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剧场,芈夫人拉着许慕言的手一同落座。从进来开始,许慕言就感觉有双眼睛盯着自己,她拿起茶杯细细品着茶,说:“嗯,这茶不错。”
许将军顺着话题道:“言儿要是喜欢,爹爹送你几包。”
这正合她意,许慕言立刻应道:“好呀。”
“正好用来做奶茶。”许将军补充道。许慕言小时候研究出用牛奶和茶叶一起熬制的饮品叫奶茶,两者混合后口感香甜。
“好看。”许慕言假装看得很投入,这时沭羽走了上来。许将军和芈夫人看了一眼沭羽,递了个眼神,沭羽立刻离开了。
许将军给许慕言倒了一杯茶,茶上没有热气,许慕言便道:“这茶凉了。”
许慕言拿着壶起身:“那我去拿新的一壶茶来。”她拿着茶壶找到小二,说:“换一壶。”许慕言抬头,正看到上次站在许将军旁边的人,对方正在跟对面的人畅聊。
她瞟了一眼就转身跟着小二来到后厨,这一路过于安静。看着小二换好茶,许慕言道:“走吧。”她没注意前面有人端着热壶走来,只听见一声“小心”。对面的人重心不稳,眼见热水要洒在许慕言身上,贺远洲护住了她,水都洒在贺远洲身上。对面的小二慌了,下跪求饶,贺远洲挥了挥手:“下去吧。”他盯着许慕言,说:“伤到我没事,可姑娘经不起烫伤。”
许慕言看着贺远洲,警惕又疑惑地问:“你是谁?”
贺远洲退后一步行礼介绍:“在下贺远洲。”
许慕言在心里默念:“贺远洲。”
贺远洲伸出手:“姑娘……”
许慕言退了一步,冷声说:“别过来!”贺远洲识趣地将手收回。
许慕言心里已经有了答案,这就是梦里那个杀女孩的男子。
正巧被路过的贺清持撞见,他快速站在许慕言前面挡住,喊:“哥?”
贺远洲眉头微动,带着一丝怒意问:“你怎么在这?”
“我去哪不用跟你报备吧。”
贺远洲哑口无言。
许慕言不想跟他们太多接触,转身就走。
芈夫人温柔地看着许慕言:“坐。”许慕言坐在原先位置上,小二放完茶壶说:“客官,慢用。”
许慕言闻到旁边有股血的味道。随着戏曲谢幕,人群散场,许将军不紧不慢地品茶,许慕言也学着许将军的样子品茶。眼看人都陆陆续续走光了,许将军放下杯子起身:“走吧。”
还没走出门外,许慕言就感到刺骨寒凉,看到沭羽直直站在门口。这时,一声“姑娘”叫住了她,一位姑娘手拿着披风走到许慕言面前。
对方很礼貌地说:“您的一位故友,叫我来给您送披肩,叮嘱我一定送到您手中。”
许慕言疑惑:“故友?”看着披肩,显然是一位姑娘送的,她又问:“谁啊?”
“是一位叫兰小姐的姑娘。”许慕言看了看外面,示意灵川。灵川接过披肩给许慕言披上,果然暖和多了,许慕言道:“替我谢谢那位兰小姐。”披肩上还有一股淡淡幽兰香,闻起来很舒服。
许慕言一瞬间感觉很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这不就是那个男子嘛,他竟用女子身份送来。
“兰小姐?”许将军疑惑打趣道,“怎么没有听你提起你有一位故友兰小姐?”
芈夫人伸手拉许慕言:“走,娘带你去赛马。”
在现代,许慕言学过一年赛马,但古代现代的马不一样。
坐着马车来到城门外,许将军、芈夫人、沭羽和灵川骑着马跑,许慕言牵着白马,不敢上去。芈夫人开导:“站在左侧,左手握缰,轻抚马颈安抚它。”许慕言跟着指导照做,芈夫人又说:“对,就是这样,左脚踩蹬,右手抓后鞍桥,然后借力,就是这样,右腿跨过马背。”许慕言刚坐上,马就像疯了一般往前冲,众人紧随其后。
沭羽和灵川焦急喊:“小姐!”
众人骑马追了上去。
许将军在后面指导:“言儿!娘在,不要跳,拽住缰绳。”许慕言紧紧拽住缰绳,马缓缓停下来。
“言儿,爹在后面,没事。”
许慕言照做后,马终于停下。她还没缓过劲,许夫人就立马冲过来,抱住许慕言:“不怕,不怕,娘在,娘在……”
许慕言反应过来,安慰芈夫人和许将军:“爹娘,我没事。”
许将军跑了过来,仔细观察许慕言身上有没有伤:“我看看。”
许慕言张开双臂,转了一圈:“没事,没有受伤。”许将军牵着缰绳:“上来,爹牵着马回去。”许慕言乖乖坐在马上,听许将军说起小时候的故事:“小时候你和陆瑾年玩,两个小朋友不知道怎么跑到那么远,跑到郊外遇到几只狼,其中一只咬着你的胳膊不放,幸好被人看到才能及时把你救下。当时爹爹赶到时,就只有你一个人躺在地上,爹爹抱着你四处找大夫,都被拒之门外。”
许慕言好奇地问:“后来呢?”
“后来……后来你昏迷了数月,一位鲐背之年的老医生主动来到府上为你诊治。起初你的胳膊完全动不了,你每天做康复训练,抬起胳膊一刻都不肯歇息。爹爹问你疼不疼,你说不疼,爹爹怎么会不知道你疼,小脸都憋红了。就这样在府里每天都做着一样的事情,爹爹就建了个四季都有花开的花园,你每天跑到花园里,笑得可灿烂了。”
“你对爹娘说,我不会死,我想活着,陪着你们。”许将军声音越来越小。许慕言听到哭泣声,疑惑地看着他们。
“用了三年的时间,你的胳膊才完全康复。”
芈夫人看到许慕言脸上没什么表情,唤道:“言儿。”
“嗯?”
“陆瑾年……你现在不怨她了?”
许慕言若有所思,支支吾吾道:“我……”她没有直面回答,无法去替别人原谅。
芈夫人笑了笑:“娘猜的没错,你早就不怨她了,对吧?”
听到芈夫人的话,许慕言确定自己早就不怨陆瑾年了,她点了点头:“是。”
“那就去找她。”
“可是……”
芈夫人打断许慕言的话:“你是怕她再次伤害你?”
芈夫人的话像一把利刃击穿许慕言的心脏,让她隐隐刺痛。面对朋友的背叛,许慕言只看到了利益。她明白许夫人话里有话——如果能利用陆瑾年也是一件好事。
“好。”
许慕言不经意间瞥到,地上的草参差不齐,树上也有几道划痕,看起来像是昨天晚上才留下的。谁会在这里被暗杀?这里离城门并不远。
过了半个时辰,许慕言闻到血腥味,发现草上有几滴血。顺着气味坐在马上,正好看到有一个人躺在地上。
“爹,那有人。”
许慕言下马跑到旁边,双手探了探对方的呼吸:“还有呼吸,还活着。”
许将军和芈夫人赶了过来,许将军把他抱到树下靠着,芈夫人用手帕擦拭他脸上的血迹。
许将军发现他的手攥着东西,从经验判断,这东西应该是边疆送来的信。许将军费了好大劲才把他的手掰开,里面有一张纸条,竟是张白纸。
许将军连忙查看伤势,喊道:“沭羽,把马车牵过来。”
“是。”
许将军看着逐渐清晰的五官,有了似曾相识的感觉,突然想到远在边疆战友的儿子:“是薛庭烨。快,把他放进马车。”
许将军坐在马车上:“夫人,我先进城,你们互相照顾好自己。驾。”
“娘,你们先走,我知道路。”
“路上小心,灵川留下,沭羽跟我走。”
“驾。”
许慕言和灵川二人牵着三匹马走来,正巧在关城门前喊:“等一下,等一下。”
“谢谢。”
许慕言走在人群中,看见夜晚不一样的风景:街道上摆满各式小灯笼,叫卖声此起彼伏。
许慕言意识恍惚,每个人都有独特的生命力,仿佛下一秒就像烟雾一样吹散,没有他们走过的痕迹。
贺清持注意到许慕言,想到前面的路灯坏了。
“公子,是送给心仪的姑娘?我家灯笼没有一个姑娘说不好看的,那就送这个吧。”
“不用找了。”
走到一条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许慕言看不见前面的路,仿佛下一秒就会掉进深渊。贺清持走在最前面,步子却慢慢变小。
许慕言被突然出现的亮光吸引,只见前面有一个人提着兔灯,走在最前面,刚好能照亮前路,与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贺清持用余光看看许慕言跟上了没有。
许慕言仔细看那人衣着,是他……
许慕言看着自己身上的披肩,那个兰小姐就是她?
走到许府大门面前,灵川把许慕言手上的缰绳牵走,许慕言转身,贺清持已不见踪影。
半个月过后,许慕言站在城楼上伸出手,樱花轻轻飘落在她脸颊,正值樱花肆意绽放的时节。
贺清持每天都陪许慕言一起等,他走到许慕言旁边。许慕言察觉有人过来,用余光看到贺清持。贺清持没说话,一直陪着许慕言等到天黑。
许慕言每天太阳下山走路回府时,总会经过一条路,可今天的路不一样。她察觉后面有人跟着,走到铺子前,说:“这些点心都各来一份。”趁商贩打包时用余光瞄了一眼,对面一群人手里都拿着刀,全是武林高手。
许慕言步伐缓慢:“这个也给我包一点。”一直逛到二更,他们还没走。
许慕言提着点心边吃边环顾四周,寻找机会。许慕言走到前面,看见一个懒汉呆坐原地,懒汉和她对视一秒后径直往前走,许慕言正好遇到正在寻找她的沭羽、灵川还有薛庭烨。
“小姐你在哪?”
“言儿,你们到那边去找,我去前面。”
许慕言奔向薛庭烨,从后面偷袭道:“哥哥~”
“啊啊啊啊,你跑哪去了?”
许慕言举起手中点心:“喽,”她说,“我去买你爱吃的点心了,你不谢谢我?”
“谢谢你,谢谢许小姐。”薛庭烨把许慕言手中的点心拿过来。
“走吧~”许慕言一蹦一跳回家了,“哥哥~你追不上我。”
“谁说的~”
“那我们比一比谁先到府上。”
“好。”
“就从这条线开始,预备,三二一,跑。”
许慕言第一个跑到府上:“怎么样?我赢了。”
“厉害。”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许慕言傲娇地抬起头。
灵川给许慕言梳头发,许慕言看着镜中的自己,又想到真正的许慕言:“如果她还在的话,一定是个内心单纯善良的女孩,不像我……”
“小姐你就是你,无论好与坏,我都陪着你。”
许慕言扭头看向灵川:“真的?”
“真的。”
灵川细心给许慕言盖上被子:“睡吧。”
第二天,许慕言像往常一样,在去城楼的路上,走到一户人家门口,看到悬挂着孝幔子:“他们家有人去世了?”
“他们家的儿子和上次的懒汉是亲兄弟,弟弟住在窝棚里,和他的聋哑母亲相依为命。哥哥中了状元,前几天懒汉都坐在门口,今天是他母亲头七,怎么没来?”
“他……”
“聊什么呢?”薛庭烨和贺清持两人并肩走来。
“哥?你怎么在这?”
“最近我看你心不在焉,换上贺清持的衣服,我带你出去玩。”
“好啊。”许慕言换上贺清持的衣服,走出房间整理腰带,“贺清持,你的腰围跟我的差不多。”
“我们去哪玩?”许慕言抬头看贺清持。
“宫里有刺客。”
“附近的人都已经排查过了,只有绮梦阁没有排查。这个地方鱼龙混杂,排查起来很麻烦。只有你能协助,我们里应外合。”
“有眼光。”
绮梦阁有几个姑娘挥着手帕招揽客人,还没走进就闻到扑面而来的刺鼻香味。贺清持把自己的手帕递给许慕言,许慕言却道:“好香啊。”她拽着贺清持的胳膊走进绮梦阁,一位红衣姑娘贴近许慕言:“公子看看我,我叫嫣红。”
许慕言一把推开嫣红:“让开!”径直走到前面,“把你们管事的叫出来。”管事从楼上下来:“公子,是看不上这些姑娘们吗?”许慕言拿出金袋子摔到桌子上:“小爷有的是钱。”管事识相地引着去了上房,许慕言左拥右抱,看到对面的贺清持把剑靠在桌上,一副高冷模样。
姑娘们都不敢靠近贺清持,直贴着许慕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