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畴昔

唐祈醉冷峻不禁,梅子在口中化开,有些酸涩,她站起身,坐在岑无患腿上,轻笑说:“他们说的不算,你觉着呢?”

"我啊,"岑无患伸手扶住唐祈醉的腰,“不敢妄言,只能求唐大人怜惜。”

唐祈醉轻“啧”一声,抬手勾上岑无患的脖颈,素色的衣裳顺着幅度滑下,露出了她瓷白色的腕子:“说的好可怜,那你说要唐大人如何怜惜你?”

岑无患轻抚上唐祈醉的脸,此刻笑起来全然没了方才说“求怜惜”时的样子:“裕安,你自个儿问的。”

话落,扶在唐祈醉后腰上的手忽然使了力,唐祈醉猝不及防地贴近他,还未来得及出口的骂声皆被岑无患衔了去。

咫尺之间,暖雾氤氲,唐祈醉口中梅子的酸涩此时似乎化作了一滩水。

岑无患离了她,看着唐祈醉轻轻颤动的眼睫,说:“这梅子真酸。”

唐祈醉的气息有些乱,眼尾已经爬上了明显的红:“要梅子自个拿,从我这儿捞算什么?”

岑无患正想回些什么,门外传来细碎的声响,依稀还听得着几声“阿姊”。

唐祈醉闻言欲起身,却被腰间的手按了下来。

“岑离恙。”唐祈醉笑了,像是被气的,她在他唇角边落下一吻,语气里夹杂着耐心地质问,“你又是闹哪出?”

虽是质问,听着却像是诱哄。

“裕安自个儿坐上来的。”岑无患将人箍紧了,摆出的神情有些恶劣,“眼下说想走便走么?”

“你这是,”唐祈醉适时地顿住,轻轻扶上了锁在自己腰间的手,“在同我胡闹么?”

“是了。”岑无患爽快承认。

唐祈醉看他耍无赖耍得理所当然,有些无奈,唐辞桉难哄,晚些定要同她闹脾气。

可腰间的手也断然没有要松下去的意思,唐祈醉垂眼,与岑无患相视半晌,心最终还是软了下来。

她伏在岑无患耳侧,气息如游丝,不断拨弄着岑无患脑中的弦,她轻语:“总要放我先将门锁了,别带坏了那丫头。”

岑无患笑着回了句“成啊。”而后便将人揽入怀中整个抱起。

忽如其来的失重让唐祈醉下意识揽紧岑无患的肩颈。

“岑离恙,你还真拿让步当纵容。”唐祈醉被抵在门上,说这话的口气意味不明,分不清是喜是怒。

岑无患迎上她的眼神:“裕安惯会唬人,若是跑了怎么办?”

“现下你满意了?”唐祈醉此刻整个人挂在岑无患身上,她抬头轻碰了碰他的唇,口吻里带了些不自知的挑衅,“我算是跑不掉了。”

岑无患看着她,觉着魂都让唐祈醉勾走了,他倏然贴近,低头索吻,耳鬓厮磨间唐祈醉似乎听见他含糊说了句“满意了。”

门外的脚步似乎近了,唐祈醉睁眼,想推开眼前的人。

岑无患抓住那双试图推开他的手,有些不满地咬了咬唐祈醉。

唐祈醉感受到一阵钝痛,两条手腕被岑无患紧紧桎梏在头顶,她挣脱不得,只得报复性地咬了回去。

“阿姊?”门从外头被人敲响,唐辞桉似是听到里面细碎的动静。

血腥气在唇齿间弥漫。

“阿姊?”

岑无患终于舍得给唐祈醉些空隙喘息。

唐祈醉稳了稳气息,对外头道:“辞桉,先去正堂等我。”

唐辞桉思索片刻,还是乖巧地应了声“好”。

唐祈醉唇上沾了血,笑说:“小侯爷明察秋毫。”

岑无患佯做不懂:“裕安这是什么话?”

唐祈醉一语点破:“你猜着了官寄遥会与辞桉一起回来。”

岑无患扬起抹笑,承认道:“不错。”

唐祈醉的手腕仍被岑无患禁锢着,她试着动了动,发现这人并没有要松开的意思,又好气又好笑:“还锁着我做什么?”

岑无患见唐祈醉不解其中意,轻声开口:“这才哪儿到哪儿,不如裕安今夜都别出去了。”

这人简直就是无赖。

唐祈醉眼中的笑意不达眼底,她垂头,脸埋入岑无患颈侧。

像是报复他的索取,又像是恼他乱吃飞醋,岑无患清晰地感受到颈侧传来的痛。

“可以了?”岑无患白色的领口之上有处挡不住的红痕,唐祈醉挑眉问他。

岑无患终于松了手,替唐祈醉理着方才被弄乱的衣裳,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凑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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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祈醉提前收了信,早就吩咐了厨房备好饭菜,此刻时辰掐的正好。

唐辞桉见小厮将菜一道道端上来,没由来地有些感动:“这些菜色,我都快忘了什么味了。”

“那今日便都尝尝。”唐祈醉从屋外进来恰好听了这句,她在唐辞桉身侧落了坐。

唐辞桉眼底闪过抹明显的欣喜,但她马上又想起什么,偏过头不看唐祈醉:“阿姊这么长时间没见我,竟半点不想我。”

唐祈醉失笑:“谁同你说我不想你?”

“那你没第一时间出来接我。”

唐祈醉一时想不出词狡辩,只能无奈道:“我那是有难言之隐,并非刻意……”

“嗯?”唐辞桉回过头,直勾勾盯着唐祈醉的眼睛。

唐祈醉眼神闪躲,唐辞桉一双眼睛便跟着她飘忽不定。

“阿姊,你骗人。”唐辞桉圆溜的眼睛忽然弯了,她笑意盈盈做出副恍然大悟的神情,“你方才与他一同出来,先前分明与他待在一处。”

“那个词叫什么来着?”唐辞桉拧眉思考,半晌嘴里终于蹦出来一个词,“幽会。”

岑无患擦拭酒盏的手忽然顿住,这酒盏里的酒装得满,方才拿时没注意,将里头的酒水碰出来些。

“你倒是出息了,幽会这个词也学会了。”岑无患笑着放下盏,顺手搭上了身侧官寄遥的肩,“不错,就是幽会。”

官寄遥无语,垂眼间恰好瞧见岑无患颈侧显眼的红痕,他不满地抖落岑无患搭着的手:“一时得意不算什么,平昭侯最好日日都这般得意。”

唐祈醉不欲再管那两人的争斗,她侧身看正吃着饭的唐辞桉:“怎得这么晚才回来?”

唐辞桉咽下口中的菜:“瞧了眼江鹤引,他因我受伤,不见他好我实在良心过意不去。”

“那他情况如何?”

“特别好。”唐辞桉手上还握着筷子,对唐祈醉道,“宋逾明为他找了医馆,砸了许多银子,那医馆上下都把江鹤引当菩萨供,我去瞧时他身上的伤已经大好,原还想跟着我回京呢,但医馆大夫说他尚未好全,硬是要他再留半月。”

唐祈醉若有所思地点头,宋逾明办事一向稳妥,江鹤引交给他倒也是让人放心。

“不过阿姊我特别想知道,”唐辞桉忽然向唐祈醉挪了挪,她的眼睛还盯着对面与岑无患互呛的官寄遥,轻声道,“他到底什么来头?我前日听他在梦里头求贤妃娘娘别不要他……贤妃不是宫里人么?”

唐祈醉轻轻蹙眉:“我当他是出生起便被送入掖庭,应该未见过贤妃。”

“我原先也这样寻思,可端爷爷走后他病了一场,当时荒郊野外并无医馆,我只能硬着头皮从端老剩的药里捡能使的给他用,不知道是不是用错了药,人醒后便常觉头痛,还同我说脑中出现了许多零碎的画面。”

唐辞桉在端季昌身边待过几个月,从他那儿学了许多医理,端季昌说唐辞桉在这方面是有慧根的,学这些学得极快,治些小病已不在话下。

唐辞桉越想越觉得这样的风寒,加之她用药时再三确定,应该不存在用错药进而落下病根的缘故,此刻又说:“我从前听端爷爷说过这种情况,他说只有因药物失忆过的人才会在某次病后因药想起忘掉的东西,我这回用的药里正好有浮生草。”

浮生草可治风寒,同时也有安神之效,这味的药不难找甚至算得上是常见,对身体也并无害处,只有一样,这药不能给四岁之下的孩童用。

作用于半大孩童有封存潜忆之效。

只是四岁前的大多孩子脑中本就只能记些零星片段,犯不着大费周章用上浮生草,唐祈醉也是头回见这样的状况。

“你喝!”桌子忽然被官寄遥敲响,他一条腿踩在椅子上,抬手指着岑无患。

这边聊着浮生草,那边已经划了好一会儿的拳。

官寄遥面色爬上了红,酒虫上脑有些亢奋。

岑无患倒是神色如常,他将斟满酒的杯推至官寄遥面前:“我瞧你是喝昏了头犯浑,分明是你输了。”

官寄遥闷了酒,不服道:“再来。”

岑无患见官寄遥已经有了神志不清的意思,摆手道:“谁要与你再来?喝不了便早点歇着去。”

“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讨厌?你真是我自打出生以来第二想弄死的人。”

岑无患眉心微动。

只排第二?

他将杯酒送至口边,问:“那第一是谁?”

官寄遥脱口而出:“舒无霜。”

舒无霜正是仁德帝贤妃的名讳。

岑无患顺着他的话接着问:“为什么讨厌她?”

“她抛弃我,我求了她好久,她还是不要我。”

官寄遥的神情有些落寞,叫岑无患一时分不清他是醉了还是清醒着。

堂内安静了片刻,众人都等着官寄遥说下去,谁料他忽然哭了起来,一哭便要去抱唐祈醉,口中还念着:“安姐姐。”

清醒着。

这绝对是清醒着。

岑无患在心中下了定论,眼疾手快先一步抓住官寄遥的后领:“做什么?还没说完呢。”

官寄遥坐了回去:“说完能抱么?”

……

岑无患与唐祈醉相视一眼,见唐祈醉轻轻点头,便回道:“能。”

“自打我有记忆起,便被养在舒无霜宫里,我依稀记着最开始她对我挺好的,我没见过爹娘,在我眼里她和我娘亲一般无二。”官寄遥顿了顿,忽然觉得头有些疼,只是幼年记不清的东西这段时日几乎都被他想起来了,这回头疼并未同前几次一样,有一堆莫名其妙的片段涌入脑海。

他揉了揉太阳穴,接着说:“只是后来我越长大,觉得她越不待见我,我不知其缘由,也未多想。直到有一日舒无霜夜里做了噩梦,我听了声响去她殿内瞧她,谁知道她见我和见了鬼一般,让人将我扔入掖庭。到那时我才从宫人口中知道,我是贤妃宫女的私生子。”

“我听宫人说掖庭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便哭着求她别送我进去……安姐姐……”官寄遥像是说委屈了,又哭道。

岑无患早有所料,抓他后领的手便没松开过。

官寄遥恼了:“你不是说说完能抱吗?”

岑无患轻描淡写:“我说我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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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子多秋
连载中戚十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