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他妈为什么要参加这种傻逼活动？"程野扯着领口，这破工作衫尺码太小，勒得他脖子发红。
林小满往他手里塞了罐啤酒："全员团建，周总规定的。不去扣年终奖。对了，陆小姐那个项目，她同意了你的歌。"
程野不置可否耸耸肩，“现在甜美风格不吃香啊，”
林小满咬着发圈梳起高马尾，“对啊，她可能原本不想放弃，但是现在这个市场千变万化嘛，她一看风头变了，也是知道哪样儿对自己好，恭喜你，第一个项目顺利通过！”
星熠娱乐的年度团建选在了郊区一个度假村。泳池、烧烤、沙滩排球，标准的公司联谊老三样。程野靠在泳池边的椰子树下，看着市场部的姑娘们在水里嬉戏，马修挺着啤酒肚在烧烤架前指点江山。
"周总呢？"程野灌了口啤酒，"这种拍马屁大会他居然缺席？"
林小满指了指远处："来了。"
周沉穿着浅蓝色衬衫和米色休闲裤，在一群T恤短裤的员工中显得格格不入。他手里拿着文件夹，边走边看，完全无视周围的喧闹。
程野突然起了恶作剧的念头。他三两口喝完啤酒，把空罐子捏扁，悄悄绕到周沉背后。
"文件比泳装美女好看？"他在周沉耳边突然出声。
周沉肩膀一僵，但表情没变："有事？"
"有啊。"程野咧嘴一笑，突然伸手一推，“哥哥，人家带你下水玩”。
周沉失去平衡，"扑通"一声栽进泳池。水花溅起老高，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着水里——他们西装革履的CEO此刻成了落汤鸡。
程野笑得直不起腰，直到他看到周沉在水里挣扎的样子不太对劲。不是那种装模作样的扑腾，而是真的在往下沉。
"操，你他妈真不会啊。"程野甩掉鞋子跳进泳池。
水比想象中深。他抓住周沉时，后者已经呛了好几口水。湿透的衬衫贴在身上，程野摸到了意料之外的东西——从周沉背部延伸到左肋的大片疤痕，凹凸不平的触感像是被火烧过。
"放开。"周沉拖上岸站稳后立刻推开他，声音冷得能结冰。
岸上的员工们识相地散开，假装什么都没看见。程野跟着周沉爬上泳池，水从两人身上往下淌，湿了的衬衣从半透明直接成了透明，看得旁边的小姑娘脸烧的绯红。
"我不知道你不会游泳。"程野说。
周沉没回答，径直走向更衣室。程野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更衣室里，周沉背对着门，正在脱湿透的衬衫。程野看清了那些疤痕——覆盖了整个背部左侧，像一幅狰狞的写实山川图。程野跟着换下衣服。
"烧伤？"程野问。
周沉迅速套上干衣服："与你无关。"
程野抿了抿唇，真是的，干嘛非要跟过来啊，干嘛非要问他这些，干嘛非要……开那个玩笑。真的生气了吗？
"我害你出丑，请你喝酒赔罪。"程野甩了甩头发上的水，"度假村后面有个酒吧，听说威士忌不错。"
他本以为会被拒绝，但周沉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酒吧比想象中安静，木质装潢，昏黄的灯光，角落里一架老钢琴。程野点了两杯单一麦芽，周沉的那杯没加冰。
"敬差点淹死的CEO。"虽然是我害的。程野举杯。
周沉没接这个玩笑，只是抿了一口酒，琥珀色的液体在他唇边留下短暂的光泽。
"为什么是星熠？"程野突然问，"以你的背景，去投行不是更赚钱？"
周沉的手指在杯沿画着圈："我母亲是钢琴老师。"
程野等着下文，但周沉似乎不打算继续。酒精开始发挥作用，他的耳尖微微泛红，领口因为湿衣服换得太急而有些歪，露出锁骨的一小部分。
"她教了我十年钢琴。"周沉突然又开口，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直到有一天，她再也弹不了肖邦了。"
程野没说话，只是给两人的杯子又倒上酒。
"抑郁症。"周沉盯着杯中的倒影，"她走的那天，把所有的琴谱都烧了，连带半个房子。"
程野的手指僵住了。他想起那些疤痕。
"所以你做音乐公司。"他说，"而不是弹琴。"
周沉抬头看他，眼神是程野从未见过的情绪："我弹得一直很糟，我是最差的一个学生。"也是唯一一个
"第七小节和第十五小节，"程野轻声说，"右手部分。"
周沉嘴角微微上扬，这是程野见过他最接近微笑的表情。
"该你了。"周沉说。
"我什么？"
"故事交换。"周沉喝光杯里的酒，"我告诉了你我的秘密，该你了。"
程野不禁撇嘴，什么啊，强买强卖……“最后一个问题”程野道
周沉抬眸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认识我的？”
周沉没说话，低垂着眼眸让人读不懂他的情绪，程野又看到那圈淡淡的痕迹，鬼使神差的问了出去，“你结婚了？”
周沉淡淡抬起眼帘，毫不留情道：“没有，你别逃避了，不想告诉我你的秘密就直说。”程野正想反驳，无意看着周沉，那破碎的小模样……靠！我又没说不讲，每次都摆出这样一副模样，难道我欺负你了吗？！
程野转动着酒杯，妥协一般道："没什么精彩的。老爸跑路，老妈酗酒，我十六岁妈妈……妈妈自杀了，我离开家，在各个城市的地下酒吧卖唱。"顿了顿“挺好的。”
他故意用轻松的语气，习惯性咽下所有，有一天袒露的时候感受到的竟然不是痛苦，而是难堪。周沉的眼神让他感到暴露无遗。
"你的《离开》就是那时候写的？"周沉问。
程野点点头："在北京一个地下室，隔壁情侣天天吵架，楼下是家兰州拉面。"过了一会，程野像是反应过来，“我靠，你怎么知道这首歌？我……”明明才发出就被下了……
周沉突然笑了，真正的笑，眼角出现细小的纹路："所以歌词里那句'爱情像牛肉面上的葱花'是真的。"
"操，你居然连这局都记得。"程野也跟着笑了，随后，程野趴在桌子上看着周沉，“周沉，你笑起来，特别好看。”
他们又喝了几轮，聊音乐，聊那些糟糕的演出经历，聊唱片行业如何一年比一年堕落。周沉的话渐渐多起来，程野发现他笑起来左边有个很浅的酒窝。
"所以，你什么时候……”认识我的。
周沉的表情立刻又收紧了："几点了？"
"别啊，这就没劲了。"程野拽住他的袖子，"再来一轮，我请。"
周沉看了看表："明天还有工作。"
"工作工作，你脑子里除了工作还有什么？"程野站起来，踉跄了一下，"来，我给你表演个绝活。"
他走向角落那架钢琴，一屁股坐在琴凳上，开始弹奏一首欢快的布鲁斯。弹到一半突然换成《生日快乐》，然后又变成即兴发挥的旋律。几个客人跟着打起拍子。
周沉站在不远处看着，表情复杂。程野向他招手，示意他过来。
"弹一首，"程野往旁边挪了挪，"就一首。"
"我说过我弹得不好。"周沉皱眉。
"谁在乎？"程野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拉到琴凳上，"又没人给你打分。"
周沉的手指悬在琴键上方，犹豫了几秒，然后落下。是德彪西的《月光》，还是那晚程野听到的曲子，还是那几个错音。但这次，程野跟着旋律哼唱起来，即兴填的词荒诞不经，讲一个月亮掉进游泳池的蠢故事。
周沉弹错了节奏，两人同时笑出声。在那一瞬间，程野看到了另一个周沉——不是那个一丝不苟的CEO，而是一个会为错音发笑的周沉。
周沉，你多笑笑吧，就当是为了这几个弹错的音节，就当是……为了当下。
回度假村的路上，周沉走得笔直，但程野看得出他在努力保持平衡。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去，不得不扶着墙走直线。
"你房间号多少？"程野问，"我送你。"
"不用。"周沉说，但还是掏出了房卡，"2107。"
他们在电梯里站得很近，程野能闻到周沉身上混合着酒精和檀香的气味。他突然想起那些录像带，想问周沉为什么会有他演出的视频，但酒精模糊了他的思绪。
2107房门口，周沉刷卡的手不太稳，试了三次才成功。门开的那一刻，程野突然说：
"明天马修要找我麻烦。"
"为什么？"
"我把他的'金曲宝典'扔碎纸机了。"程野咧嘴一笑，"那本写满套路和弦的小册子。"
周沉叹了口气："明天别迟到。"
"你会保我吗？"程野半开玩笑地问。当我开始依赖你，你会选择我么。
周沉看着他，眼神清醒得不像喝过酒："晚安，程野。"
门关上了，留下程野站在走廊里，心跳快得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