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指着破屋右前方的一块荒草萋萋的田,道:“我如今身子不爽利,你去把那草拔了吧。”
言不臣看了看那草,又看了看姜阿妹,最后道了声好,就撸起袖子往田里去了。
那草长得欢快,都能没过言不臣的小腿了,言不臣蹲下身,从边缘开始往里拔。
拔得极为认真。
也还好这块田里没有菜,要不然五谷不分的他指不定连菜一块拔了。
小时候因为分不清草和秧苗,又因为秧田旁边的草长得简直跟秧苗一模一样,于是偷偷地拔下来,种在盆栽里。
渴望在接下来的夏天能长出好看的稻谷,可惜没等到,最后被驼什发现他种的是草。
从此他就沦为了一大笑话。
眼前的这堆草也有好些长得跟那秧苗一模一样,搞得他有点犹豫,想着万一是那老人家种的秧苗怎么办,生怕拔错。
姜晓妹的声音从后面悠悠飘来:“这都是草。”
言不臣放下了心,拔得更加卖力了。
不一会儿,这一小块田的草就被他拔完了。
他拔得彻底,连草带根一块拔出来了,这样顺带还松了松土。
他转身,看向那个面色灰白坐在阶前的老太太,老实答道:“我拔完了。”
姜晓妹点头以示自己知道了,她又看了看日头,说:“时间差不多了,你淘一下米吧,米在罐子里还有一些,快到吃午饭的时间了。”
言不臣看了看周围的环境,问:“我想问,我们为什么要来枫林乡躲着?”
毕竟这枫林乡是被诅咒的地方,很奇怪,他很想搞清楚这鬼地方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姜晓妹能进入枫林乡,要么是她在这枫林乡没被诅咒之前就来了,要么就是她实力强大或者有特殊秘宝。
姜晓妹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仔细端详了一会儿他的脸,然后才叹了一口气
“哎,你先去淘米吧。”
言不臣只得依言去淘米。
他走进屋子,一眼就在狭小却空旷的房子里看到了那个在角落里的罐子。
他走过去,揭开盖子,露出了里面连罐底都盖不住的米。
“这……这够吃吗?”
言不臣惊诧了一瞬,说一点还真是一点啊。
言不臣找不到装米的东西,干脆就把整个罐子都抱出去了。
姜晓妹看见他的举动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说:“井在那。”
说着她指了个方向,言不臣神色怪异,他探究的目光钉在姜晓妹身上。
姜晓妹神色如常。
他压下了这股违和的感觉,朝井口走去,费力地提上一桶水,用旁边的葫芦瓢舀了一瓢水,倒进罐子里。
他最后将淘米的水倒进了草丛,然后不知道从哪儿抱来一堆柴火堆在罐子下面,生起火来了。
这柴火其实是他腆着脸向那些村民借的。
那些村民听说了他要借柴火给姜晓妹煮饭,很爽快地送给他不少柴火。
而姜晓妹自始至终只是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等到言不臣闻到饭香,知道饭已经熟了差不多了,才撩起自己的下衣摆,隔着布料拿起了罐子,放在姜阿妹面前。
他仰了仰下巴:“喏,饭好了。”
姜晓妹揭开盖子,看到饭确实好了,但可能是水放的太多了,这米饭黏连在一起,显得有些烂。
姜晓妹把罐子推到他面前,说:“你吃吧。”
“啊?”这下真给言不臣整不会了。
其实现在离吃午饭还有些时间,但言不臣肚子也确实有点饿了,但他看了又看那饭,还是没动。
他师父从小就跟他说不能随便接受陌生人的东西。
看出来了他的犹豫,姜晓妹起身回屋拿了一双筷子,插了进去。
挖了一筷子饭出来,放进嘴里。
言不臣只是这样看着她的动作,姜阿妹说:“饭没问题。”
见此,言不臣才接过那双筷子,用葫芦瓢里剩下的水冲了一下,就直接这样抱着罐子吃了起来。
姜晓妹看着他,冷不丁地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言不臣动作微微停滞了一下,但很快如常,在她指着那口井告诉自己井在哪的时候言不臣就察觉到姜阿妹可能知道自己不是她女儿。
她可能从始至终都清醒,言不臣猜测前面的那个认错有可能是在捉弄自己。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说道:
“您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姜晓妹始终坐着,此刻她低下了头,嗓子似乎有些痒,握拳放在唇边咳了一声才说
“因为这里偏远,能帮我们躲过追杀,加上十万大山的地势阻挡,一般人难找到这。”
在没有被诅咒之前,枫林乡是十万大山众多村子中籍籍无名的那一个。
确实不失为一个躲藏的好地点。
“我叫言不臣。”言不臣回答了她的那一个问题。
“言不臣……言不臣”姜晓妹喃喃道。
她低着头,言不臣不是很能看清她的表情。
须臾,她抬头仔细端详着他的这张脸,眼里似乎带了哀痛和缅怀。
她声音轻柔地、仿佛就要被风吹走似地说着:“你真是像极了你的母亲。”
“我一开始醒来,看到你这张脸,真的将你错认成了她。”
言不臣听了这话,马上问道:“那我母亲呢?”
听到这话的姜晓妹脸上的平和逐渐褪去,她颤抖着肩膀,手紧紧捏着膝盖骨,眼里的憎恶就这样一点一点涌上来,但马上又被挣扎与愧疚压了下去。
她干涩着嗓音答道:“她死了,生完你之后郁郁寡欢,去世了。”
言不臣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姜晓妹突然挣扎着起身,摇摇晃晃地站好,她指着他,嗓音复杂
“有时候真恨不得你没出生过,说你是孽种,偏偏又是我女儿生出来的。”她脸上带着似哭又笑的神情,隐隐疯癫,“想好好爱护你,偏偏又是那个灭我们全族凶手的杂种!”
言不臣这时候开口了:“所以你选择把我丢了是吗?”
姜晓妹嗤笑,笑里带着的不知道是嘲讽还是悲痛
“对,我那时候看你一眼都觉得碍眼,所以我特意选了一个雪夜,把你丢了,想把你冻死,没想到你这么命大,活了下来。”
说到这,她眼里的泪淌了下来,情绪被拉回往年旧事里。
言不臣心里没有悲痛欲绝,却也隐隐发涩。
言不臣苦中作乐地想:“原来我还真是那个孽种,老天爷果然很爱看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