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大婚

成婚前新郎新娘要分开来,于是方止吟就只好将穿戴的任务交给了沐清。

给孟祐疏穿戴好嫁衣,画好妆容,待凤冠别好,孟祐疏将沐清支了出去,说是自己要来回走两圈看看。

由于先前入方止吟的识海导致自己身上都沾染上了他的火焰。此刻正侵蚀这孟祐疏的魂魄,连带着肉身也觉得浑身上下正在被炙烤,疼的厉害。要是不支开她脸上痛苦的表情被那丫头看见,怕是又要起疑心了。

沐清先前给孟祐疏穿戴时确实觉得她变得有些行动迟缓,不过也只当做是幼时梦想成真而内心激动的表现罢了。

现在双目已经全然看不见东西了,触感消失使得自己没办法摸索着前进,只能靠着自己的身体像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才能勉强走的出路来。端坐在镜子前甚至看不见自己穿嫁衣的样子。

另一边方止吟几乎是将自己全部榨干了,才在八天之内才将白江斜从鬼门关里拉出来。性命尚在,但受了那么重的伤,以后还有多少日子可活就不得而知了。白江斜醒来第一件事就是问方止吟洛幽城现在怎么样了。方止吟回去看过,只有一整片废墟,就连方若安也葬身于此。

见白江斜的的神情有些衰颓,还是安慰到“孟祐疏是您如今唯一的亲人了,今日是我们俩大婚的日子,我想您应该很想见她”

白江斜自从知道是方止吟救了他,就打心眼里明白这孩子并不是坏人,如今洛幽城覆灭,孟祐疏是自己唯一的血脉,就只有俩孩子喜结连理这件事还算得上是对自己的一点安慰,也给了自己一点活下去的希望。

方止吟将父女俩的相见安排在与自己完婚后,这样也算是对她的一份惊喜。

就这样想着,回到自己的房中也开始了梳洗打扮,幻想着没有多久就能看见孟祐疏穿婚服的样子,两人完婚后,自己在让白江斜出来,孟祐疏脸上吃惊的表情自己甚至都能想象的出来,就这样连脸上都不自知的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

笑着笑着突然听见自己院子里传来阵阵窸窸窣窣的响声,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要来打搅自己的婚事。于是眼底寒光乍现,握着柄长剑就向院子深处走去。

昨晚的雪下了一整夜,方止吟又将下人都遣散了,因此皇宫内都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积雪,在院子里看尤为明显。

绕过一片竹林才看清院子里所有的景象

孟祐疏穿着自己为她挑选的婚袍跌坐在一片白雪皑皑的地上,丛唇角漫延出来的鲜血和嫁衣连成一片,在极致的纯白之中,鲜红的血液像是艳到了发黑发紫,让人觉得诡异至极。

耳边一片嗡鸣,甚至好像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目之所及也只有那鲜红的一片而已

“是谁?是谁让她变成这副样子”体内魔气肆意,将孟祐疏周边的积雪都吹飞了一层,可是她现在已经什么都感知不到了

从她的脚边绵延看去,身后只有一条起伏不平带着星点血迹的小路。为什么没有清晰的脚印印在雪上呢?是因为看不见,听不见,感觉不到。于是就只能一路摔着过来,不知道走到了哪里,但孟祐疏清晰的感觉到自己好像要死了。

直到方止吟将她拖到自己的怀中才发现她身上已经没有温度了。

就只能抱着她无助的给她取暖,用自己的衣服狠狠擦去她嘴角的鲜血,好像这样就可以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自己的额头抵着孟祐疏的鬓角,像一只寻求庇护的小动物那样。

“怎么一个人出来了,外面那么冷,我们回去取暖,等你好了我们再完婚”

可是孟祐疏已经听不到了

想要咽下从肚子里翻出来的一口血水,但总是咽不下去,于是只能在口中含着,含了好几口,实在没办法了才堪堪顺着嘴角落下。

“方止吟,你又骗我”

想要动动手臂去寻找方止吟的脸庞,却总是摸不到,一来一往之间所有的力气耗尽,任由手臂坠落。将要坠落的手被方止吟紧紧握住,他好像是悲伤的,但身上被魔弦掌控的地方却像疯了一样子生出更多的线缠绕在方止吟的本体上,那只小凤凰几乎要被黑弦全部盖住。却还是在空隙中留下了一滴血泪。

正巧滴进了孟祐疏的唇角里。奇怪,除了还能说话,孟祐疏的五感到此刻应该是都消散了才是,为什么自己还能尝到苦味呢?

“好疼啊方止吟,你的火焰烧的我好疼啊”

“最后一个愿望……,放了慕珂吧”

吞咽下一口鲜血,却紧接着一口又一口的吐出,本来就是红色的喜袍在血的浸染下显得格外妖艳。

她说,修仙吧方止吟,现在你可以修仙了,不要再做让我恨你的事了。

“我是不是喜欢你啊孟祐疏?你听见了吗?我说我喜欢你。所以能不能起来”

他抱着那具已经失了温度的躯体,将她整个人都牢牢紧抱在自己怀里,像是要永生永世镶嵌在对方的身上一样。

“我之前是不想那样的,可是你为什么不愿意相信我一次?你起来啊!等你看见方若安是不是就相信我了?你不是想你父亲了吗?为什么都没有看他一眼?”

怀中揣着的是去昆仑山上取得的寒川水仙,随着孟祐疏呼吸的停滞,像是感应到一样猛然从怀里掉落,落在雪地上沉甸甸的,像玻璃一样。可是如今凤冠已经不需要这朵水仙花的点缀了。

孟祐疏的身体逐渐化成了水仙花瓣的样子,随着大雪纷飞散落在空中,最终只剩一顶镶嵌着红宝石的凤冠掉落在地上。

在雪里,他坐了很久,新雪都快要将他整个人淹没都没有移动半分,身上的余温也消散殆尽,但还是紧紧的握着那顶凤冠。堪称执拗的将寒川水仙别在凤冠上面。

“孟祐疏,真的水仙我寻来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白江斜左等右等都不见这两人回来,便出去找,怎料到一出门就远远的看见方止吟坐在雪里。想绕过去寻谁料到,眨眼之间,人居然凭空消失了。

就这样,新年夜过去,这个皇宫的人都回宫来复职,却唯独不见大周的新帝出现。

于是后人载大周史上有这样一段

元景九年 新年夜

大周新皇方止吟携新后孟氏消失 不得其踪

待将傀儡术,还有毒药解除,方止吟将慕珂整个人踹了出门

“你可以走了”

慕珂招出法器就冲了上去,那些邪门歪道困住了他,要不然早在宴会那晚就想掀了方止吟的头盖骨,带着孟祐疏远远的躲开这个疯子。

方止吟转过身来,慕珂才看清他的脸。头发没有梳起来,杂乱的披在身侧,胡茬像是有很久都没有打理了,但最要命的是,青丝之间已经夹杂了很多变白的头发。眼底青到发黑,眼睛充血,像是有很久没有睡过觉了。

"孟祐疏被你藏哪里去了?"怒号声极尽悲哀“她是不是.....是不是已经做了什么傻事?”

方止吟接下他的杀招,却一直没有主动攻击。但这样一直防守确实消耗了自己的耐心,于是只能动用内力将慕珂弹飞到了数米开外

“她已经不在了,我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但她说让我放你走,最后一遍,滚”

慕珂不敌又被弹飞到了数米开外,树叶土木扰的他睁不开眼,于是就只能闭着眼将那些方止吟不知道的忍着哭腔一字一句讲出来。

“就是那晚她被引至大牢里,你肯定不知她进了大牢看见我了吧。我告诉了她你所有拙劣的行径。想着就算是我死,也要让她回去。可是你知道她说什么吗?”

慕珂苦笑着,像是很心疼的样子“她说她早就知道,可是自己已经快要死了,如果自己再不救你,又要等谁来呢?”

慕珂抽噎着,他从来没有这样难过,因为她的公主从来没有受过这些苦

或许是情魄本身使然,自己就是因为孟祐疏所诞生的,所以对她的感知总是异于常人。

“那个傻丫头,去了你的识海深处,抽了自己的灵根神髓换你一条生路。你肯定感知到了对吧,那股力量让你不再那样痛苦,让你可以修仙成道。你还是人吗?方止吟?你还是人吗?你从前那样对她?”

慕珂在林子中放声大哭,他也不知道方止吟有没有听见,但他就是心疼孟祐疏。

飞身跃上竹间的方止吟听完了这一切,缓缓隐蔽了身形。

难过吗?好像是的,因为自从孟祐疏离开后自己好像已经很久没有笑过了。但是如果难过的话,为什么没有像慕珂那样由心的为她的离开而哭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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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开的彼岸
连载中柚汁依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