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可惜，江亦琛没回我的信息。我不知道他究竟是没有看到，还是看到了但是不愿意回复。
但是无所谓。在我的构想里，我只不过是大少爷偶尔娱乐的消遣。既然我的身份是少爷随手救的一条狗，那就也要做好被随手抛弃的准备。
我第二天起得很早，比平时早了一个小时。去学校的一路上我都在胡思乱想，猜测江亦琛究竟是想干什么。
“喂。你就是温柚吧。”
拦住我的是几个手臂上雕龙画凤的大汉，他们指着我，嬉笑道：“就是你，把我弟弟打了一顿？”
我的脚步没停，当作没有看到他们。
于是一根球棒横在我脖子前面。我脚步一停，平静地问：“你的弟弟？你是说前几天，那几个打我一个都打不过的废物，还是那些考不过我所以只能造谣我抹黑我的虫豸？”
我从上到下挑剔地把他们凝视了一遍，像他们对我做的那样。做完之后，我嗤笑了一声：“哦，上梁不正下梁歪是这……”
还没说完，那根球棒就已经呼上了我的脸，我的脸被打得偏了偏。下一秒，我的头发就被拽住了，膝盖也不知道被谁踹了一脚，整个人被他们硬生生拖进了小巷。
快点结束吧。
反正也是要被打一顿，不如快点开始快点结束。快点吧快点吧快点吧……我在心里默默祈祷，免得让那位大少爷久等。
“你这个**。”我的下巴被捏住了，他们的唾沫悉数吐在我的脸上，“怎么这么打都没有反应。没意思。”
我平静地看着他，又被他们摔在泥坑里。大抵是前些天下过雨的缘故，小巷里泥坑还浸着雨水。我目视着他们的背影逐渐远去，摇摇欲坠地从泥坑里爬起来，又一个趔趄摔了回去，看到了一滴落在泥坑里的血。
我眼前一黑。
这滴血好像是我的。
“……”
我是小巷深处的井底之蛙，一抬头只能看到小巷顶上一如既往的阴天。我低下头，只能看到深厚的泥土，这是我的来处。
直到我的视线里出现一双限量款运动鞋。白色的，崭新的，和整个世界格格不入的。我的头顶被投下一片阴影，那个人蹲了下来，伸出一只手，轻柔地擦掉我嘴角的血迹。我不用抬头也知道这是谁。
亦琛大人怎么不说话啊？我想。
我艰难地仰起头，他轻轻地打了我一个巴掌。我一下子有些愣神，看到他薄血色的唇微抿，看到他鸦羽般的眼睫在他眼下投下的淡淡乌青。
……他没睡好吗？
他问：“我说让你早点来学校了吧？我有要求你秒接我的电话了吧？我有要求你秒回我的消息了吧？”
我的指尖一蜷，咽下了一口血沫。我有些委屈地说：“我……”
下一秒，江亦琛就抬起手，拽住了我的头发往地面上狠狠一按，“咚——！”的一声。
那一瞬间，江亦琛在我脑海里的身影和我的父亲重合了，和校园霸凌我的人重合了。天色和夜色重合了，我的身体忍不住抖了起来。
我的呼吸越来越快，只能乞求地抓住他的手：“……不要。”
江亦琛松手了。我长呼了一口气，还有些惊魂不定，听到他笑了一声。
他站了起来，抬起腿轻轻踩在了我的脸上，继而狠狠地往下一踹，用力地碾了碾。
“做不到我的要求就去死啊。”
他说。
我忽然意识到之前对他做出的判断全部是错误的。他比邻居姐姐家电视剧里的反派更加恶劣，也更加肆无忌惮。
“喂，温柚，对不起呀。”
他又伪善地蹲了下来，歪了歪头，有些难过地说：“你知道的，我平时不是这样的。只是因为我太生气啦，我在教室里等了你两个小时呢。怎么打你电话都打不通。不管怎么说都是你的错对吧？”
我从地上撑了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脸，摸到满脸的泥。
“没关系的。”我低着头说，“没关系的……”
“那就好。”
江亦琛扶着我站了起来，亲昵地搂着我的腰，嘴角绽开了一个甜津津的笑容：“我就知道温柚最——”
我一拳打在他的嘴角，接着啐了他一口。他的脸歪了歪，像是没想到我会打他这一拳。
“嘁，只骂他们全家忘记骂你了。”
我擦了擦嘴边的泥，咧开嘴笑，“你也是个贱人呀，天天脸上挂着你那死人的笑容，是要给你爸妈出殡吗？我他*自己都自顾不暇了我还在意你？脖子上挂着个肿瘤你怎么不也去死呢。再用你他*怜悯的眼神看我试试啊，没关系呀少爷，他们是大件货，你也是富贵小件货呀。”
我用尽全身力气终于骂出来了，骂出来爽快多了。当了好久的好学生我都忘了我刚会说话说的就是骂人的脏话。
可惜下一秒双腿就有些发软。我推了推江亦琛，没推动，他还保持着搂着我的姿势没变。但是幸运的是他的脸上终于不挂那死人笑容了，现在这张脸都是张死人的冰冻脸。
江亦琛会是什么反应呢？我恶劣地想——他是愤怒呢？还是羞恼呢？天天挂那个虚伪的笑也不觉得累。大装货。
这种恶毒的话我几乎信手拈来。
我继续说：“那些打我的人反正跟我一样大家都烂命一条，没关系的呀，反正谁也不比谁好。但我**最恨的就是你们这种有钱人了，我嫉妒呀我不甘呀我恨呀，江亦琛你这个大装货呀，我就是死也要死在你家里坏你家风水坏你家财运呀。我要告诉你请神容易送神难呀，我欺软怕硬呀，我……”
他吻住了我。
***
“天呐小宝宝。”江亦琛的私人医生在给我脸上的伤口涂药，“好严重呀，嘴角还一直在往外渗血。这么漂亮的一张小脸蛋，怎么这样糟蹋。”
是个漂亮姐姐。她一边给我涂药，一边说了很多夸我的话。
我一时间有些无措，有些腼腆地抿了抿唇，眼睛也不知道往哪里看。
“诶诶，别抿。不痛吗？”
我小声地嗡嗡：“……有点痛。”
“那就不要抿了呀。”她弯眉，轻轻地说，“江亦琛那个人做事真是没轻没重的。”
我避开了她的视线，对她关于江亦琛的话题保持沉默。
“亦琛这个孩子呀，是我看着长大的。”私人医生摇了摇头，又继续说，“由于一些童年往事，这孩子性格打小就奇怪，大人又都顺着他，导致他呀，要什么都要握在手里，想要忤逆他的他就发疯。”
我皱眉：“这不精神病吗？”
“是。”她低声笑，又继续给我的伤口上药，“他就是个精神病，还吃软不吃硬。他若是要求你做什么……你也稍微顺着他一点，你想要的他能做到的都能给你，这样你也少吃点苦头。”
我想要说些什么，但是看着她有些为难的表情只好将那些想要说出口的话打碎，又尽数咽回肚子里。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现在的情绪究竟是什么。我也不知道他踩我之后我为什么要骂他，明明前面的人做得更过分吧。
这是非常不明智的选择，不是吗？明明顺着江亦琛我就可以一直吃我喜欢吃的小蛋糕，不是吗？明明不管怎么看都是我赚了，不是吗？
——可是我当时真的觉得好委屈。
委屈到要江亦琛跟我一样痛才能罢休。
我原本以为，江亦琛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把我当人看的人。
我竟然以为，江亦琛会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把我当人看的人。
是我自相矛盾。
是我一边告诫自己，一边又忍不住期望他。
是我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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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可是我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