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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5。
汗水顺着脸颊,在下巴颏的位置坠落。
996。
清冷的月被云所遮蔽,夜深了,只能听见庭院中蝉在鸣叫。
997。
障子门内,似乎传来了呜咽之声。
是被魇住了吗?
998。
脑海中浮现出一张脸,一张瘦小的,女孩子般绮丽的脸庞。
他自己就生得秀雅,被父亲多次发自内心地感叹“像你母亲”,可扉间的脸上依旧存在着某种男性特有的尖利,或许是他拧眉的姿态,或许是他呵斥大哥时冰冷的语调。
或许是,镌刻于他骨髓深处的刚硬。
一如顽石。
这些,你却是一点也没有的。
999。
而脑海中的那张脸,哪怕是烦恼的时候,细长的柳叶眉都拧巴在一起,洁白的贝齿不由自主咬住轻薄的樱色唇瓣。
那是一种,全然气弱的、可怜又可爱的姿态。
像雪兔。
源自波之国的,弱小的东西。
扉间很小的时候,见到过一只雪兔,毛茸茸、颤巍巍的,因忍者的杀气,不由自主翘起尾巴,露出松软的肚皮,仿佛那样就可以求得怜惜一般。
就像你。
1000!
千手扉间终于收回了支撑着全身的一根手指,他以此为支点,做俯卧撑,正好做满了一千个。
翻身,平躺在庭院湿润的泥土地上,不知不觉间,月亮从云层中露出脸,逐渐逐渐、逐渐逐渐照亮他的面庞。
障子门内的呜咽声停下了,是从梦魔中挣脱了吗?
不是。
千手扉间反驳自己。
是殿醒了。
他睡眠很浅,一个晚上能惊醒好几次,如此年幼却敏感纤细之人,千手一族中从未出现过。
睡着了就睡着了,呼呼大睡的时候,大哥会发出惊天的鼾声,嘴角悬挂着一滴晶莹剔透的口水。
不过,就算大哥也有辗转反侧睡不着的时候,那时,他会像一根木头,僵硬地躺着,看天花板上的纹路,思考为什么弟弟这么早就死了之类永恒找不到解释的话题。
但千手柱间不会惊醒。
千手家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会。
他们只会永恒地沉眠,亦或是,沉默而坚实地迎接明天。
如同山岳。
扉间静静地躺在庭院里,眺望着月亮,是否远在战场上的大哥,跟他看着同样一轮明月呢?
风移影动,云层迭起,月亮静悄悄地藏于云后,扉间的脸被遮蔽了,只有一片黑暗,那投射在障子门上的清和的月光,终是不见踪影。
他听见了幽幽的闷响,比起嘹亮的蝉鸣,实在是太安静了,就像是,风吹过春日里的竹林,发出簌簌的和声。
千手扉间知道,你在哭。
即便是哭泣,都要用柔软的枕头掩住口鼻,泪水不敢被看见,声音,不曾被听到。
哪怕是悲伤,都要如此的小心翼翼。
他心中陡然闪过一丝无奈。
‘扮男人,真的一点也不像啊……’
叶殿。
叶姬。
……
千手扉间的人质生活,比他想象中要好许多。
此非虚言。
来时,甚至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即便无论是父亲还是理智都告诉他,大名不想把千手一族逼到对手那一边去,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但,万一呢?
火之国的大名,残酷、暴虐、以子为食。
哪怕在忍者中,都看不见如此狼心狗肺的东西。
*
孩子是希望。
扉间望着一轮明月,想到了自己的弟弟。
瓦间已经死了,死的时候只有七岁。
板间还活着。
在熟悉的泥土地上,千手扉间翻了个身,以手肘撑面颊。
他只有一个弟弟了。
迫于族律,每家每户的孩子上战场都不得拖延,比起成年人,幼小的孩子往往会成为被猎捕的对象。
因为敌人也知道,孩子是希望,把希望扼杀于萌芽中,未来就会少一个强大的忍者,而做父母的,看到自己的孩子死于面前,又怎么不会心神大恸,露出破绽?
所以,千手扉间认为,火之国的大名是一个没有心的怪物,披着人皮的兽,他让子女替他去死,苟延残喘。
他背信弃义,反复无常,原本千手所在领土的大名毛利氏,被打了个猝不及防,千手的族地、粮道被火之国大名控制,父亲不得不带着自己匆匆上门求原谅。
千手扉间的脑海的深处,又传来一丝大不敬的,极为轻蔑的不屑与耻笑。
他不爱自己的孩子,却让身为“武器”的忍者送来自己的儿子。
滑稽之至。
*
伴随着夏日到来的最后一场春雨,扉间来到了伏见城。
此时的春雨,已经有了夏天的滋味,极骤,来去匆匆。
滂沱时天上宛若倒下一盆水,哗啦啦的,顺着他与父亲的斗笠而下,最终汇成一道粗疏的水柱。
但这又结束得很快,雨过天晴的时候,他眺望巍峨的伏见城,那是一座建在小山上的城池,易守难攻,町内不见平民,只有严阵以待的甲士。
他是个天赋极高的感知型忍者,轻而易举地分辨出了,属于羽衣的浑浊的查克拉,他们在这样浸润着水汽与泥土芬芳的春日,舒适极了,像回到了被薄雾终年萦绕的海。
水之国的鬣狗。
千手扉间当然不喜欢他们,正是有了他们,千手的粮道才会被切断,一些羽衣盘桓在佐和山城,与千手的族地遥相呼应。
他们虎视眈眈,仿佛随着声名狼藉的火之国大名的一声令下,就要攻入千手的族地。
扉间跟在佛间的身旁,穿越不怀好意的视线,正如离开佐和山城时那样。
尔后是面见大名。
与他的长兄不同,千手扉间的仪态极好,一如他的外表,披上羽织的时候,宛若武家的次子。
他没有抬头,“面见天颜”,但火之国大名傲慢的语调,一如他想象中卑劣之人的模样。
做作的宽仁,噁心的敲打。
大人都是笨蛋,那贵族是笨蛋中令人作恶的蠢货。
当他额头紧扣榻榻米,趴伏着的时候,内心闪过的,却是如此不忿而叛逆的言语。
转折又在什么时候?
仔细想来,大概是你说出“谨铭御意,不甚欢喜”的时候。
颤抖的声音,很轻,又带着点熟悉,如同百灵鸟般婉转。
换作他人,充其量不过认为,这声音有些耳熟,可千手扉间偏偏有一门天赋。
他的听力极好,光借助声,就能描摹出曾见过的人的面影。
他立刻判断,这声音,他是听过的。
人,也是见过的。
千手扉间与榻榻米只有几毫米的眼睛,猛然间,睁大了。
他听见了大名傲慢的声音:“抬头,见见我的孙子。”
君父的旨意,他不过是寄人篱下的忍者的次子,又怎能不服从呢?
但当他对上那张熟悉的、强作镇定,又仿佛惊弓之鸟般熟悉的脸时,心底到底是冒出了小小的,反对的声音。
‘她分明是孙女。’
又怎么变成了,大名的孙子呢?
……
千手扉间见过你。
在你不曾注意到他头顶的字,埋首于人参、白术、山栀子与茯苓时,就见过你。
彼时你才随小山在村镇安定下,只想着尽快掌握一门以之为生的技术,日日埋首于各类医书间,走动时行色匆匆,神思不属,哪有着观察周边的余裕?
千手扉间看到你,不过是一场偶遇。
先前边说过,山脚下的村镇,乃是诸多忍族共用的,千手背靠佐和山城不假,但对这群森林之子来说,穿越冗长的平原,凭借书引进入富丽堂皇的城池,远没有忍足在林间畅游时畅快。
从这头到那头,十五分钟足矣,于是,对于那些不愿意跑远,以及厌恶拘束着不能在城池中奔走的族人来说,村镇是个很好的补给点。
如果是裁件衣服,做把伞,他们是很愿意去的。
不过,每一个孩子都被耳提面命,那看似是一个普通的小镇,实际却是在忍者庇护下生存的,山林中的忍族不止千手,起码有五六家,他们如同蛰居的猛兽那样,蜷缩在各自的地盘,用野蛮的尿渍与嘶吼,标记他们的领地。
但在森林外的村镇,有可能见到任何的忍族,或许他们曾杀过你的兄弟姐妹、亲朋手足,又或者你的父母曾杀过他们的子弟,祖祖辈辈缠绕着的仇恨笼罩在人的头顶,如同一团中间不散的阴云。
那村落,是个心照不宣的停战区、和平之地,但谁知道忍者什么时候会发疯,会为了仇恨不顾一切地向前,又或者,你进入了宇智波扶植的小铺,于是有什么,比如你的血,你的毛发,任何可以用作忍术媒介的东西,永远地留在了那里。
族内的大人劝说孩子慎重,除非必要,不要去那地方,就算去了,也要小心再小心。
千手扉间并非乖顺之人,他只是不像大哥,满肚子的奇思妙想,发起疯来又“六亲不认”,连父亲、族长的权威都敢挑战。
总之,不会大人说那是个危险之地就不去,充其量不过,兄弟一起行,又或跟着大人,等到地方又各自散去罢了。
跟宇智波,还有火之国境内的各大忍族不同,千手长于医疗,掌仙术便由他们发明的。
时年与未来不同,这独一份的医疗忍术,不为他人所知,只在族内流传,又因如此,千手一族的人,总更有做郎中的天赋,他们种草药,偶尔行医,佐和山的城主被金戈划伤,便是找了千手一族的人治疗。
他的大哥柱间,又对此格外有兴趣。
于是在那天,他百无聊赖地等待伞张,却看见大哥兴奋地过来,说开了一家医寮,做东的不是寺子屋的赤脚医生,而是正儿八经有两把刷子的宫廷御医的后继人。
他还说,那家有个小女孩儿,冰雪可爱,像御人形,小小年纪就精通医术,好生了不起。
扉间不是很在意,但又因大哥委实有兴趣,路过的时候瞥了一眼。
你长相精致,气质出尘,像竹子里的月亮公主,哪怕是千手扉间,都有些惊讶了。
他认人的功夫又好,于是,你的声音,你的脸孔,深深地烙印在他的脑海里。
*
之后的发展却不像是旮旯game的路线,急转直下。
约莫几周的功夫,他就接到了族内的警告。
“别去那家医寮。”
父亲佛间说的时候,正在擦他的刃,那是一柄边沿斑驳的,宽而厚的马刀。
不是什么不得了名匠打造的珍品,胜在配合千手的体型,一力降十会,一刀下去,宇智波的忍者能被劈得半边身分离。
于是乎,当他磨刀时,总会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肃杀意味,仿佛下一秒就会提刀上战场,报族人的血仇。
“有人看见过,宇智波的忍者,进出那里。”
千手扉间了然。
忍者,都很爱惜自己的身体。
那是他们的武器,是血继的承载,是他们最昂贵的宝藏。
宛若名刀之于武士,如果不是完全信任,又怎会交给他人?
于是,在千手扉间眼中,那里,以及你,都被打上了宇智波的标签。
他淡淡的,没有丝毫的情绪,这件事如同耳旁抚面的风,一下便吹跑了,甚至没有进入他的耳。
*
之后的日子,又有些不足为人道也了。
总归不过是又去了几次村镇,每次都恰到好处地看到你,有的时候并非想看,而是风将你的声音传递进他的耳,又再匆匆地溜出去。
唯一一次正面打交道,还是多亏了你大哥,肆虐于宇智波于镇上的时疫同样在千手冒头。
好在千手一族大多数人都继承了强健的□□,哪怕是不曾提炼出查克拉的那些,都强于常人远矣,纵使得了疫病,有蛞蝓大人垂怜,一通折腾下还是保住了性命。
很后面的时候,他跟大哥都听说了你的壮举,这是连千手一族都为之动容的小人物的坚守与情怀,他拦不住大哥,硬生生纠缠着你,聊了几句,那时候你的表情真像是一只惊弓的鸟儿,让千手扉间产生了一种欺负平民小姑娘的羞耻感。
于是他手脚并用、生拉硬拽,把大哥带走了。
他仇恨邪恶的宇智波小鬼,但又不得不承认,手无缚鸡之力,又生了一颗仁善之心的你,确实跟宇智波没什么关系。
*
最后,回到了伏见城。
虽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其中有什么差错,让你变成了火之国大名的“孙子”。
千手扉间相信自己的眼睛,相信自己的判断力,你的一举一动,走路的步伐,翘起手指尖婉转而轻灵的模样,一切的一切,都是积年累月被小袖包裹规训出的优雅。
那不是换上袴就能遮掩的。
而且,你虽勉强让他包扎小腿(实际上第一次看到你手忙脚乱包裹青紫纵横又笔直白皙的腿时,他面红耳赤),却无论如何都不让他看大腿。
一应起居又都是婢女打点的。
千手扉间不知道火之国的大名要做什么,画女硬说男,这或许是一个新的阴谋诡计,活着的男嗣分明比姬様更有价值。
他说你是男人,你便作了武家男儿,强行褪去华丽的十二单,披上沉重的甲胄。
文武两道,弓马娴熟。
挥刀五百下,同龄的男子也不如。
望着又露头的月,千手扉间无声地叹口气。
只是,到底是不像的。
“别哭了啊……”
叶姬。
他蠕动嘴唇。
静默无声。
放在最前面
明天入v!
请各位支持!
谢谢谢谢!
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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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的加更机制】
考虑多多评论多多投营养液吗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如果今天营养液增长超过一千或者本章评论达到两百我明天就放两更大章怎么样呜呜呜呜呜呜!!!
跟我做个明天加更的交易吧米娜桑!(震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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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碎念开始:
我土我俗我天雷滚滚我有罪
我是土狗
原谅我(土下座)!
没错,就是这样恶俗的发展
虽然换回了男装,但是完全不被相信
门二:绝对是女扮男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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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细一想很合理啊(正色脸)
首先小叶的脸不用说,肯定是画风都不在一个图层的漂亮精致脸蛋
然后小叶的气质,嗯,就算是在《人间失格》原著中,都被吐槽为“女气”的性格呢,再加上生长背景是凤凰窝中凤凰儿,真的日常生活都被姐姐妹妹阿姨婶婶包围了,又病弱又只有女性可以照着模仿
然后原著中还特别说了他真的完全不能忍受男校的宿舍生活其他人都太粗鲁了,一周就逃离搬出来住了
性格又是温柔到可以做小白脸非常善于带孩子的那种(?)
大正时代的男的都被他认为粗鲁到无法相处,更不要说风里来雨里去的战国了,那个时代一定非常强调男子气概吧!
然后小叶从生下来就没有穿过武士的正装,就一直嗯女装嘛,再加上没有接受过武家男子教育,灵魂也被□□跟布料束缚住了!
所以门二这种过于精明的超敏锐观察力忍者一看便知,你这就是从小穿女装长大的啊!
就算是贤10的门二也猜不到,还有小时候扮成女孩子欺骗神明这种稀奇古怪的做法吧!
然后战国时期的大名之子,很多小时候真的就是除非到大广间听训跟日课,否则正常生活全是跟婢女在一起的,门二对贵族的生活也不了解啊,一看得出的结论就是,嗯,绝对是个女孩子,不能接触男人呢!
所以看到小叶小腿的时候脸蛋爆红,觉得自己看到了不得了的东西!
以及虽然小叶笨手笨脚的但是大腿死活不给他包扎,其实是不好意思,但是被门二解读出了别的缘故
这就导致我们的封建小古板一直冰火两重天
哎,放在古代都看过小腿了,嫁给门二也不过分吧(bushi)
总之误会就是这样产生的
最搞笑的是小叶夜里哭真的是担心自己每天“折辱”门二把对方当家奴使唤,日后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被报复,一想到门二真的是有点头疼再加上微微怜惜地感叹希望他别哭了,就觉得非常有喜剧感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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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叶武力值缓慢提升ing,虽然并没什么卵用hhh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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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14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