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杨贤硕想起了不久前因为她参加舞会的视频在网络上的火爆程度而展开的高层会议。
会议主要从李时屿的出道展开。
Solo还是成团。
杨贤硕将手里的测评表放到桌上,上面贴着李时屿的照片,“大家说说自己的想法吧。”
“可能因为年少成名的原因,她很多地方都和至龙很像,但因为人气太高,叛逆和傲气比至龙还要重一些,solo最好。”
“但solo的话,没人压住她管住她,加上她年纪太小,就怕会变成目中无人的样子,会闯祸的。”
“如果把她放到团体,她的性格不适合当队长,还可能因为风头过盛压住别人。”
“我们不能让一个人来带一个团,也不能让一个团来衬托一个人。”
“已经出道的人,跨国签下经纪公司后三年没有动静,再成团出道的话很容易引起舆论,不仅仅是团,更是我们公司。”
杨贤硕点点头。
年少成名,心高气傲,性子惰怠又天赋异禀的solo最难掌控。
团体的话,又必须有人能压住她,同时还不能让她压住同队的成员。
杨贤硕看向了一旁朴春的测评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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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族演唱会开完,公司内部举行了简单的庆功宴,在进入烤肉店之前,李时屿的电话突然响了,她看着上面的名字,拍了拍朴春的腰,“你先去,我接个电话。”
“嗯。”
李时屿走到一边接起电话,笑着说道,“阿公啊。”
“鱼鱼啊,最近怎么样?训练累不累?”
“还好啦,比练拉丁时候的强度要小。”李时屿视线看向不远处的巷子,昏黄的路灯之下,几只流浪猫像是在觅食。
“好不好也都是你说的,阿公不在你身边,也看不到你什么样子。”
“我真的没骗您,网上不是有我在舞会的演出嘛,您应该能看出来啊。”李时屿看着流浪猫入神,仿佛看到了多年前蹲在路边喂猫的小男孩。
“你可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知道了阿公。”李时屿笑着说道,“等您寿辰的时候,我就回去。”
那头的李老爷子笑了两声,“那阿公可等着了,你要没来阿公可要生气的。”
挂断电话,李时屿走进一旁的便利店,将货架上的火腿肠买了个全,走出便利店的时候,她看到路边蹲着一个男孩,男孩手里拿着火腿肠正在喂着流浪猫。
看着吃的正欢的猫咪们,男孩笑了一声,揉了揉一只猫的头,“这个很好吃是吧。”
“原来它们更喜欢这个味道火腿肠吗?”
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男孩转过头,少女背对着昏黄的灯光站立,周身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男孩站起身礼貌问好,“安宁哈塞呦。”
“安宁哈塞呦。”李时屿朝男孩招了招手。
“时屿。”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李时屿转过身,朝从烤肉店出来的Perry招招手,“哥哥!”她转身将手里的火腿肠给了男孩,“拜托你帮忙喂一下它们了。”说完,转身朝烤肉店的方向跑去。
男孩看了看她跑开的背影,又看了看他手里的火腿肠,而后蹲下身,朝着流浪猫们晃了晃,“运气真好,今天你们要加餐了。”
Perry看了一眼喂猫的男孩,抬手揉了揉李时屿的头,“朋友?”
“第一次见面,交流不过两句话,不知道对方姓名,没记住对方长什么样的情况下,也算朋友的话。”李时屿看着Perry,挑眉的同时又扬了下下巴,自豪又调侃的说道,“没错,是朋友。”
Perry弹了一下李时屿的额头,“你这孩子。”
“呀!”李时屿抬手捂着头,幽怨的看着Perry,“赞同哥哥的话也有错了吗?”
“连哥哥也敢调侃了吗?”
李时屿朝他吐了下舌头,转身跑向二楼的聚会区,上楼就看见拿着酒杯的Teddy朝她笑道,“又被教训了?”
李时屿立马放下手,“没有!”
“刚刚你的惨叫我们都听到了。”权至龙补刀,模仿李时屿的语气道,“呀!”
公司里的管理层还没来,聚会氛围十分好。
“你烦人!”李时屿隔空朝他踢了一脚,走向朴春的方向,“我决定,不祝你出道快乐了!”
权至龙惊讶道,“好严重的惩罚。”
李时屿拿起倒着橙汁的酒杯,朝他隔空碰了一下,得意的摇了摇头,“出道不快乐。”
权至龙笑着指了指其他的成员,“他们呢?”
李时屿立马朝他们举起酒杯,聚会的地方仿佛成为了她的主场,“欧巴们,出道快乐。”
Perry也举起酒杯,“出道快乐。”
众人站起身,举着酒杯道,“恭喜Bigbang出道快乐。”
权至龙越过人群看到了对面的女孩,女孩的视线也一直看着他,看到他看向自己,女孩朝他得意的扬了下眉,举起手中的杯子晃了晃,橙色的液体随着她的动作在杯壁上流动。
权至龙无奈的低头笑了一下,抬头发现她还在看着自己,两人对视了两秒后,女孩笑着移开视线。
欢快的气氛在杨代表到来之后有明显的改变,聚会结束后,人们相继离去,权至龙感觉温热的手握住了自己的手腕,他回头就看到李时屿正看着他。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她握住的手腕,“怎么了?”
李时屿松开握住他的左手,右手拿出一根棒棒糖放到他嘴边,“欧巴,出道快乐。”
权至龙没有抬手接,微微低头,张开嘴将糖块含在嘴里,口腔中的棒棒糖是桃子味的,糖精让棒棒糖有些甜的过分。
他抬手捏了下她的耳垂,用舌头将糖块顶到一边,“预祝你成为下一个全A出道的练习生。”
“哦?”李时屿惊讶的看着他,“你竟然知道?”
权至龙无奈道,“你的眼睛,完全没有秘密。”
“是吗?”李时屿耸了耸肩,“感谢前辈祝福,我会成为下一个全A出道的练习生,晚安。”说完,她朝着烤肉店外走去。
权至龙咬着坚硬的糖块,跟在她身后走着。
日子一天天过着,李时屿稳步朝着全A的方向前进,在一个寻常的上午,企划室长带着一个小女孩来到了练习室。
这个女孩是93年的,比李时屿还要小两岁。
李时屿看着面前乖巧中透露着害羞的女孩,坐在她身边道,“敏智呐,你住宿舍吗?”
敏智笑着摆了摆手,“我住家里。”
“也是。”李时屿赞同的点点头,“这么小就要住宿舍,确实有点太残酷了。”
朴春从包里拿出面包递给她,“敏智呐,你吃面包吗?”
“康桑哈密大。”敏智害羞的摆手拒绝,“我不吃。”
“哎。”李时屿也从口袋里拿出糖果放到敏智的口袋里,“不要拒绝嘛,训练很累的,没有补充体力的东西可不行。”
“康桑哈密大。”敏智偷偷看向李时屿。
李时屿双臂环着双腿,歪头将脸放在膝盖上看着她,“春欧尼第一次见我的时候,也觉得我挺不好接近的,但我就是长的凶而已。”
李时屿的漂亮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漂亮,更多的是一种感觉,在面无表情的状态下,她的五官带着一种得到一切之后的厌倦,还带着一股慵懒和不屑,让人感觉不好接近。
她温柔的询问,“你想说什么?”
朴春看着李时屿像是精分的样子已经波澜不惊了。
敏智带着期待,小声的问道,“或许,你是Jade吗?”
“那个唱《Heart》的Jade吗?”李时屿装作苦恼的叹了口气,“啊,我确实跟她长得很像,大家都这么说,估计杨代表也是看我长得像Jade,才会把我签下来的吧。”说着,还颇为伤心的抿嘴点点头。
看着李时屿遗憾又苦恼的模样,内向又害羞的敏智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欲言又止了好几次。
“别逗她了。”朴春笑着推了李时屿一下,歪头对敏智道,“她就是Jade。”
敏智再看向李时屿的时候,她已经咬着唇,笑的一抖一抖了,她抬手揉了揉敏智的齐肩短发,“啊,真是个可爱的妹妹。”
敏智害羞的低下头。
与敏智害羞外表极具反差的就是她的舞蹈,力度又强,律动又好,把一旁的两人都吓到了。
李时屿凑到朴春耳边道,“我以为公司是打算从小培养,像S、M一样,没想到她虽然年纪小,但这么有实力。”
朴春看到敏智的舞蹈也震惊的点点头,小声道,“YG不会0基础培养练习生的,没有实力连海选都过不了的。”
三个人里,唯一经过面试,还被淘汰了一次的朴春对YG的海选非常有发言权。
“聊完了就要开始训练了。”舞蹈老师看着交头接耳的两人,“上课交头接耳的这种行为,可别带坏小朋友啊。”
两人齐声回应,“内。”
虽然敏智和朴春都是比较内向害羞的人,但在李时屿这个活泼的调节气氛者,三人的感情也在慢慢提高。
在开学之前,李时屿飞回了香港为李老爷子庆祝七十一岁的寿辰。
李老爷子不喜欢太过隆重,每年都只是中午的时候和下属聚在一起吃个饭,晚上的时候一家人聚在一起吃个饭就可以了。
自从阿嬷离世,哥哥变成植物人之后,那场四个人的家宴就变了两个人,本来以为今年也是爷孙两个的家常聚会,但来了一位让他们没有想到的不速之客。
李洛雯,李时屿的亲生母亲。
李老爷子握着拐杖坐在主位上,看着面前的女人道,“不是说要拍戏,不回来?”
李洛雯,国际上有名的影后,十八岁凭借□□大小姐一角在TVB出道,在众星云集的港娱,全年不休息的拍戏,硬生生杀出一条路,站在国际舞台。
毫无疑问,李洛雯是美的,她美的艳丽,但更吸引的是她身上独特的风情,慵懒、随性又自由,李时屿的一大半都遗传自李洛雯,特别是那双透着拒人千里之外的眼睛。
李时屿觉得,李洛雯从出道之后,休息最长的一段时间,应该是孕后期和坐月子期间吧。
“我是跟剧组请假过来了。”李洛雯看着一边的李时屿,“还适应吗?”
李时屿淡淡的点点头,“嗯。”
“娱乐圈不好待下去,虽然你现在人气很高,但也只是在欧美,在......”
“李女士。”李时屿打断了李洛雯的话,“进入娱乐圈是我选的路,就算路上都是碎玻璃,我爬也会爬下去。”她微微一笑,“我是来给阿公庆寿的,不是来听你所谓过来人的教导。”
李洛雯看着李时屿的样子,想起了多年前的自己,当年她也是坚定的对着父母说,“这是我自己选的路,就算痛死累死,我也要死在剧组。”
只不过,她当时是因为喜欢,而李时屿,是为了李时舟。
“好了。”李老爷子站起身,“家宴,可不能冷着脸吃。”
三人吃了一顿有史以来最冷场的家宴,吃完饭,李洛雯就离开了。
祖孙两人坐在院子里赏月,李老爷子摸了摸李时屿的头,叹了口气道,“鱼鱼,恨你妈妈吗?”
“恨过,非常恨,不止恨她。”李时屿对着李老爷子笑了一下,吃了口切好的西瓜,吃完后长舒一口气,抬头看着夜空又笑着摇了摇头,“但因为哥哥,我早就不恨任何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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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小孩子来说,什么才叫可怜呢?
没有好吃的糖果?没有心爱的玩具?不能尽情的玩耍?还是说每天都要早起去上幼稚园?
如果这些是衡量可不可怜的标准,那么年幼的李时屿觉得自己不可怜。
不,准确的说,不是年幼的李时屿,而是年幼的Jade·Jones。
她从小就住在一所漂亮的大房子里,每天都有糖果,有一屋的玩偶,玩不完的玩具,穿不完的新裙子,塞满宝石的瓶子,还有每天上门教她不同课程的老师,看起来,她不该可怜的。
如果不包括从来没见过她的父母之外,那些小玩伴们简直觉得Jade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孩子。
Jade第一次见到她所谓的父亲时,是在五岁的时候,她被保姆从玩具房抱了出来,看到了坐在沙发上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她眼睛都没眨,嘴角抿的紧紧的,双臂抱着怀里的兔子,双手紧紧的攥着兔子的手。
表情和动作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和紧张。
保姆阿姨也没有见过她妈妈,只跟她说,她的父亲在很远的地方,不是不想陪着她,只是太忙了,忙着工作,只有工作的很好才能养的起她。
她期盼着,看着玩伴们和他们的家人相处,看着动画片中的人物,在脑海里勾勒自己和父亲见面的样子。
在她想象中,第一次见面,父亲应该会给她一个拥抱,像同伴其他孩子的父亲一样,把她抱起来扔到天上,牵着她的手去公园散步,让自己坐在他的肩上去动物园,去游乐场。
抱着她温柔的对她说,“Jade,我是你的爸爸,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我会永远陪着你。”
预想好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那个身穿西装的男人只是拿起了她的成绩单,只是淡淡的扫了一眼,而后平淡的看着她,“你可以更好。”
她欣喜的想要叫出那个酝酿已久的称呼。
但男人的手机响了,她看着男人接起电话,而后站起身,头也不回的离开房子。
而她,自始至终都没有说出一句话。
小Jade只以为是自己还不够优秀,她比往常更加努力的学习老师教授的那些知识,努力的获得更好的成绩,只为了那个男人再来看自己,为了那个男人看向自己的目光里是满意。
可不管她多么努力,成绩就算是全A,那个男人也没有再出现过。
在看到公园里温馨散步的一家人时,七岁的小Jade跑回家里,撕了书房里所有的书,火焰吞噬了那些碎纸和她全部的成绩单,很遗憾的事还没有烧完就被保姆阿姨发现。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什么叫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