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黄的灯光漫过课桌缝隙，两道视线在空气里缠缠绵绵僵持了许久，周遭笔尖摩挲纸张的细碎声响像是被隔在另一个世界。陆知羡的眼底褪去平日惯有的清冷，漾着浅浅温柔，率先极轻地弯了弯唇角，率先移开目光，重新落回摊开的物理试卷上，只是捏着笔的指尖，不自觉微微蜷起。
夏知榆后知后觉收回目光，心口仍旧突突乱跳，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笔盒外侧，方才被妥帖收好的橘子硬糖隔着薄薄的塑料盒，似是还带着方才掌心留存的温度。他低头盯着眼前空白的数学大题，密密麻麻的题干在视线里拧成一团，脑子里反复盘旋纸条上那句“我可以一直等，多久都没关系”，半点心思都落不到习题上。
一旁的周扬早把方才两人隔空对视的一幕尽收眼底，憋着笑意用胳膊肘悄悄碰了碰夏知榆的胳膊，用气音小声打趣：“榆哥，魂都飘后排去了，今晚作业打算空一整页？”
夏知榆耳尖唰地再度泛红，慌忙攥紧钢笔，恶狠狠瞪过去，压低嗓音威慑：“少多嘴，再乱说话，上次你翻墙出校门去网吧的事我立马上报班主任。”
周扬立马举手做投降状，憋笑安分低头刷题，不再凑上前调侃。
晚自习下课铃倏然响起，刺耳的铃声打破教室静谧，同学们纷纷合上书册，喧闹着收拾书包结伴离开。夏知榆磨磨蹭蹭收拾文具，刻意等大半同学都走出教室，才慢悠悠起身，刚背起书包，桌沿再度被轻轻叩了两下。
抬眼，陆知羡就站在他课桌旁，手里还捏着半本习题册，身形立在廊边落进来的晚风里。“顺路，一起走回宿舍？”少年嗓音清浅温和，没有逼迫，只有恰到好处的试探。
夏知榆喉结不自觉滚了一圈，方才积攒的忐忑又漫上心头，一边别扭地拧着书包背带，一边嘴硬：“谁要跟你顺路，我还要去小卖部买点东西。”嘴上拒绝，脚步却诚实地跟着陆知羡往教室门外走。
走廊晚风穿窗而入，卷起两人校服衣角，夜里微凉的空气裹着淡淡的橘子糖甜香。陆知羡边走，一边从口袋里摸出一小袋橘子硬糖，拆开包装，随手递过去一颗：“上次你说这个口味还行。”
夏知榆垂眸盯着掌心里圆润的糖块，鼻尖酸涩又发烫，攥紧糖果没有立刻拆开。从前处处针锋相对、凡事必争高下的画面在脑海里飞速闪过，从最开始不甘心次次被陆知羡压过名次，到后来不知不觉沉溺于对方细碎的温柔：耐心圈出错题的笔尖、清晨温热的豆浆、暗处默默等候的身影，一点一滴，早把年少的较劲揉成了藏不住的心动。
“你……什么时候就看出来了？”沉默走了半层楼梯，夏知榆终于憋出一句问话，声音轻得快要融进晚风里。
陆知羡脚步顿住，侧头看向身侧低着头、耳尖通红的少年，眼底盛满纵容：“很早，从你对着草稿纸，下意识一遍遍写下我名字的那天。”
夏知榆猛地抬眼，错愕撞进对方温柔的眼眸里，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滞半分。原来自己自以为掩藏得天衣无缝的小心思，早就尽数落在心上人眼底。
“我不急。”陆知羡抬手，指尖险些碰到他的发顶，又克制地收回，“赌约还在，期末考照旧比拼名次，我慢慢等你愿意放下骄傲的那天。”
夏知榆攥着兜里的纸条和糖果，晚风拂过脸颊，吹散了连日来的忐忑纠结。他拆开手里的橘子硬糖塞进嘴里，清甜的果香在舌尖化开，从前横亘在两人之间名为“对手”的壁垒，在这一口甜意里，悄然裂开了温柔的缝隙。
走到宿舍楼分叉路口，两人停下脚步。夏知榆犹豫片刻，飞快从书包侧袋摸出一颗水果糖，塞进陆知羡掌心，语速仓促：“……礼尚往来。”话音落，便转身快步跑进楼道，背影仓皇，耳根却一路红到脖颈。
陆知羡低头看着掌心小小的糖块，望着少年匆匆逃窜的背影，唇角笑意愈发浓重。晚风漫过走廊，藏在两颗糖果里的心事，在温柔夜色里，慢慢落地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