季温婉买给我的一大堆,还是在她之前,我也就只收到过四件,都是你送我的。”
“蔷薇,不是所有情况都适合说谢谢的。”
车子停入车库逐渐熄火。
暗淡的视线里,傅危止偏头对上关山月晶亮的眸子,牵起她戴上戒指的那只手,珍重的握进手心:
“我说过,最好的孩子值得这个世界上最好的,我说到做到。”
-
范盈盈的婚礼定在京市最奢华的酒店。
关山月来过一次。
是上一世和周淮的婚礼。
一大早最忙的就是关山月的手机了,直到现在她已经和傅危止到了酒店门外,看到了迎宾招手的范盈盈,弹窗还冒了程立雪一句:
到哪了?
蔷薇:别催别催,马上到。
回复完塞手机时顺便从包里掏出鼓鼓囊囊的份子钱,关山月抬头刚和一身淡紫色迎宾纱的范盈盈对上视线,就见今天妆容俏皮盘了个松散侧丸子的新娘讶然一笑,挑眉示意身后正装得体的傅危止,小声调侃关山月:
“小山药,你哥哥也来了?”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谁把她在高中时期的外号传出去的。
眼看份子钱快要递到范盈盈手上,关山月当即一个收手,佯装威胁道:
“不许再叫这个外号啊,不然我今天免份子钱吃垮你!”
“那你可得有像宇宙一样浩瀚的肚子。”
范盈盈也不小气,调皮的眨眨眼说:
“不够我还可以给你单开一席。”
“不过呢,上次介绍的不正式,是不是这次也该让我知晓一下你哥哥的大名了?”
范盈盈挽住和傅危止友好点头的新郎臂弯,一副“请开始”的模样。
“你真不怕等会闹婚房我为难你?”
关山月给她递了个有商有量的目光。
范盈盈假装没接收到:
“那也是等会儿的事了,至少我现在为难住了你。”
幸好没等氛围陷入尴尬,从宴会厅里脚下生风的跑出个中年男人,不等范盈盈好奇她爸怎么突然换了副脸色,就见范父满面春风的主动握住傅危止的手晃了晃,语气激动道:
“傅总,可真是好久不见了,今天你能过来太好了,等会可别迁就,一定要吃好喝好,多喝几杯小女的喜酒!”
“哇塞小山药,你哥到底是什么人啊?”
范盈盈一向大大咧咧惯了,上头有个哥哥宠着,家族事业一概不管专心玩赛车,因此尤其像今天的大事,她爸那边的朋友除了几个从小看着她长大的,剩下的一概不认识。
不等关山月给她提醒傅危止的姓氏,就听身边温润儒雅的男人启唇出声:
“范伯客气,我今天也是陪人而来。”
都是商场上万年的狐狸,范父立刻便明白了傅危止话里的意思,他连忙将视线落在男人身边面生但轻灵脱俗、举止温娴的关山月身上,笑着试问道:
“这位是…傅总的…”
“还是我来介绍吧。”
傅危止浅浅勾唇:
“这位小姐现在还不是我的谁,她姓关,就读京市A大美院,同样是音速车队创始人、负责人之一,兼任首发车手。如果非得让我和她攀点关系,我应该算得上她半个哥哥。四月底蔷薇在京市博览馆有场小型个人作品展,如果范伯感兴趣,到时候也可以来看看。”
此番话一落,无论是从宴会厅出来看热闹的,亦或者是赶来参加婚宴的人通通驻足投来了目光,特别是“音速首发车手”一词一出,不少车队车手逐渐将眼前静静站立的少女和诸多赛事结束后连领奖台也不屑前去潇洒离场的21号身影缓缓重叠,当即在众车队引发一片热议。
“我的妈呀,音速那个变态的速度魔女是个萌妹子啊!”
追光二队一个领航员探头探脑往外看。
“这对比,有点大!”
旁边一队一个首发仰头闷完半杯橙汁,面色哭唧唧的感慨。
“我去,我眼花了吗?怎么音速那个变态魔女就是和程立雪他们几个玩的好的关山月?”
雷霆桌上,领航员梁航宇一撑眼镜,手肘怼了怼腼腆沉默的洛起,连忙问:
“洛洛,你这么沉默,是不是早就知道啊!”
“可能吧。”
洛起腮帮子含了颗糖,含混不清的说。
第二热闹的就属音速那桌,傅翊几个被无数道目光嗖嗖卡在原地,想撤都来不及,只能嘴角抽搐的瞪了眼傅危止,心底愤愤嘟囔:
人家秋雅结婚,你搁这又蹦又跳的干嘛啊!
不是没受过目光洗礼,但傅危止身份爆的也太巧妙的点,简直夺人风头!
关山月乖巧的跟范父见过礼,尴尬的凑到范盈盈身边二话不说从傅危止口袋掏出一个比她手里的还厚的红包,爽快拍到范盈盈手上,头快垂到地上:
“不好意思啊盈盈,小小心意不成敬意,你——”
“我去!”
反应过来的范盈盈不顾形象嘴巴张成了“O”型,她登时抓住关山月的双手,亲昵的站位比和新郎还要亲密:
“女神!小山药你居然就是我盼了好久的女神!天哪,上天一定是听到了我的祷告和祈求,让我在婚礼当天见到了我最爱的女神!”
关山月:“?”
“嗐!多大点事!你能来我已经很开心了,谁会在意这些啊,而且这场婚礼本身就是办给媒体和我爸那些朋友看,我和樊爽根本不在意这些,你说是不是?”
范盈盈杵了杵新郎的腰窝,半天没见说几句话的新郎终于和颜悦色的开了口:
“我都听她的。”
关山月软了脸色:“你这也太随便了吧。”
“还好吧,我俩当初说想来场旅游婚礼的,可惜我爸那个老顽固不同意。”
范盈盈偷偷瞪了她爸一眼,不过很快又把注意放在了关山月身上,想讨到糖果的小孩一样,小碎步跺脚喜笑颜开的说:
“女神女神!待会你别急着走嗷,正好我的跟拍摄影师齐全,我想成为第一个得到和21号车神合影和签名的人,如果可以的话,那我简直就是今天最幸福的新娘!”
关山月被她粘的实在没了办法,只得点头说:
“行,那我很幸运的见证了最幸福的新娘更美丽和更幸福同时开启的第一天。”
说罢关山月给范盈盈指了指宴会厅,朝早就站在一边等她的傅危止走去。
耽搁了一会儿,和季砚那桌挨着的音速终于不再受一茬接一茬的视线和试问折磨。
这边被烦的没魂的几个瘫在椅子上一点精神都打不起来,那边早从众说纷纭里拼凑了个大概的季家三姐弟不可置信的见傅危止和关山月一路走来,甚至两人抽开椅子坐下,安静的这桌古怪的气氛扔没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