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好了？”杨秘书站在一边，朝眼前从梯子上慢慢下来的维修员问道。
维修员看了眼顶上已经亮着的灯，点了点头，接着把手套扯了下来：“出了点小问题，没什么大事，现在正常了。”
杨秘书道了声谢，送走了维修员。他默默地松了口气，拿出手机给梁上栖报告。
“灯修好了。”
发完后看了眼时间，也快到了上班的点，便像往常一样下楼去公司食堂吃早餐。
这个点公司还没正式开门，灯也没完全亮，一路上都是冷冷清清见不到人。杨秘书早已习惯，他经常早早来到公司处理事情，然后再看着冷冷清清的空间内人渐渐多起来，最后变成一个热闹的场面。
走进食堂的门，窗口已经亮起了微弱的小灯。阿姨们在里边忙碌，往窗口摆着早餐。令杨秘书吃惊的是，食堂里竟然有人，坐在中央醒目的位置吃着早餐。
杨秘书一眼就看出来那是自家总裁梁上栖。
杨秘书惊极了，心里飞过无数个梁上栖为什么在这里的可能性。他朝阿姨要了份面，收拾了一下惊讶的心情，端着面朝梁上栖走去，准备打个招呼。
“梁总？”他走到梁上栖跟前试探性地喊了声。
梁上栖闻言抬了些角度，看到是他，也没露出什么明显的反应，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在对面坐下。
杨秘书早就习惯梁上栖这样，他落座后，才发现梁上栖根本没在吃早餐，桌上的白粥丝毫未动，勺子安静地摆在一边，勺子上沾了些粥渍，似乎是舀了一口不吃了。杨秘书知道梁上栖从来不爱吃公司食堂的饭菜，那梁上栖这么早来到公司是干什么？
疑惑在心底盘旋，杨秘书问了句：“您今天怎么这么早来？”
梁上栖没抬眼，目光始终放在手机屏幕上，似乎是在处理什么事情。
“出发的比较早。”
杨秘书扒拉着面：“司机不是七点半才去接您吗？”
梁上栖的眉尾似乎动了动，像是想到了什么事，但他很快又收回去了：“找了其他人。”
杨秘书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也没再敢多问，安静地吃起了自己的面来。食堂里渐渐来了人，员工们见到梁上栖在这里似乎都很惊讶，经过的纷纷来问好，还有一些小女生在暗暗惊呼。
杨秘书有些汗颜，老板整天不是待在办公室就是办公室，公司里的人要见到他是有些难。只见梁上栖一一点头回应了他们，收起了自己的手机起身，似乎是要上楼。杨秘书连忙提醒道：“梁总，那个通道的灯修好了。”
梁上栖点了点头：“我看到你的信息了。”
杨秘书明白，没再说话，收拾起自己的碗筷也准备离开。
梁上栖没走出去几步，似乎是又想起了什么，他停下脚步转过头来：“对了。”
杨秘书没想到老板还有吩咐，连忙回答道：“怎么了？”
只见梁上栖说：“你帮我把我那个司机取消了，以后上下班不用给我叫司机了。”
杨秘书有点蒙：“您自己开车吗？”
这次梁上栖没作什么回复，吩咐完转身就走了，只留下一脸懵逼的杨秘书坐在原地疑惑，心想：“就..挺突然的。”
梁上栖出了电梯，找到了自己办公室的门一推而入。他拉开落地窗帘，才发现外面的天变得很暗，还飘着小雨。
梁上栖又拿出了手机，拨了个电话。
电话里都了五声才接通了起来，那边传来唐枫隽清淡的声音，还夹杂些环境里本有的杂音：“喂。”
梁上栖心中来了些不悦：“你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
唐枫隽说道：“下雨了，你打电话来的时候我在跑，才进到公司。”
梁上栖皱眉：“我说过三声之内你得接。”
唐枫隽那边默了几秒，只听他最后说了句：“抱歉，下次不会了。”
梁上栖听到了抱歉，也没再揪着往下不放。他追回到前边唐枫隽说的话：“你淋雨了？”
“嗯。”电话那头应了声。
这次轮到了梁上栖沉默，半晌，梁上栖说道：“我去工作了。”
唐枫隽那边的环境安静了很多，似乎是进去公司了：“那挂了吧。”
“等等，”梁上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把你公司地址发我，今晚我去找你。”
唐枫隽默了几秒，回答道：“我发短信给你吧。”
梁上栖默认了，随即立刻挂了电话。不一会，短信框就发来一条消息。
“南齐大道G市大学旁康威大楼。”
在看到G大这两个字的时候，梁上栖的眉尾动了一下，露出了些出乎意料。
“算了，”梁上栖拿起了自己沙发上的西装外套，穿了上去，准备去开今天的早会，“就当顺便看望母校吧。”
到了晚上，梁上栖处理完了事情，交代了小杨明天的要事，就熄灯锁了办公室。经过公司的饮水机前，他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又绕回自己办公室，在他的柜子里拿了个没用过的保温壶，接了杯热水进去。
取了车上路，路上不需要导航，因为G大的路梁上栖已经走过无数次。那时候上学，梁上栖家里本来想请司机来接送梁上栖的，可是梁上栖不肯，因为他要和岁敛一起走。岁敛的家总是要绕几个弯弯，深入一条巷子的深处才能到，梁上栖就骑着自己的自行车先去找岁敛，然后再两个人一前一后地骑着自行车去学校。
梁上栖现在想起来，感觉过去好久了，可又是那么的历历在目。岁敛总喜欢在后面小声地念着昨天晚上背的单词，而梁上栖有时候就会调皮地故意打断他。岁敛也不恼他，只是无奈地看着眼前这个幼稚鬼，说道：“好好骑车。”
从记忆里挣脱出来，梁上栖看着眼前一排排从车窗边掠过的杨树，似乎觉得那下面还得站着两个少年郎，高一点的那个拿着瓶刚开的汽水，而矮一点点的那个得抱着些书。两个人并排走着，走过好多个这样的黑夜。
康威大楼很快就到了，梁上栖没拿外套直接下了车。他站在楼门口，发了条短信给唐枫隽：“到了。”
唐枫隽也没让他久等，不一会就拎着自己的背包出来了。还是今天早上见他时那一身白衬衫，梁上栖的心情似乎愉悦了些，因为刚才的回忆而沉在心底的郁闷情绪都消了些。唐枫隽走到了他身边，说道：“久等了。”
梁上栖摆了摆手，问他：“你吃饭了吗？”
唐枫隽应道：“嗯。”
梁上栖递过事先准备好的保温杯，示意让唐枫隽接着。
唐枫隽有些不明，眼神里透着疑问：“？”
梁上栖面不改色，说道：“今天早上。”
唐枫隽：“今天早上？”
梁上栖看他还是不明白，补充道：“你不是淋雨了吗？”
唐枫隽反应过来了，看着手里的保温杯，再看看眼前的梁上栖，心中突然有些哭笑不得，带着颇些无奈。
他拧开保温杯，只见里面还飘着几颗红彤彤的枸杞，一股味只逼他鼻腔。
“..谢谢。”
梁上栖没回答，不知道是听到了还是没听到。他动了脚步，边走边问道：“直接去我家？”
这嘴里明明是疑问句，却透出一股命令的不容否认之感。
唐枫隽不说话，拿着保温杯默默地跟在他后边，拉开了驾驶座的门坐了进去，而梁上栖也没说什么，任他开，就坐进了副驾驶位。
车子经过G大门口时，梁上栖开口问了他：“你知道这学校吗？”
唐枫隽回答道：“知道。”
“这是我母校。”梁上栖又继续说。
唐枫隽默住了，他的轮廓融进了昏暗的车厢内，梁上栖看他一眼，却看不清是什么表情。
半晌，他才开口：“也是我母校。”
梁上栖心里有些惊讶，出口问道：“我怎么没见过你？”
唐枫隽还是淡淡的语气，像是在说最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见过吧，也许是你我都不记得了。”
梁上栖没继续想，默认了他的说法，于是车内又噤了声。
到了梁宅，车是由梁上栖停的，他让唐枫隽去门口等他。不一会梁上栖就回来了，他输入了密码，门锁应然而开。
“进来。”他对唐枫隽说道。
唐枫隽似乎有些走神，被他一提醒才反应过来：“好。”
梁上栖没在意这些，进了门卸了自己的领带，背对着唐枫隽说：“二楼正数第三间房，你可以用，里面有浴室。”
唐枫隽应了声，脱了鞋抱着自己的书包就要上楼。
梁上栖瞅了他一眼，望着他的背影，他突然有些说不出话，心底翻出些东西，在心上铺陈开来。
那好像是本不属于他的东西。是什么呢？梁上栖不知道，他只能看着那人的背影背对着他越来越远，直到和脑海里的那人重叠，最后再也看不见。
后来他才知道，这是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