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琳看着陈思微冷静异常的目光,里面不沾任何悲伤或是慌乱,这让她瞬间回想起了刚才在福利院调查陈思微过往时的场景,这个陈思微从童年开始就极为擅长表演“双重人格”,让她一时间拿捏不好问话的尺度了。
“因为,我们已经发现了可疑的嫌疑人,但是还没有确定他的身份。”司琳继续问道,“到目前为止,我们调查到的情况是,这位嫌疑人的确与你丈夫身边的人有关联,又因为有人提供过线索说你在当晚见过一位行迹可疑的人,所以我们需要你提供有效的线索。”
陈思微慌张道:“你的意思是说,现在警方调查到了一位嫌疑人?这个人可能跟我接触过?”
“你只要把你知道的事情如实回答就好,至于这个人到底是不是嫌疑人,或者与案件是不是有关,交给我们警方来继续调查。”
听到司琳的解释,陈思微陷入沉思,随后她一边回忆一边对司琳说道:“我们值班的时候,一般除了楼内的保安,就只有当晚的值班人员在单位。偶尔赶上社区有突发事件,所以每当晚上值班人员就会将座机电话转接到自己的手机上……”
当晚,陈思微在下班前将办公室值班座机电话转接到自己的手机上之后,便开始了值班工作。社区的值班工作就是需要熬夜,所以白天忙碌工作感到疲倦不堪的陈思微,便在夜晚到社区附近的居民区内散步,想要借着夏夜的凉风吹散困意。
“然后,我的确是遇到了一个男人,不过我不认识他,也从没见过他。我散步的时候,他就走过来询问我,意思是小区的房租、供水情况什么的。”陈思微作回忆状,“我就简单地跟他介绍了一下,也让他留意一些租房的APP。”
“你还记得见到这个男人的时间么?”
“记不清楚了,大概也是夜里十点多?快十一点了?”
尽管陈思微的回答毫无破绽,态度也显得真诚,但司琳并未被此迷惑。基于在儿童福利院的调查,她心中已有了截然不同的判断。她清晰地感知到,之前副支队裴禹桥对陈思微那份模糊的直觉并非空穴来风——这个女人,绝对藏着不可告人的另一面。
于是,司琳便也将自己的怀疑直接说了出来:“当天晚上,正在社区值夜班的你,担心自己的困倦会影响夜班工作,于是将电话转接到手机上之后,便在社区的居民小区里散步、醒脑。我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
陈思微用略带忧愁的目光看着坐在对面的司琳,然后稍作回忆之后坚定地点点头,表示认同自己刚才做出的那番回答。
“你当时没有感到害怕么?”司琳向陈思微确认道,“你刚才也说,当时已经快夜里十一点了,你突然遇到一个陌生男人搭话,难道真的不感到可疑?为什么还会跟他聊那么多?”
“害怕!如果不是遇到这个男人的地点是社区内的小区,并且天气炎热,不少居民有开窗睡觉的习惯,所以我才跟他多说了几句话。实际上,我当时也是很紧张的,大半夜遇到一个……陌生的,并且戴着遮阳帽的人,说不害怕是假的……”
陈思微的回答,堪称一种以退为进的“完美”。她巧妙地在合乎情理的叙述中,混入一个看似突兀的“诱饵”。警方很容易围绕着这个她精心准备好的可疑点反复追问,整个过程如同陷入一场她所设计的、永无止境的迷宫。直到此刻,司琳才悚然惊觉,他们追逐的,或许只是她希望警方看到的烟雾。
裴禹桥见时机已经成熟了,他也由不得已经进入痴傻般状态的张麒继续如此“发酵”下去。
“怎么?对我刚才话,还有什么疑问么?”
被拉回到现实的张麒并未真正恢复到正常状态,而是双眼木讷地盯着裴禹桥。
“我……不……”张麒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状态,“我是说!不!可!能!”
“没有什么不可能!”裴禹桥用最平缓的语调,沿着已经撬开的突破口继续挖掘下去,“我们警方是重证据、查事实的,你说的‘不可能’我实在理解不了。按照我们的调查结果看,李济楚与孙雅有很大可能是存在亲密关系!并且,在公开的身份上看,孙雅还是死者罗昊渺的婚外恋情人。因此,我们有理由怀疑,罗昊渺的死属于情杀。”
见裴禹桥提到了“情杀”二字,并且把怀疑的苗头瞄向了李济楚,张麒原本木讷的目光里顿时充满了血丝,他几乎激动地要再度跳起身了:“你们搞错了!”
裴禹桥仍旧对张麒的反常态度置之不理,继续道:“噢?作为警察,我不相信我的同事调查到的线索,而是仅仅凭你口中的‘搞错了’‘不可能’便推翻之前的调查结果?你——觉得——这——合理么?”
在情绪失控边缘的张麒眼中,裴禹桥那轻松平静的面容,简直冰冷得可怕。那张脸仿佛戴着一副毫无波澜的面具,而面具之下,是一双早已洞穿一切、窥见真相的眼睛,正从深渊里凝视着他。
张麒也已经捕捉到了裴禹桥问话的关键点,他意识到自己无法继续隐瞒下去了:“因为,李济楚……他跟孙雅是不可能的……你们不是一直在问我为什么能够记得住6月10日晚上……也就是五月初八晚上发生的事情么?因为那晚对于我和李济楚是很重要的!那是我跟他……第一次‘那个’的晚上……”
裴禹桥听罢一惊,“那个?具体指的是?”
“上——床!”
张麒脸色涨红的同时,根本就无法与问话的裴禹桥对视,他一边喘着粗气回答,一边将目光挪向了门的方向。
张麒的这一回答,着实让裴禹桥心里掀起波澜,但是他仍旧保持着冷静神色,他不想让张麒因为羞耻或是尴尬而继续对6月10日当晚的事情有任何的隐瞒。
“你刚反复强调‘不可能’,是因为你跟李济楚的亲密关系?”
张麒立刻点头道:“是的!那天晚上,我和李济楚……他跟孙雅……我在他家里没有看到任何女性的私人物品啊!跟孙雅更是不可能!”
为了验证张麒所说的真实性,裴禹桥仔细询问了张麒和李济楚的真实关系,因为他已经觉察到案发时在场的几个人有着越来复杂的隐秘关联。
“我一直对李济楚很有好感,其实我在Heracles健身会所任何一家店,都可以完成好业绩。但是我之所以来留在亿通广场店,主要是因为他……”
最初,张麒作为业绩冠军对李济楚很是照顾,也在日常工作的相处过程中觉得李济楚是个想法单纯、人际关系简单的人。近一年时间里,张麒经常把自己时间已经饱和的会员介绍给了李济楚,并且在李济楚请他喝酒表示感谢的时候,向对方明确了好感。
“李济楚有回应过你么?”
听到裴禹桥的突然提问,张麒猛劲点头:“有!一开始他没有答应我,但是也并没有把话说死!”
见张麒突然有如此强烈且笃定的反应,裴禹桥来了兴趣,“没有把话说死?是说李济楚并没有明确拒绝你么?”
“是的,他说对我也有好感,我也对他很好,但是他一时半会儿还接受不了……我们俩还是很好的朋友。”
裴禹桥看着面容英俊的张麒,尽管他认为李济楚的回答颇有淡淡的茶味,但没有想到竟然会被李济楚口中这模棱两可的话所触动。
“那么, 6月10日晚上,为什么你们会发生进一步的关系呢?”裴禹桥接着问,“那天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情么?是你向他提出要求么?”
“不不不!”张麒红着脸解释说,“那晚就是赶上了!我和李济楚之前也经常喝酒,那晚我俩在他家喝的酒……之前也偶尔去我家喝过酒的,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原因!就像之前一样,算是朋友小聚!”
那晚,也正是张麒将会员吕莫森介绍给了李济楚的日子,李济楚像以往一样,在获得了张麒的帮助之后主动请他喝酒表示感谢。可以说,李济楚在人情世故方面做得不算差劲。
“那天晚上,我俩也没喝太多酒,也就是情绪都到位了!我可不是个小人,仗着帮助过他就提什么让他不情愿的要求。我对李济楚的感情,也是尽我所能的帮助他,又要维护他作为男人的颜面!如果他就是不愿意接受我,我愿意承担这个结果!而且,还有很多时间让李济楚相信我对他的感情呀……”
接着,张麒就说到了当晚最关键的细节,按照他的说法,两人酒过三巡后,气氛已经烘托的非常暧昧了。李济楚酒后说了很多感谢张麒的话,还说他其实也很喜欢李济楚,只是不知道这种感情他该如何接受。但是,当晚之所以发生了亲密关系,还是李济楚主动提出的!
“是他突然问我,想不想跟他那个的!我立马点头,然后直接就扑上去了。”张麒大大方方说道,“我怕他后悔!既然他嘴上已经主动提起来了,我就应该在行动上主动一些!我怕错过这次机会……”
紧接着,张麒便立马回想起了他暴露该段**的初衷,他赶紧反驳裴禹桥之前的话:“所以!一定是你们搞错了,李济楚怎么可能跟孙雅有关系?”
裴禹桥并没有应对张麒的反驳,而是进一步提出了另外一个问题:“发生了关系之后呢?你在李济楚家过夜的?”
“是啊!很累了,完事之后我连澡都没洗,就搂着他睡了一个晚上……”
“那么后来呢?你们俩并没有确认关系吧?”裴禹桥不解道,“那一晚的亲密关系之后?不了了之?”
“没!第二天酒醒后,我们开诚布公地谈了。”张麒连忙解释,“李济楚考虑得多,他说我们在同一家健身房当教练,关系太亲密会让会员说闲话,影响业绩……所以我们决定先慢慢了解。”
接着,张麒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急切,像是在强调一个毫无争议的理由:“但事情已经发生了!我把他……那我必须负责!都是男人,敢作敢当!事后我们俩就计划合租了,我的房子也快到期,搬去他那里住既自然又省钱,这不是两全其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