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怎么说也是公主唯一的亲人了。首辅你与公主成亲仓促,朕今日便想着考验你一番。没有怪罪吧?”座上恼人的声音响起。
宦海浮沉的张大人怎么可能没听出他态度急转直变的原因,视线移向称心,沉沉的郁色。
称心更加委屈地瘪了嘴巴。小陈公公的账还没有找皇兄算清楚,又被冷不丁瞪了一眼,简直冤枉。
张大人看着妻子委屈的小模样,故作淡漠地扭过头。
现下晓得找他撒娇?晚了。
“先前朕同公主说,要将她许给你时,她还满脸不愿意。如今看来,爱卿与公主相处得倒还不错?”妖艳苍白的少年又一次开口即令人咬牙切齿。
他与自己的妻子相处得如何,他难道还不知道吗?张大人疑心这是这个病秧子故意揶揄他。
毕竟当初他将他定为驸马无非就是一种原因:在朝堂上制衡他。
而现在……效果显而易见。
朝堂上一向无往不利的张大人眼眸暗了暗。
不过几个飘摇不定的墙头草。这类棋子送了也罢。
此刻令他更关心的是……
“哦?微臣倒是好奇,公主最初是何种态度?”说话间他不动声色将头扭至几乎要缩在兄长背后的少女身上。
那少年似乎料定了他会在这场唇枪舌战中获得胜利,于是颇具兴味地将人从自己背后提溜了出来,撑着一边下巴懒洋洋询问:
“公主,你自己说,你先前都同我说了些什么?”
此刻两双眼珠子都黏在称心身上,或蕴藏怒意或带着兴味。
少女肢体肉眼可见地僵硬起来。
都说她是个傻子,可称心觉得自己可聪明了,要不然为什么眼珠子只滴溜溜转一圈,便立即想到了应对方法。
她当下巴住身旁少年的手臂,丝毫没有注意到堂下男人愈发阴沉的脸色:
“之前是皇兄先问了我一个问题,如今也要皇兄先问我!”
少年敲着手指,摆出一副稳操胜券的姿态:“好啊,那便我先来。”
可怜的称心并未察觉到,皇兄的心情似乎前所未有的明媚,可她并未多加防备,于是心甘情愿地掉进了猎人精心为她设计的陷阱里:
“我将你嫁给他好不好?”
“什么叫把我嫁给他?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从此以后你们就要一直在一起了。”
“那我还能见到皇兄吗?”
“不能。你是臣妻。君夺臣妻,是要被诟病千年的。你想同我遗臭万年吗?”
“那我不嫁!遗臭万年好恶心!”
少女傻乎乎被人诱哄着说出这些意义不明的话。
丝毫没有发现自己丈夫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
“公主,过来!”男人沉声低喝。他捏住了手中袍角,不住地想:
他可真傻!他可真傻……
称心傻兮兮地朝那边探头。
张大人眼尾猩红,却是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惹哭别人是不好的。她从前在冷宫里老是被惹哭,知道那种感觉很难受。
于是她动了。她从皇兄身边抽出手,出神似的朝张大人身边挪动了步子。
“你要去找他?”一句阴郁的质问,外加她右手手腕被桎梏住。一瞬间像被扭住了一般,叫她动弹不得。
“嘤……”称心疼得掉出眼泪。
比起旁人当然还是优先顾住自己比较好。于是她不动了,复而坐下到皇兄身边。
少年的脸色这才好转,盯住她不错眼,像是确认她不会再走了,这才松开握住人的手,转而在上面安抚似的揉捏。
这份触碰叫称心受宠若惊,但刚多的是诧异。毕竟从前她与皇兄从未有过这般亲密的接触。
“公主!”坐下男人又低喝一声。
这下称心只好眨眨眼睛,示意他看自己的手,以表示自己的无奈:
皇兄不让我去,不好意思啦。
张大人呲目欲裂。冷声到:
“你便不怕?”
“朕与公主兄妹情深,思之情切,特令公主于回门之人留在宫中,陪朕几日,聊以慰藉。何来‘怕’字一说?”
少年狂傲,支起病体,仿佛在和谁较着劲。
“张大人大人有大量,想必会谅解的吧?”
他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聪明如首辅,怎么可能还不懂?
事到如今,他只能怪自己最初为何要与公主较劲,非要找皇上要个说法。
“臣告退。”他哑声道。
称心觉得他的最后一眼似乎深深地落在了自己的身上。而后,双双入宫门,一人相对出。
张大人脸色很不好地离开了。
“皇兄……”称心隐隐明白了什么,却也没有完全明白,于是自己也不知道此刻为何要叫唤。
而方才对她做出温柔小意的男子却又猛地松开她的手,剧烈地咳嗽了声,整个身体连带着椅子都在颤动。
少年再抬起脸,又恢复了曾经称心熟悉的、那种仿佛她就是一个肮脏的东西的表情。
称心一愣,想要落在他背上安抚的手僵在半空。
“跟我来。”少年恍若未闻。扶着椅子把手撑起身子,走向背后的一处小隔间。
那隔间被一层锦缎虚虚盖着,露出的里面暗淡,没有一丝光线。称心打了个哆嗦,不敢动,直觉在背后等着她的不是什么好东西。
“让你来,这般磨磨蹭蹭地做什么?怎么?如今嫁给了那个男人,真当自己是高贵的首辅夫人了?”少年反身快步走到她身边,虎口擒住她的下巴,病态地讥讽。
他脸愈凑愈近,逼得称心节节后退。
“我告诉你,你这辈子都只能是朕的皇位,朕会给你世界上最好的东西——”苍白的、清瘦的、妖艳的少年忽然凑近称心的耳边,在她的耳朵背后轻轻舔了一口。
“进来吧,称心啊,我们一起长大,你忘了我们曾经只有彼此了吗?我永远不会害你……”
鬼使神差般,称心随他走进了那间小隔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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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