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清风山的日子琐碎而充实。
千鹤八百七十四岁这年，开始频繁下凡渡劫，争取早日晋升上仙。
我时间相对没有千鹤充足，仅下凡渡劫过两三次，功德未满。
不过我也没闲着，时常随明行军队处理一些小战役积累作战经验。
现下盛世太平，这些战役小到什么程度呢？大概就是和大型战役比起来伤亡可忽略不计那种。
一来二往，两百多年过去了，我已很少见到千鹤了，反之我和长安长穗熟稔了起来。主神大人说，若一切顺利，千鹤就要回来了。
千鹤不在，每每休沐，我不是泡在书阁，去明行许府玩乐，就是待在清风山看着远方发呆。
我随意掐诀变换天边的风景，在更远的天际隐隐冒出黑气。我还以为是我法术懈怠了。
似乎不太对劲。
我回首，暮云站在我身后:“传许栝和风军首领。”
风军是清风山养的私兵，收了不少神界习武的好苗子。
许栝、谢苒、风军首领以及暮云在房内商议了约摸半盏茶时间紧急对策。
谢苒调了一小支军队从后方拦住支援，许栝和暮云领着剩下的军队从侧面包抄，风军从另一边配合我们包抄。
是了，那个方向是魔界。
我想我也该去的，于是他们出来的时候，我拉住了主神大人的衣袖。
“小五。”主神大人鲜少皱眉看着我，“听话。”
许栝换上尘封的战袍，第一次那么严肃的和我说话:“神女，此行危险，你还是留在这吧。”
“可是，你们不是说我要肩负神女一职的责任吗？”我不肯撒手。
“你有更重要的任务……”
“守在后方？天丞大人会收好的。”我寸步不让。
暮云和许栝沉默了许久，终是点头。
我没有战衣，穿的是为历代神女定制的装束，跟着他们出发。
魔界企图以包围战术围困神界。
我们和谢苒从两头截断，大战一触即发。
我艰难的闪避攻击，和许栝配合着保护主神。
主神和魔神对峙，两人双手翻飞结印攻击，四处烟雾缭绕，幸而我们发现的时间早，此处远离栖息地。
再次躲过一波攻势后，我闭眼，身形逐渐变大，背后生出九条尾巴。
我的真身，九尾狐。
我第一次变成真身模样厮杀搏斗，用獠牙咬破第一个人的喉咙时，还并不是很适应。
不过多咬死几个就适应了。
我咬断的二十三个喉咙时，有人偷袭了我的尾巴。我低咽一声，用染满鲜血的尾巴扫飞了我身后的人。
许栝击退他身前的人，扔了个玩意儿到我身上:“这就是心丹，本该你一千八百岁成年之际给你，现下随过早了些，不过来不及了。”
心丹！
我眉心一跳，不过并不知道它的作用，只记得似乎是一件很重要的神器。
心丹触及我那一刻就开始发光，化作吊坠自行挂在我的脖子上。
“滴两滴血上去，心丹便会认你为主。”许栝嘱咐道，他身上也不可避免的挂了些彩。
我尾巴揽过来扫过心丹，它发出隐隐红光。
我摸索了一会，发现它可以在我全力攻击时为我形成一道屏障，我攻击力度越高，屏障越厚。
我愈战愈勇，眸中闪着对鲜血的兴奋。
是野兽对厮杀最原始的**。
说来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每每心丹为我放出更强烈的辅助，魔神的动作就会迟缓几分。
暮云化叶为锋刺向魔神，魔神顾着闪躲，暮云藏在它们身后，朝魔神胸口打了一掌。
魔神猝不及防被震得退了十几步，暮云飞速掠去要再补一掌，后背便落空了。
不知谁趁这个空档投了一支长枪，朝暮云飞去。
这一掌落下了，这一长枪也将过来了。
噗嗤——
刀剑进入皮肉的声音在吵闹的战场本该微不足道，但我敏锐的察觉。回头时，瞳孔猛地一缩。
许栝替暮云挡了这一击。
正中心口。
“许栝——”我变回人身朝他跑去，在周围结了一道屏障。
暮云分不出神关心许栝，只留下一句“你看着他”继续厮杀。
魔神受了暮云这全力一击早已匆匆逃离，只剩了些心腹大将麻烦了点。
魔神逃亡的方向正巧有谢将军守着，暮云让风军跟过去支援。
许栝咳出一口血:“我回不去了……”
“不……不……你可以的，长安和长穗还那么小，谢苒将军也需要你……”我哽咽。
许栝于我，是作战伙伴，亦是家人。
“不，神……小五。”许栝眉眼温柔，“请告诉阿苒，我很爱她，只可惜，共赏六界之景的约定，我完不成了。”
“谁要替你转告了！”我握紧他的手，“我的夫子只告诉我，我是神女，我只用听他的教导和主神大人的命令！”
“小五，你是个好孩子。”许栝身体逐渐变得透明，消散，笑容依旧温柔，“可惜，我不能在你八百岁寿辰送上礼物了。我埋了一壶桃花酿，你挖出来喝吧。可别贪杯呀……”
“你于我，也算我的半个孩子了。”
右手手腕上的彼岸花印记染满了血，似乎正在热烈的开放。
世上又少了个待我好的人啊。我眨眨干涩的眼。
这场大战来的快去的也快。
风军和谢将军追魔神时不幸落入一处阵法，众人一时不防。
据活着回来的人说，谢将军本来可以挣脱的，但是她最终选择牺牲她自己把他们救出阵法，她自己落入阵法深处。
就算如此，风军百人依旧只活了半数人。
有人死于魔神，有人沦陷阵法。
我自诩也算博览群书，可凭借众人的描述，我似乎并未听说过那种阵法。
无人知道谢将军是死是活，我抱着许栝人身消散后留下的真身，沉默着回到天丞处。
天丞给了他谥号，特赐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