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09
第二天的太阳晒到肆狩盖不全的屁股上,他舒服地伸了懒腰,收回手,动作自然地探了怀里人额头的温度。
不错,温度不高了。
肆狩勾唇,满意地点了点头,打算再睡个回笼觉。
“你不回学校?”
才刚闭眼,肆狩就听到冷澜缓缓开口,他用慵懒而带着晨醒时沙哑的声音回应:“请假了。”
冷澜蹙眉。
肆狩不用睁眼就知道他脑袋里在想什么,勾唇,语气黏糊糊的:“我来陪你你就偷着乐吧……”
本来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是听到头上声音渐弱,冷澜也只好闭嘴。在肆狩的压迫下再次被强制性的睡了几个小时。
下午两点,肆狩终于舍得醒了,不过他依旧驳回冷澜想要出院的想法,理由是怕复烧,再留一晚。
冷澜依旧拗不过。
两人吃着午晚饭,肆狩嚼着可乐鸡翅,吐了骨头,看着喝粥的冷澜,说:“明天上午放学带你去买了手机吧。”
刚刚在等餐的时候肆狩不经意一瞥就看到冷澜躺在床上发呆,人轻飘得像一缕孤魂。
不知道是不是还没睡够,肆狩感觉眼睛有点干涩。
他揉揉眼睛,心想着他自己好歹还能刷会视频玩玩游戏呢。
冷澜垂眸,烧褪去后是病恹的苍白,他没什么情绪地说:“不用。”
“别呀,你看你这次,没有手机谁也联系不上,要不是我有感应及时赶到,你人都被撕票了。”
肆狩又吐出一块骨头,仿佛这就是肆狩把冷澜吞之入腹后的尸骨。
“如果要是我赶不上呢?”肆狩叹了口气,语气一下沧桑了起来。
他盯着冷澜,神情真挚,隐约藏着点后怕:“多一部手机,多一份保障,要是我赶不上还有仝浩昊他们几个呢。”
“总不能你真要自己一个人不和我们打招呼然后偷偷走掉吧?”看到冷澜逐渐凝固的表情,肆狩玩笑着说了这么一句。
“没钱。”冷澜说。
肆狩嗐了一声,他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只要不是主观不要就不是什么大事,他挑眉:“我有啊。”
冷澜抬头,挑眉,意思明确:你确定?
肆狩嘿嘿干笑了两声,有些偷藏私房钱被发现的心虚:“小祁的就是我的。”
冷澜低头继续喝粥,肆狩底气又上来了,眉眼轻扬:“我从他那拿了一张卡,随便用,他还要处理他自己的事情呢。”
最后一句肆狩声音小了下来,因为他觉得祁元眠有些奇怪。
肆狩当初只是震慑了一下大家,反正不久后他也要离开。而祁元眠一来就把他们班主任举报了,并且处理了校园霸凌事件。
好像是为了什么沈的,肆狩记不清名字。
为什么肆狩会注意到这件事呢?
因为他听到了冷澜的名字,后来他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再顺便听完了话。
冷澜也没问是什么事情,不过在他们第二天早上趁着大课间时间回到学校后,冷澜就被叫去了办公室。
刚走到座位上,肆狩桌子上不见早餐,嘟囔道:“这人怎么突然就不坚持了。”
“……”冷澜淡淡地瞥了一眼,说:“那是你太懒了。”
肆狩坐下,整理桌上这坨雪山:“说不定我可以根据上面的指纹去找是谁送的呢。”
说实话,两辈子了,都不知道这人是谁,肆狩好奇心也上来了。
生怕冷澜误会,肆狩解释道:“我没有说要一定他给的意思啊,我逮着他还更好呢,这样子我就可以把钱给他。”
冷澜拿过肆狩手中的卷子,把自己桌上的试卷丢到肆狩桌上,淡淡道:“给我。”
肆狩挑眉也没说什么,或许是他再次回到这里没了那钻心的痛,又或许是摸清了冷澜这皇帝性子。
他只是扭头,问:“给你什么?”
冷澜言简意赅:“钱。”
肆狩轻笑出声,指着自己:“我给你钱?”
冷澜面不改色:“嗯。”
正当肆狩要问凭什么的时候,前门落下一片阴影,敲门声响起,接着是一道温柔的女声。
“冷澜,来我办公室一趟,226。”
来人是一位新面孔,很年轻的一位女孩,戴着黑框塑料眼镜,但人不显得笨重,一张娃娃脸短卷发反而有种俏皮感,和她本人甜美的声音一致。
学校暂时还没有空余的老师,就先让她代替。
实习老师看着白白胖胖,声音听着温温柔柔的,实际上是一个非常严格的人。
肆狩看到班主任,举手示意:“老师,我推他去。”
然后起身前和冷澜解释:“这是实习老师,原来的班主任因为违背师德被开除了,现在暂时由她来代理几天。”
朝阳给肆狩俊美的脸镀上金光,不论是张扬的长相还是日常的举止,都活像是金库出来的人。
他双臂张开背靠着栏杆,站在走廊上吹着温风。
很快的,办公室门开了,虽然冷澜还是一副漠然的表情,不过肆狩就是觉得他心情不错。
于是肆狩挑眉,笑着调侃一句:“怎么了?被表扬了?”
冷澜睨了他一眼。
肆狩原以为他不会理自己的调侃,准备去推冷澜回教室,在等电梯期间,冷澜开口了。
还是惯有的反驳,惯有的倨傲:“不是,比那更好。”
“是吗?”肆狩看着冷澜明显舒展的眉眼,问道。
当然是。
那几个人被解决了,束缚沈疏砚的绑带也松了一半。
两人走在路上,身体时而亮时而暗,慢慢的,风声吹来人声:“应该是更好。”
冷澜这么嘀咕道,不知道是说给谁听 。
“那必须是更好啊,人都被赶跑了,能不好吗?”肆狩捕捉道声音:“就说哥哥我罩着你吧。”
课间很快结束,大把湿黏有味的人占满空调。
大家对冷澜新的模样感到陌生,但碍于有一个大佬镇坐在旁边他们也不敢仔细偷看。
但是那些都是看脸与听说的肆狩,苏纾娆去驱赶霸占空调的男生:“快回座位上,上课了!教室都是你们的味儿了!”
把人赶回座位上后,苏纾娆走到后门问正在写卷子的两人:“你俩有没有兴趣当学习委员?”
肆狩开口就是一阵发自肺腑的夸赞:“学习委员当然是我们娆娆姐的啦,谁也无法代替!”
苏纾娆见他头也不回的夸张话语就知道他没有兴趣,现在她也犯了难,她叹了口气:“我现在是班长。”
新班主任还在决定谁是学习委员,因为苏纾娆比较了解班级,所以自告奋勇来帮助他们新的班主任一起经营好班级。
肆狩闻言终于停下手中挥动的笔,然后手臂一伸,搂上正在书写的冷澜:“我觉得我同桌可以。”
冷澜:“……”
众人:“?”
仝浩昊:“老大,你认真的?”
肆狩点头,凑近某位脸臭臭的人,挑眉然后放低了声音,像两个小朋友在说悄悄话。
“我不想交作业,我要是说我要当,他们指定不同意。”
“我相信你比别人多活了几年一定可以干好这件事情的,而且这还能提高你的能社交能力。”肆狩劝说道,声音掺了蜜的温柔。
他又不需要这种东西,冷澜心里想。
在全班人的注视和肆狩桃花眼疯眨下,冷澜拒绝了,然后以同样的音量回复某人。
“你认为的好又不是真的好,作为比别人多活了几年的人总不会不知道吧?”
冷澜把话原封不动还给肆狩。
当然他也不想让苏纾娆为难,于是搬出了正在角落嘻嘻哈哈逗沈疏砚脸红的祁元眠。
冷澜下巴上抬,指着里面,示意:“祁元眠,他跳级上来的,最强大脑。”
搂着他的人笑了,冷澜回头,看到他弯了眼睛,肩膀的抖动连带着冷澜一起。
窗帘没拉上,肆狩笑得晃眼。
“对,祁元眠,刚好他可以借此机会和班里的人混熟,高三了,大家还是和和睦睦一家人的好。”
肆狩笑着说完喊了声里面还被蒙鼓里的人:“小祁!”
祁元眠皱着眉回头。
他是不喜欢肆狩喊他这个名字的,肆狩在知道小七是一只狗的名字的时候才开始喊他小祁的。
每次祁元眠气鼓鼓地叫他不要这么叫自己的时候肆狩都会说:“我是在夸你敏锐好不好!”
后来叫多了,人也长大了,祁元眠也就随他了。
肆狩见他回头,继续说:“苏纾娆问你要不要当学习委员!”
祁元眠当然要拒绝,但是肆狩这一吼,全班人的视线就落在了他身上。
然后他在这一刻体验到了长得帅也是一种错的无力感。
男生的视线倒是没什么,就是班里的女生。
她们的眼神里带着点骄傲,把他当自家孩子的温柔宠溺的眼神让祁元眠有点不懂拒绝了。
太像他妈妈了。
然而这也不是最重点的。
最最最要他命的是坐在自己旁边的人,他小心翼翼的眼睛里藏着期待的细闪银光。
祁元眠立马栽了。
刚刚皱眉并不会惹人不适,脸上的婴儿肥不会让别人认为他有多生气,顶多就是小孩子闹别扭。
然后最后一节课是班主任的课。
实习老师不像之前那个老师只是在讲台上念PPT,她会走下来,然后讲课时会随便点点桌子,叫人回答。
简直不像其他新来的实习老师。
同学们心惊胆战的听课,一张可爱的娃娃脸下是如此严厉的风格。
肆狩本来是认真听课的,可是他的脑袋越来越重,慢慢的,他身体不再僵直。
老师自然是注意到了,敲响桌子。
肆狩埋在臂弯里的脸上全是笑容。也不知道他是做了什么美梦。
刚睁眼就听到老师的声音:“你是为什么要学语文这个科目的?”
肆狩揉揉飘逸的黑发,报出十分官方的话:“因为热爱。”
老师:“……”
全班同学:“……”
肆狩说完瞟了眼摸鱼的冷澜,眼底狡黠一闪,懒洋洋道:“老师,您不能看我帅只点我吧?”
老师:“?”
本来还在放松的冷澜人还没听清肆狩说的啥,身体就下意识僵硬。
他预感不妙。
肆狩嘴角勾出一丝坏坏的弧度,推了推旁边困倦的冷澜:“喏,这还有一个呢。”
果然。
众人目光移动。
冷澜没抬头:“学校安排的。”
老师:“……”
同学们心里直呼:“你俩牛逼。”
众所周知,老师第一次是提醒,第二次是忍耐,第三次就是忍无可忍了。
于是实习老师叫三番五次瞌睡的肆狩到教室后面站着听课。
肆狩揉揉眼睛,小嘴一张准没好事:“老师,我同桌心疼我,我俩一起。”
老师看了眼冷澜与别人不同的椅子,问:“他怎么站?”
刚刚睡觉的不知肆狩,冷澜同样也是,只是没肆狩那么明目张胆,因为冷澜腿的问题,实习老师也就没叫他站。
“等一下您看着就行啊。”肆狩拉长音调,十分令人想上去暴打他一顿。
然后实习老师就看到了肆狩掐着冷澜的腋下就把人提溜起来了,并且前半脚已经踏出了门外。
实习老师叫住他:“去哪?”
肆狩按住冷澜挣扎的手,解释道:“外边太阳大,更清醒。”
老师还想再说什么,肆狩就自我反省了起来,说得前面幸灾乐祸的仝浩昊一愣一愣的。
“老师,我觉得刚刚我睡觉实在是太不尊重您了,所以想着出去反省反省……”
老师也被肆狩这一副好皮囊和惹人怜的调调蛊惑住了,她深吸一口气,对肆狩这副知错就改的模样很是欣慰。
正想着不要他出去站了,肆狩就已经麻溜地迈出了后半步。
于是老师更加感动了。
“乖点,我又疼了。”肆狩说。
冷澜挣扎下来的动作一僵,冷着脸挂在肆狩身上。
白天太阳刺眼,照在电脑上会反光,上课的窗帘都是拉上的。
所以坐在教室里的人看不到充满阳光味道的走廊上,一位宽肩窄腰,桃花眼风流的英俊少年右手边趴着一位身形单薄,凤眼里满是杀气的少年。
“……”
“啧,别乱动,罚站呢!”肆狩抱着他的腰的那只手又勒紧了一些。
冷澜整个人都倚靠在他身上,这个姿势很别扭。从来都没有站直过的冷澜很不适应,冷声喝道:“放我下来。”
瞧见冷澜实在不服,短短不到10分钟之内,就把他当猫爬架一样乱爬。
肆狩干脆放了冷澜的手臂,去挠冷澜的下巴,跟撸猫似的,调戏道:“乖点,啊。”
看他炸毛肆狩心情都变美了。
奈何对于突如其来的松手,冷澜整个人双手抱紧了肆狩的脖子。
肆狩也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就双手搂住他精细的腰,往上提了提,冷澜的脚尖点不到地了。
“哎,都说别乱动了,你是不相信你男朋友的臂力吗?”
他们现在是面对面的抱,中间一点缝隙都被肆狩用了力气的拥抱给挤出去了。偏偏他还没意识到自己有多用力,按压在伤口上的疼痛并不好受。
冷澜心中一动,红着耳尖冷脸呵斥,“滚……”
肆狩耐心解释:“久坐不好……”
他昨天刷视频时刷到了怎么照顾残疾人,看了个大概,所以肆狩就顺便拉上冷澜了。
先试试水。
况且还能做个伴呢,他发现冷澜越来越好玩了,他就特喜欢看人生气的模样,然后自己再笑着说两句好话哄哄人。
话没说完就被一道铿锵有力的声音打断了。
来人是高三年级主任,标准的地中海发型和啤酒肚,看见他俩在走廊站着,就问:“干什么呢你俩?上课时间不好好上课?”
肆狩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让冷澜见识了什么叫狐媚惑主。
“老师,这位同学说他坐久腰疼,我替他揉揉。”
桃花眼一弯,狐狸本性暴露。
年级主任不信:“怎么不去医务室?你这样勒着他,他能舒服?”
肆狩赔笑两声:“哈哈,对对,我看他屁股坐久了也不太好,所以就抱他起来一下下,等一下就去医务室。”
说完一只大手下滑,摸上屁股。
“……”
冷澜咬着牙,腮帮子鼓出一块,没说话。
肆狩心想以这人的气性怎么这么安静,低头看,这人的脑袋已经埋进自己的脖颈间,耳尖一阵绯红。
于是肆狩就轻笑,胸膛震荡,蛊惑人心。
手不知不觉的使了点劲。
于是冷澜的屁股就受到了摧残,想打他却被腰间那一掐卸了力,闷哼一声将肆狩搂得更紧,两人的上半身完美贴合。
肆狩见冷澜的耳朵红的都快能滴出血来了。觉得这小家伙真可爱。
教室里是小蜜蜂的声音,完全掩盖住了这边的动静。
年级主任人老了,似乎脑袋转的也慢了。看到冷澜紧紧抱着肆狩,给肆狩竖起了大拇指,又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错,未来可期。”
肆狩笑笑:“老师再嗷——”咬着腮帮子用力扯下冷澜扒在自己胸前的手腕。
老师闻声转头。
肆狩倒吸一口凉气,送上礼貌又不失尴尬的微笑:“老师再见嗷!”
年级主任微笑着点头,“礼貌是一个加分项,如果以后你一直按这样的方式和同学互帮互助,我相信你家里人一定不用操心了!”
肆狩眯眼目送年级主任离开。
年级主任背手慢慢走着,仰头望着湛蓝的天空,觉得今天天气格外的好,不禁感慨。
年轻人。有朝气。真好!
后来待的无聊,反正也要下课了,肆狩眼眸一变,主意又如爬山虎疯长了。
他先是低头问冷澜:“饿不饿?”
“?”冷澜抬头,看到肆狩鼻尖晶莹的汗,反观自己,身体反倒有些不同寻常人在夏季的冰凉。
肆狩继续说:“去吃点东西吧?热死了。”
冷澜皱眉,问:“怎么去?”
现在是上课时间,轮椅在里面,肯定不能明目张胆的拿出来。
肆狩挑眉,一脸我有办法的表情:“我背你。”
冷澜眼眸垂下了些,看到眼前湿了的衣领,说:“会热。”
“不会。”肆狩眉眼弯弯,眼神柔得化水:“你这人跟冰块似的,抱着你很舒服。”
冷澜没再回答,肆狩知道这就是同意了。然后转身拉过后门,“老师,电脑反光,我替你们关上门了哈。”
同学们:“?”
老师扶眼镜:“……谢谢?”
肆狩挑眉,迷之微笑:“不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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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困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