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进厨房洗手，倒了两杯水放餐桌上，又打开冰箱，牛奶，酸奶，燕麦片，半包吐司，都是常吃的，没什么能吃的零食，下面一层是水果，一般是买多少吃多少，昨天又买了点进去。
陈楠看完房间就走到餐桌前坐下，桌子上放着一本书，边角被纸巾盒压着，她拿开纸巾盒，边角就翘起来一些，但书封面并不旧，显然是在短期内经常翻开。
是本真题集，她随意翻开，没看一会儿又翻下一页，越往后翻，脸色越不好，最终选择合上书，又给许雅林压了回去。
许雅林洗好水果，拿着水果盘从厨房出来，陈楠不解的问：“你现在已经开始学这么难的了?”
许雅林看了眼桌面，没什么情绪起伏的“嗯”了一声。
陈楠眼神复杂，看着他问：“你到底想考哪所大学。”
许雅林把水果推给她，自己端着水杯喝了一口：“最好的大学。”
他说这话的模样很平常，就好像拿着钱出门买东西，理所应当。
陈楠恍惚的看着他，她知道他聪明，但他又不仅仅是聪明，人们常说有些小孩就不是学习的料，又说一些小孩一看就是会学习的料，而许雅林就属于后者，聪明是天生的，但他同时也选择了专注、刻苦，从没有因为一道题太难就选择放弃，总是安静的完成一切，从不说艰难。
“任何一个家庭都想要你这样的孩子吧，无论是学习还是生活，都不让人操心。”
陈楠低着头吃葡萄，只是心里一想到有一天许雅林会上最好的大学，而她很有可能考不上和他一样的，就难掩难过，又怕被看出来，就感叹说：“好甜，吃多了会不会高血压。”
话是她说的，但吃葡萄的动作丝毫没有停顿，连贯的有些刻意。
许雅林默默看着，陈楠眉眼低垂，似乎只是随口一句话，他不知想到了什么，低头盯住水杯，喉结不自觉滚动一圈，声音压的很低：
“你还不够操心我吗？”
陈楠动作微顿，缓缓抬眼看着许雅林，两人眼神只微微略过，许雅林就举起水杯，把水喝尽，喉结滚动着，连吞咽的水声都能听见。
他很白，所以身体但凡有点变化就很明显，他的耳朵，红了。
陈楠的心跳迅速加快，偏又是个上脸型，头都不敢抬。
房间里安静的落针可闻，谁都没有说话。
眼见着陈楠快埋果盘里了，许雅林及时转移话题：“你今天为什么生气，总有个理由吧。”
可他千不该万不该动这个话题，陈楠的脸很快由红转黑，眼中浮现幽怨。
许雅林蹙了下眉：“你背着我在家里学川剧吗?”
陈楠哼了一声，嘴角勾出一个嘲讽的弧度：“我背着你?你背着我又干了什么?”
话说出口陈楠顿感不好，但已经来不及，只能硬撑着表情。
许雅林皱着眉，语气瞬间严肃了：“你在说些什么？”
“我干了什么需要都告诉你吗？”
他那句也只是无意识时的吐槽，并没别的意思，但陈楠语气里的理所当然却一点不假。
就好像他的确是陈楠的，她的私人物品。
陈楠心头狂跳，是紧张的，她早就意识到许雅林的有意疏远，虽然不愿面对，但更知道不能轻易提。
她咽了咽口水，强装着，倔强一张脸，直接把今天知道的事情都说了。
许雅林靠在椅背上，听她说完，冷淡的表情却没有一丝变化：“然后呢?”
然后呢?竟然说然后呢！这难道还不够吗？
陈楠被他的态度刺激，也冷着脸说：“你沾花惹草三心二意水性杨花，你……你……”
触及他越发冷的目光 ，她开始张口结舌，说不出来了。
见她说不下去了，许雅林闭了闭眼，低喘了口气，冷淡的说：“陈楠，我没有和别人怎么样，但我是我，你是你，你不是我的，我也不是你的。”
“小时候我说过让你误会的话，也请你原谅。”
他移开目光，慢慢看向阳台，今天不是个好夜晚，看不见一颗星，但好安静，他的声音也轻起来：“不原谅也没关系，我会一直对你好，直到你愿意原谅。”
陈楠死死盯着他，身体平静到一动不动，胸腔却翻涌不断，黑色潮水蔓延，淹过她的心脏，颈骨，直到把她整个淹没。
有那么简单吗许雅林，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天真了，是不是离开我后做梦都变得很轻，忘了被噩梦缠绕的时候了吗？
即使做噩梦，梦里我变成了怪物，醒了之后不是依旧紧紧抱着我吗。
你的眼泪都是为我而流的，那段时间你可真爱哭啊。
“我永远都不原谅呢?”她轻轻的说，但眼神中的重量犹如变形的怪兽。
许雅林缓缓吐了口气，转过头看她，眉眼间似有无奈：“好吧，我知道你不会大发慈悲，只能慢慢来了。”
陈楠看着他，却恍惚的想到，许雅林一直是个情绪稳定的人，认识那么多年，他生气的次数都是寥寥无几，即使生气也可以自己调节过来，他的底子在哪儿，走到哪里都不会改变，她则不一样，面对他人还好，对象变成许雅林，就很容易情绪起伏，而最近几年，似乎有个黑洞时刻要把她吞进去。
她太敏锐也太在乎许雅林，即使是许雅林的呼吸，她都能感受到其中情绪变化，然后她的情绪也会随之变化，他高兴，她就高兴，他低落，她就跟着低落，丝丝入扣的连接，割不开，扯不断，这是她天生的能力，更像诅咒。
如果有一天她真的不在乎许雅林了，也许已经变成一缕轻烟或一粒尘埃，消失不见。
眼前的许雅林不知道为什么变得模糊，变形，他似乎愣住了，随后站起来，抽了几张纸走到她面前，轻轻擦在她的脸上。
那天晚上许雅林送她回去依旧送到门口。
陈楠见他马上要走，伸手抓住他的胳膊，许雅林以为她要留，无奈说很晚了，明天还要上课。
陈楠没说话，整个人慢慢贴进他怀里。
九点半的时间，万家灯火正明，交谈声寥寥无几，声音也低了，可是许雅林觉得这里静的可怕，静到他听到不知道谁的心跳，犹如擂鼓，慌的可怕。
他背脊僵硬，后退了一步，陈楠却紧贴着不放，小声说：“就一会儿，小气鬼。”
……
许雅林下去后陈楠依旧站在阳台往下看，逐渐远去的背影，没有回头。
……
研学之前需要开个会，依次是先行的四个重点班开，陈楠虽然不去研学，但一个班里只有三个人没有报名，老师也不能只给他们上课，就让他们跟上班级，也去听听会议内容。
会议厅是连排的阶梯教室，他们进入会议厅按照在班里的位置找座位坐下，陈楠百无聊赖的坐后面，身边除了朱玥都是不认识的同班同学，许雅林坐在前面，阶梯教室在视觉上显的更远了。
会议内容她也听了一耳朵，都是些注意事项，她想这个会也开不了多久。
手臂突然被人怼了一下，陈楠疑惑的看着朱玥，她凑过来，眼睛看着一个方向抬了抬下巴示意。
陈楠莫名的看过去，就愣住了，许雅林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个女生，微微歪着头，露出一点侧脸，正小声和他说着什么。
许雅林虽然坐的端正，右耳却侧了一点，似乎在听。
“那个女生就是楚小嘉，我觉得还是有戏，虽然美女被拒绝了，但许雅林也没有远离她，说不定欲擒故纵呢，听说这样粘性更强。”
陈楠看了眼朱玥，她正一副戳破天机的笃定模样，陈楠没什么表情，像仿真机械人偶。
再低头看去，楚小嘉背后的人拍了拍她的肩和她说了句什么，她回过头笑了一下。
只这一瞬间她就看清了女生长相，楚小嘉并不是现在流行的时尚脸庞，她更像以前电视剧里的古典美人更少女更青涩的时候，五官舒展，面部留白又刚刚好，皮肤更是白里透红，无论怎么看，都是美的。
以前陈楠不关注别人是因为许雅林，现在开始关注别人依旧是因为许雅林，这一瞬间她突然明白，人只有有了对照，才会开始审视自身。
她不自觉转头看着玻璃窗里自己的倒影，从前她对自己的容貌没有太大概念，周围的大人常说她长的端正耐看，许雅林还小的时候也会说她可爱，但如今想来，她也许是不美的。
她有一瞬间甚至在想，许雅林为什么拒绝了楚小嘉，可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就被自己吓一跳，再不敢往下想。
一场会议总共半个多小时，陈楠看着两人却只觉得度秒如年。
会议散场之际，陈楠问朱玥还能不能再交研学费用，朱玥很惊讶，不知道她为什么改变心意，但还是帮她问了，消息传过来，告诉她还可以。
只是她手里现金不够，也不好意思问朱玥借，她们不熟，恐怕会让她为难。
会议散场正是午饭时间，阶梯教室里人流涌动，朱玥问陈楠要不要一起吃饭，陈楠说自己有事，坐着没动，朱玥便走进人群。
……
许雅林身边好几个人，他一边跟着人群往上走，一边回应旁边的同学，似有所觉，他看向上面的位置，视线立即交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