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住进来

陈媪和邱回冒着雨,在学校附近开了间房。

大学旁边小旅馆是真多。邱回挑了个门脸看着最正规的。进去前陈媪看了眼牌匾,笑他:“挺会选。”

到前台他更讲究,开口就问有没有标间。前台小妹扫他俩一眼:“标间肯定有,大床房和情趣套房没了,跨年夜爆满。”

邱回被小妹说的面红耳赤,催她赶紧开。

小妹伸手:“身份证。”

邱回递过去。

又看陈媪:“女士身份证也要。”

陈媪抱着肩膀,“没带。”

小妹眨眨眼。

陈媪又说:“你看我像未成年?马上天亮了,这时间没人查,开了得了。”

张口就是老江湖,好像扫黄出警她都门儿清。

小妹想了想,觉得在理,登记了邱回的身份证,递了钥匙。

两人上了楼,走廊潮气冲天,光线有点昏暗,隐隐约约一股霉味儿。到门口,门有点涩,邱回用肩膀顶了一下才开。

屋里倒还行。吊顶是黄色玻璃,一抬头人脸都拉变形了。窗帘黑灰色带金花。

两张床,中间一个小矮柜,放着空调和电视遥控器。

陈媪关上窗,拉好窗帘,拿起空调遥控按开机。墙上的盖子慢慢降下来,出风口一层厚灰。

看一眼邱回,正用手抓着衣襟抖,企图晾干。

“脱了吧,晾上,冲个澡。”她把自己淋透的外套脱下来,抖了抖。

邱回外面是件黑尼龙夹克,吸饱了水,看着沉甸甸的。他脱下来,进浴室拧水,陈媪在外面听见哗哗声。过一会儿,淋浴头唰唰响了。

陈媪找了衣架,把湿衣服都脱了,挂窗帘横梁上。她慢悠悠踱到浴室那边,玻璃上全是水汽,邱回没开灯,里头看不清。

她挑眉拿出了烟,浪荡叼在嘴里。

小帅哥洗澡什么样?

宽肩窄腰倒三角,流线型的背肌,起伏有致的腹肌,劲拔性感的人鱼线……

她一边想一边抽,走过去,慢慢推开门。

邱回背对着她冲澡,没听见动静。

水从头顶浇下来,黑发湿透,皮肤介于黄和古铜之间。

那画面,和她想象的十分相似,不,甚至更要性感。

不得不说,邱回微驼着背站着时,更显出一股独特的男人味道。嚣张跋扈的雄性气息,充满原始的,简单的,自内而外返璞归真的吸引力。

虽然一开始素朴到平常,甚至木讷无趣。这时只要你点上一把火,他就变成了寒夜中的篝火,先是温暖你,炙烤你,最后将你燃烧殆尽。

一丝凉气从身后灌入,邱回猛回头,看见陈媪穿着白色内衣和内裤,就站在门口。

仔细看去,内裤边就两根细带子,绷在胯骨上。

他把湿发撩到脑后,侧着脸,不太好意思:“怎么了?”

陈媪半天没说出话。

邱回关了水,拿起搭在洗漱台上的毛巾,刚要往身上扑,陈媪开口:“等下。”

她光脚走进来,手背到身后。邱回的瞳孔在那一刻缩了下,他看到她胸前两团在罩.杯松开的瞬间像果冻似的弹了弹。

接着她把腰上那点白也褪下来,从脚底踢开。

“水打开。”她说。

邱回照做,眼睛始终没离开她。

一片柔软微凉贴上他的背,两条胳膊从他腰侧穿过去,握在前面。

邱回低头,看见她指尖还夹着半截烟,已经被水打湿。

她在他身后说:“想我了吗?”

邱回喉咙动了下,“……想了。”

“想哪儿了?”

“哪儿都想了。”他将身前的手握住,“你还会走么?”

“走了怎么办?”

“我去找你。”

“找不到呢?”

找不到……

他的拇指轻轻摩擦她的骨节,安静那几秒,谁也不知道这个男人想了什么。

久久,他温言,“那就等你,等你回来找我。”

他的声音在水汽里模糊不清,也可能是陈媪的耳朵被水流冲的有些闷塞。

一种无根的窒息感顺着耳膜往里钻,扎着一处,叫她有那么一刻手足无措。

邱回转过来面对她,她头发全湿了,贴在脸上。

睫毛上都是水,眨眼很快,“这几个月你都在等我?”

“嗯。”

“就傻等?万一我就是抛弃你了呢,睡完了就扔呢?”

邱回垂脸看她,鼻尖聚了水珠,掉下来,砸在她眼底。

“我要是就不回来了呢?”她看着他。

邱回陷入长久的沉默。

不回来了?

他想过,她说的那些,他都想过。

他没答这个,“我们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

那会儿他以为,是自己急于确认一段关系把她吓跑。后悔得不行。这样一个女人,他能困住吗?她在意关系吗?她需要吗?她连名字都不用交换。

可他还是问了。

他想跟她有关系。别的都不要紧,是谁,做什么,都不要紧。

他只想她是他的。

陈媪头一回听人问她这个。

也因为是头一回,她才发觉这问题多幼稚,而她几天前刚问过曲任然。

“你想是什么关系就是什么关系。”陈媪把手贴在邱回心口,往前半步站到他两腿间。他们中间没法完全贴合,因为那里亘着一道爱.欲的钥匙。

两根手指顺着他胸肌滑下去,指腹轻触顶端,弹跳一下。

她握住那把钥匙,听见头顶有刻意压沉的声音落下,“我想你属于我。”

陈媪轻笑一声,“可以啊。”

“真的?”

她抬头,望着他湿漉的眼,“真的。”

邱回原本不可置信的表情,渐渐被惬怀取代。

他猛地扳起陈媪一条腿,把人转过去按墙上。她摇摇欲坠,另一条腿艰难的踮脚站立。

“明天我去租房子。”他深深看着她,在她蹙眉的瞬间,填满了她。

陈媪闷哼一声,邱回的唇印上她耳朵,“住进来,行吗?”

尽管语气再温和深情,动作还是克制不住的粗暴起来。

她金声玉振,他步步生威。

这样的场景,未经世事时,多次出现在他的春.梦中,可梦浅易散。

她走后,反倒嚣张地夜夜潜入,霸占不走,叫他醒来身体空,心里也空。

现已成真,他求得一丝餍足,过后更是疯狂,极端,不可一世地无度索取。

突然,连接处似有电流闪过,一寸一寸,蔓延到两人的四肢百骸。

她在恍惚间,失神的质问道:“你要养我?”

“嗯。”

“我不好养。烧钱,脾气差,不贤惠,这山望那山高,不定性,还……”

快起快落,石破天惊。

她像被抽掉筋骨,整个人战栗,再瘫软,跌落云端时,被他紧紧托住。

“没关系。”他柔怜,坚定,像在诉说亘古不变的誓言,“我不怕。”

*

那晚两个人无疑是睡在同一张单人床上,但具体几点才睡着,已没有力气细想。

现在再回想起那段日子,陈媪觉得,应当是简单幸福的,只是当下她不那么认为。

她只顾着看自己,忽略掉很多重要的东西。

邱回在单位宿舍附近找了房子。老小区,像家属院那种。

楼道里有落地雕花窗,缓台上摆满了各家各户的杂物。

他们租在五楼顶层,举架高,视野开阔,但也漏水。

一室一厅,卧室最严重,墙壁四个角被积水泡出一圈圈发霉洇痕。

邱回下了班不再回宿舍,不再熬到深夜。他开始提早回来,有时候还逃活,就为了多跟她待一会儿。

陈媪在那段时间奇迹般的戒了酒,邱回每晚折腾她,折腾完把她裹进被子里,闻着他身上的味道,她竟也不失眠了。

除了她花钱是真能花,别的都像过日子。

可日子是假的,他们的关系也是假的。

邱回没觉出来。他一门心思扑着,陈媪要什么给什么,钱都交到她手里。后来不够了,他就下班后再去找兼职,给人跑腿拉活。

有天下班路上接到孙子龙电话。李凡王明他们在一块喝酒,问他春节回不回家。邱回说不回了。

大家纳闷,他说陪女朋友。

那头炸了锅,让他赶紧交代。邱回没说太多,但任谁都能听出他完全沉浸在恋爱的粉红泡泡里。

春节前后公司放假,邱回去搬家公司干兼职。他有力气,肯干,赚了不少,给陈媪买了双高跟鞋。

他喜欢看她穿高跟鞋。那双脚好看,腿又长又直。他喜欢那双腿缠在自己腰上,或者被他攥在手心里。

春节那天他们去了江边。邱回买了好多烟花,一筒接一筒放。

他说:“哪天我们去拍照片吧。”

陈媪看着天:“不拍。”

“为什么?”

“不喜欢。”

“我想留一张。”这句说的很轻,有点像求她。

那时候流行把大头贴贴手机后盖上。

陈媪扫他一眼:“那你给我买个包,我考虑考虑。”指着前面绿色包装的烟花,“这个看着不错,放这个。”

邱回跑过去,筒子比较粗,劲儿大,他特意往前又走一段距离,蹲下摆弄。

这时候陈媪手机响了。

曲任然。

她脑仁一紧,抬头看了眼前方,再低头看一眼屏幕。

“喂?”

一道曳光锐然窜起,直撞向夜空。

陈媪堵着一侧耳朵站起来,转身朝着暗处走,“喂?”

“干嘛呢?”那头吊儿郎当的,背景安安静静。

陈媪把手机举高,远远听见光核上窜的嗖嗖声,接着是“啪!”。

“挺热闹啊,放烟花呢。”曲任然笑了笑。

不知道是不是过了一年的原因,陈媪觉得曲任然的声音听起来好像变了点。成熟了,还是更混了,她说不上来。

“有话快说。”陈媪不耐烦,躲在桥墙一侧,她略微偏头,看到邱回正到处走,在找她。

“这不是过年了吗,给你拜个年,新年快乐。”

“谢谢,挂了。”

“哎——”曲任然拖了一声,陈媪安静两秒,没等到他接下来的话。

陈媪问,“你不是只拜年吧?催债来了?”

那头低低笑着,陈媪能想到他的状态,散漫样子随便倚靠在哪儿,屋子里没有别人,只有烟丝燃烧的火光。

“我哪能管你要钱,这么多年你不知道?”

“上次算得挺清楚。”

“那不是在气头上。”

陈媪听见男人长呼一口气,她再次透过墙边往外看,烟花已经停了,天空重回黑暗,邱回的影子不见了。她左看右看,听见曲任然说:“回来吧,想你了。”

“用得着我了吧。”陈媪一嗤,“没人献身,赚不着了?”

“这段时间怎么样?”

“好得很。”陈媪说,“没你日子风生水起。”

“又哪个男的啊这么倒霉。”

他哼笑一声,陈媪掏出打火机,点了一根烟,“挂了。”

“陈媪。”曲任然突然叫她名字,听得她皱起眉,烟狠吸一口,“别骗来骗去把自己骗了。”

“你什么意思?”

“没事儿做做梦,放松放松我支持你。”

“谁他妈做梦了!”

“他知道你什么人吗?知道你干过什么吗?知道咱俩什么关系?”

“曲任然,咱俩什么关系,你说过。”

“是,那我换个说法。”曲任然的语气还是无比轻松,甚至笑着,可听得陈媪心里越来越紧。

她感觉到周围突然变得潮湿,一股风刮来,满面湿气。

伸手出去,几滴水落手心。

鹏州下雨了,毛毛细雨,小得几乎感受不到,却落个透心凉。

邱回不知道从哪儿又跑回来,正往桥这边走。

陈媪看着那道影子,往后退了半步,稍微躲了下。

曲任然说:“哪个男人能接受他的女人跟自己睡完,转头跟更多人。”

陈媪瞳孔震了震。

“只有我能。你知道为什么,咱俩是一类人。陈媪,你只能找这样的。你就是这样活过来的,忘了?”

她一刻没犹豫地挂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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痴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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