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或许是一个相互试探的雨季,湿漉漉的心相互靠近,彼此试探,向前一步怕湿了身,退后一步又怕失去机会
钟迟暮撑着伞,拉开车门,车里茉莉的清香和南晚薏留下的芬芳混合着
暮暮,今晚回家吃饭吗”杨婧的电话总是打得迫不及防“上次和你说过那个陈叔叔的儿子,那个做金融的,你记得吧”
她又想安排钟迟暮的人生,挑选好了她心仪的女婿“嗯,怎么了”钟迟暮没有气力再反抗她的安排
每次都只是无事于补
“大家约着吃个饭嘛,交交朋友,拉拉业务什么的嘛”钟迟暮觉得好笑,她一个刑事律师拉什么业务,盼着对方犯罪吗
“妈,你不用帮我安排相亲”她又想起南晚薏,“最近这个案子挺赶的,我就不回去了,你们吃吧”
“唉,你这孩子什么意思啊,我为你好还错了”电话里杨婧的语气难听起来“你28了,找个好归宿,有个人照顾你,妈妈也能放心不是”
“好了好了,妈,下次吧,下次再约,我开会去了”钟迟暮启动了引擎,无意识地开着,方向好像是上次那家大排档
车里播着S'il Suffisait D'Aimer,粤语版是容祖儿的《这分钟更爱你》,不知道为什么又想起南晚薏,她在干嘛,下班了吗,今天也是去那家大排档吗
钟迟暮浅浅的梨涡显露出来,捏着方向盘的手指尖发白,一条黑色的皮筋荡漾在手腕上,另一条在南晚薏那
南晚薏开着车,钟迟暮的皮筋挂在她洁白的手腕上
皮筋像一个链接,勾连起两个人平行的生命线
她把车停在大排档门口,看见一辆熟悉的银车,是钟迟暮
她为什么会来这,是因为自己吗,南晚薏脑里乱乱的
钟迟暮也看到她了“晚薏?”南晚薏好几天没听见她喊她名字的声音,叫得她心花怒放
“好巧”南晚薏扶了扶眼镜“你……一个人?”
“嗯,一起?”
“嗯”南晚薏有些意外她会发出邀约“你上庭的文件准备好了吗”
“差不多了,我写了几个庭上会问的问题本来想明天上班发给你的”钟迟暮和那天南晚薏招呼她一样,点了她常吃的那几道菜
“那我现在看看?”她知道钟迟暮不会想在现在聊工作
“南法医想加班啊?”钟迟暮声音哑哑的,可能是这几天练庭审喊多了
南晚薏笑了笑“你感冒了?”
“没有,可能是话说多了吧”南晚薏给她递了杯水“谢谢”
她没有回应钟迟暮那句客气话“怎么突然想到来这吃”
钟迟暮没想到会遇到她,所以也没想过说辞,半晌没说出话,脸倒是憋得红红的
南晚薏看她那样只觉得好玩“这儿的口味是可以哈,值得多来几次”
“对啊,对啊”南晚薏现在就是自己的神
大排档吵吵闹闹的,熙熙攘攘的人们叫嚷着,他们身上带着什么故事,有怎样的人生,不清楚,但我想了解你的
“等谋杀案破了,我们去喝点吧”南晚薏看着邻座的啤酒,看得出神,或许在酒精的驱使下她会向自己摊开心扉
“好啊”谋杀案结束后,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南晚薏,她突然不想这个案子那么快结了
“李咏欣那个案子,定张峰的罪你应该挺有把握吧”气氛有些沉,或许该找点什么话题
钟迟暮筷子扒拉着碗的手顿了顿,“嗯,走个过场而已,证据充足,他也认罪,辩方最多只能申请减刑”
“对方律师是?”
“方以欣,出了名难缠”南晚薏笑了笑,她想起去一次见面时钟迟暮说自己难搞
钟迟暮察觉到她的笑颜“笑什么”
南晚薏笑得更欢,“没什么”她扶着桌子“你之前说自己难搞”
钟迟暮无奈地弯了嘴角“她比我难搞”
“真的假的啊,还有比我们钟大律师难搞的啊”
“她可是第一次见面就要我给她呈现证据,让我重写报告的”
南晚薏第一次在她面前这么肆无忌惮,钟迟暮耳朵红了“那你不说还说‘这是专业’吗”
钟迟暮拍了她一下,“是是是是,我们钟律这是专业,方以欣是难搞”南晚薏笑得直不起身
钟迟暮一边笑一边给她递水
“她是怎么个难搞法啊”南晚薏接过她手里的水,喝了一口,平复了自己
“她啊?我跟你说,她之前有一次在庭上直接点出对方律师的专业错误,让对方下不来台”
“那个律师不会是你吧”肯定不是我们钟律那么专业
“怎么可能是我,我只是不喜欢这个工作,又不是做不好”她是做好准备要讲吗,南晚薏在心里打了个问号
“为什么不喜欢啊,太累了?还是?”南晚薏是个很幸运的人,她从事的刚好是自己热爱的事业,可这个世界有多少人被迫做着自己不喜欢的事儿
钟迟暮怂了怂肩“从一开始就不是我自己选的”
“都过去了,不说这些了”她不想说下去,即使她觉得可以让南晚薏知道,但她不想把脆弱的那面太早让南晚薏看到
“行”或许有一天她会愿意和自己说吧
“你之前说因为一个案子让你彻底爱上法医这个职业,是什么案子呀”钟迟暮似乎对自己的经历更感兴趣
“当时我刚进行,是一个家暴致死案”
“一开始死者家属不同意解刨,想让死者完完整整地走”
“当时我就觉得奇怪他们不想找到死因吗,很明显死者不是自然死亡,也不是自杀”
“我和我导师说,我们要争取解刨,替死者说出真相”
“你知道我导师说什么吗,他说,这种家事案子我们无能为力,即使我们找到真相了也没用”
南晚薏的眼里第一次有黯淡
“我去找死者母亲,和她说了自己的猜测,她也说算了吧,我第一次在一个母亲眼里看到绝望,又无可奈何”
“那是我第一次为了一个案子那么坚持,我找了她好几次,她终于同意解刨了”
“你知道那个男人有多残忍吗,死者怀孕6个月了,她体内有老鼠药的成分,她的死因是被那个男的活活掐死的”
钟迟暮喘着粗气,南晚薏的眼里充满红丝
“她的身上都是伤,新伤旧伤交替着”
“我解开她衣服的时候都吓了一跳,太触目惊心了,我重来没见过一个人身上可以这么伤痕累累”
“以前我解刨只是工作,可那以后我多了对尸体的敬畏和他们生前的经历的感同身受”
钟迟暮拿了张纸替她擦去眼角的泪水“所以你对真理那么坚持”
“嗯”
南晚薏眼里虽闪着泪光,但亮晶晶的对着钟迟暮笑“我告诉你,我以前特中二”
钟迟暮笑盈盈地听着,听她的故事,第一次看见她专业背后的灵魂
“我上学的时候看过一篇刑侦文,那作者写了三十多章吧,我每一章都看,写长评,我看的时候就在代入自己是那个法医”
刑侦文?钟迟暮心头一颤
“不过后来那个作者断更了,再后来她的号注销了,我真想问问她结局到底是什么”南晚薏脸上的泪痕风干了,变成细数年少时笑话的浅笑
或许我知道那个作者写的结局是什么,钟迟暮想着,她刚上高中的时候写过刑侦文,大概写到三十几章的时候被张婧发现了,起初只是被她收了账号,后来直接被她注销,钟迟暮确实记得当时有个读者从第一章每一章都发长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