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十五章:入仕开科

随着入仕园高墙朱门隐约进入谢梓眼睛的还有张衣阳的身影,谢梓没来由的一阵紧张,心尖颤颤的。这还是出宫之后第一次隔着一道身份用真实的自己相处。关于那封信,谢梓旁敲侧击的问过玉锦,对方没有任何隐瞒,竹筒倒豆子般事无巨细全都告诉了她。

谢梓虽然还不知道张衣阳因何起的疑心,但那封信确实是他借玉锦抛出来的饵,自己拿信的那一刻张衣阳就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玉锦老远就在向张衣阳招手了,谢梓安静的跟在他身后。

“听说辰公子喜欢看话本?”

“读书之余消遣一二。”

“我这里倒是有不少,不知辰公子喜欢什么类型的?”

“过程精彩,结局圆满便是上乘。”

【十二岁的张衣阳:小公主,你读了这么多话本子,最喜欢什么故事?

九岁的谢梓:这些故事都是本公主精挑细选的,无一不圆满,当然每本都喜欢!】

“辰公子的身体似乎康健不少。”

“本身也没什么大毛病,就是底子有些虚。”

玉锦看着二人你来我往,总有一种被隔绝在外的感觉,嘴巴一动再动,终于插进去一句:“张公子是不知道我们辰泽有多努力,每日晨起都会坚持锻炼,未有一日停歇。”

张衣阳凉凉的向他瞥了一眼,开始赶人,“二位先行一步,我还需等个人。”

玉锦自然是知趣之人,未再多言,应承了一声摇着扇子转身进了入仕园。谢梓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没忍住,回头看向留在原地的人,直直撞进对方眼睛里。张衣阳见她看过去,只是微微点头示意,没有咧嘴露齿,但眼角眉梢都流淌着明媚。

谢梓看到了,也看懂了,这一刻,她的心一下子放了回去。她快步追上前面的玉锦,刚到比肩而行的位置,对方就神叨叨的开口,“兄弟,你可得努力点,别让我压在你身上的银两打了水漂。”

这个内容实在过于跳跃,谢梓反应了一下才明白他说的是在望月折桂投注之事。望月折桂设了赌墙,文试武试都是七牌六名,最后一个无名牌,六人之外的任何人中都赢。当初,玉锦兴冲冲的拉着谢梓去给她介绍,结果文试六名中并无“辰泽”,玉锦最后压了无名牌。

“怎么,你知道张公子所等何人?”

玉锦点头肯定道:“此人开阳人氏,十二岁得了府试头名,却不知为何一直未曾参加春闱科考,从未显山露水,名声有些特别。”

“玉公子忘了自己投的是无名牌了?”若当时这个人的名字出现在赌墙,玉锦不会不提。毕竟能在十二岁中开阳府试头名者,十年怕是也难出一个。不几步就到了设宴的地方,谢梓拿出考生文牒递过去等待查验,没有再和玉锦继续刚才的话题。

这个地方,学子聚集,自然不适合再谈同窗的长短,即便是好话也不适合,更何况玉锦话里的意思明显能感觉到这件事背后还有曲折,就更不适合再谈论了。来日方长,再者一会就认识了,既然是一个满腹经纶的饱学之士,还是不要带着先入为主的杂闻轶事去认识,用自己的判断去结交岂不更自在。

腰悬长刀的京畿卫将东西还给谢梓,“核验无误,去前面登记。”这本是禁军的差事,但因今年的文试主考是节制京畿卫的邺王,所以这份差事也就落在了京畿卫头上。

谢梓正打算将考生文牒收起来,就被身边的玉锦阻止了,“前面还要用。”

“那我先过去。”谢梓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登记点,对旁边的玉锦说了声。

姓名,籍贯,科别,谢梓扫了一眼登记簿上的内容,将自己的考生文牒递向桌后坐着吏部官员。对方没接,示意他给旁边站着的人。谢梓伸出左手撩起右边的衣袖,伸长胳膊将东西递了过去,而后执起桌上的笔,笔尖刚一沾纸,就听到旁边响起:北定籍文试考生辰泽,自选入座。

她能感觉到前面宴席的方向在“北定”二字落地时投注在自己身上的数道目光,稳了稳心神,除了开始的停顿,笔下再无任何滞缓,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正巧,玉锦也跟上来了,谢梓将手里的笔递给对方,接回自己的文牒收好。

“面若平江,稳如泰山,不错啊!”玉锦搁下笔,看了一眼场上,那些人见他看过去,纷纷收回目光看向别处,他将视线转回旁边的人身上,轻声打趣道。

“好了就走,别在这里堵路了。”谢梓轻抬下巴指了指玉锦后面。

进了场,方才那些被看退的目光又若有似无的落在谢梓身上,但她并未理会,也没有看回去。挪了两步,在玉锦左手边的位置坐下来,理了理衣衫,慢条斯理的开口道,“进了这里,大家都是被观察的,自然不会有人轻举妄动,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开阳籍武举考生张衣阳,自选入座。”

谢梓望向入口处,报到的兵部吏员正恭敬的把考生文牒递回给张衣阳。而被特殊对待的人,则是端正的回了一个学生礼。有时候,不管人如何约束己身,总免不得被一些自作聪明的人所牵累。谢梓有些悲哀的收回目光,却意外的发现场上大部分人的注意力竟都是放在张衣阳旁边的人身上。

旁边的玉锦轻笑了声,听不出情绪,也不知道是对谁,“你的对手来了。”

谢梓重新将视线转了回去,她刚才只顾留意张衣阳了,后来情绪不快,压根没看他旁边背对而立,对着吏部这边的人。

进入视野的是一个侧面,看不清面容,那人穿着一件洗的发白的浅蓝色长衫,身形瘦削,挺拔如松。

“开阳籍文试考生盛璟,自选入座。”话音一落,周围的人不再局限于视线的攻击,小声的议论此起彼伏。

张衣阳在环视周围,大约是在找合适的位置。

“盛公子,张公子,这里!”旁边的玉锦显然也看到了,站起身来晃着手臂喊道。

张衣阳朝这边看了一眼,没有回应玉锦,而是转头和身边的人说着什么,在得到对方点头肯定后,才朝着这边来。谢梓随着玉锦的动作站起身,重新看过去,许是存了猎奇的心思,这次她的目光不自觉更多停留在了盛璟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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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吏部尚书、兵部尚书到。”

高台上的声音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谢梓看了一眼四周,发现虽然每个桌上都有空位置,但属他们这一桌空位置多,只坐了他们四个,空了一大半。

“邺王爷到。”吏部尚书站在左下手的位置旁朗声说道。

兵部尚书的声音紧随其后,“成王爷到。”

所有人都应声站了起来,谢梓的目光随众人汇聚在一处,看着邺王谢基和成王谢踱一步步走近,又走远,登上中间的高台,一派兄友弟恭的亲厚场面。

对成王这位二皇伯,谢梓其实很陌生,今天是她第一次见。早在前朝,谢踱携战功自北境而回,被先帝封为成王,统领青昆军至今已十余年,早先连每年一次的入京述职都是称病派人代表,这几年虽自己来,但每次述职结束就会立刻返回青昆,从不停留。是以,在开阳城百姓甚至是群臣眼里,这位手握重兵的成王相当陌生。

此次不知何故,他竟一改旧日做派,没有借故推辞主持武举的差事,在开阳城停留了下来。

谢基这位大皇伯,谢梓就要熟悉太多了。六载未曾打过照面,如今的谢基愈得皇帝倚重,手中权力日盛,不仅节制守卫京城的京畿卫,连宫中禁卫,皇帝的亲兵,他亦有部分调遣的权力。

要知道,作为钺国的都城,开阳至宫城一线安危皆依仗于京都守备军、京畿卫和禁卫军三道防线。而现任的京都守备还是谢基的儿女亲家李牧海。即使说开阳安危掌于邺王一人之手也不为过。此次谢基担任文试主考在谢梓意料之外,她原以为以为对方会被任命负责武举事宜。

不过这对谢基来说可谓是要什么来什么,正好给了他培植文官心腹的机会。

两位主考官在主位上坐定,众人一起行学生礼。此时谢梓才注意到谢基身边还跟了一个人,一身灰白色衣衫,十分眼熟。

“各位都是参加春闱的学子,壮志报国,是将来为我钺国担当重任的贤臣骁将,入仕园便是你们征途的开始,今日本王与成王在此代表朝廷以贡茗珍肴为诸位践行,静候佳音。”

从这一刻开始,参加科考的学子会称科举主考为“老师”,直至春闱结束。

“大家都坐吧。”谢踱起身走上前说道,与回坐的谢邺擦肩而过。

这时谢梓看清了跟在谢邺身侧的人,是惠信。那日在贤武门外说破慧妃身份的人。后来在望月折桂还打过一回照面,对方觉得自己靠着北疆出身提前搭上了将军府的门楣,出言挑衅。玉锦只提了此人姓名,告诉她此人在望月折桂盘桓日久,身上水很深,让谢梓离他远一点,其他并未多说。却原来是投在了谢基门下,难怪知道的那么多。

“诸位,开宴之前,还有一事。”谢踱话音一落,刚才的安静瞬间消散,就像一个小石子扔进水里,虽然很浅,终究是荡起了涟漪。

谢梓有些不明所以,耳边传来轻声的解释,“依例直接开宴。”

“张公子待人竟如此亲近。”带着阴阳怪气的语调,听着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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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泽若重
连载中薄荷为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