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光薄淡，一层浅灰落在教学楼的玻璃窗上。早读的铃声绵长响起，走廊里涌进三三两两的学生，喧闹清浅。
夏知榆一整晚都睡得不安稳。
脑子里反反复复跳着昨晚晚自习的画面——陆知羡凑近时清冷的雪松气息，替他一步步演算的字迹，那颗橘子硬糖，还有最后那张挑衅又直白的纸条。
他清楚自己不该多想。
他们是天生的对手。家世相当，成绩持平，从小到大被摆在同一张天平上比较，一路争抢，彼此针锋相对。
可有些情绪，根本不受控制。
心底悄悄冒出来的那点细碎好感，像细密的藤蔓缠在心口，酸涩、难熬，还见不得光。他不敢表露半分，甚至拼命压制，一遍遍告诉自己，只是一时糊涂。
走进教室的时候人已经不少。
夏知榆目光下意识往后排扫了一眼。
陆知羡已经在了。
他穿得规整干净，校服平整无褶，手腕那块低调昂贵的腕表衬得骨节愈发漂亮。桌面整洁，课本摊开，坐姿笔直，垂着眼安静背书，周身生人勿近。
家境优越养出来的矜贵冷淡，刻在骨子里。
明明两人旗鼓相当，可夏知榆每次看向他，都会莫名心慌。
他迅速收回视线，装作若无其事走到自己座位，放下书包，指尖却微微发紧。
刚翻开课本，身侧传来一道轻缓的脚步声。
陆知羡径直走过来，停在他桌边。
夏知榆心跳猛地一跳，指尖攥紧书页，头都没抬，语气故意冷淡：“有事？”
“昨晚写的题。”陆知羡声音很轻，克制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最后两道，步骤依旧偷懒。”
又是这种理所当然的口吻。
明明两个人分数只差毫厘，明明家世对等，可他总能用最简单的几句话，轻易搅乱自己心绪。
夏知榆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抬眼怼回去：“我的解题方式，用不着你来指点。”
话音很硬，耳尖却悄悄泛了淡红。
陆知羡看得一清二楚。
他目光极淡扫过那片泛红，眼底掠过一丝极浅、连他自己都压得很快的柔软。
他克制太久了。
从很早之前，就忍不住在意这个人。在意他每次考差后的别扭，在意他倔强不肯认输的模样，在意他嘴上锋利，内心偏偏软得要命。
可他清楚不能越界。两人现在还是死死对峙的竞争对手，一旦流露半分心思，只会打乱所有平衡，也会逼得夏知榆彻底躲开自己。
喜欢，只能死死压在心底。不动声色，寸步不敢外露。
“不是指点。”陆知羡垂眸，语气平静无波，“提醒你。考试扣分，没必要。”
夏知榆喉结轻滚，心里乱糟糟的。
他分明还在讨厌这种被对方看穿的感觉，可一对上陆知羡沉静的视线，心口那点酸涩又漫上来。
有点委屈，有点无可奈何，还有那份不敢摊开的心动，死死堵着。
“我自己清楚。”他偏过头，避开那双太通透的眼睛。
陆知羡沉默几秒，指尖轻轻敲了敲他桌角，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听得见：
“别走神。你心里想什么，藏不住。”
简简单单一句话。
像一根细针，精准戳穿夏知榆所有伪装。
他瞬间绷紧脊背，抬眼的时候眼底有点泛红，慌乱、难堪全部写在眼里：“我没想什么。”
撒谎的语气，连自己都骗不过。
陆知羡望着他慌乱躲闪的模样，心底那股隐忍的情绪又重了几分。他很快收回目光，克制住所有多余想法，淡淡应声：“最好是。”
没有再多停留，转身走回后排。
夏知榆盯着他的背影，久久没能回神。
早读的读书声充斥整间教室，耳边嘈杂，他心里却安静得可怕。
他好像藏不住了。
那些刻意压住的喜欢，那些不愿承认的心动，全都快要瞒不住。
而后排的陆知羡，翻开课本，视线却一行都看不进去。
指尖慢慢收紧。
他清楚。
夏知榆在动心。
同样，他也早就沦陷。
只是两人，都只能硬生生忍着，僵持在这场名为对手的僵局里，酸涩无解。
啦啦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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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心动只是一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