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封尘的背书,以及卫国公一锤定音的发话,花满月只回答了几个有关籍贯的问题,展示了一下用本命武器勾魂铃伪装的信物,就轻而易举地获得的卫国公夫人的慈爱关怀。
于是,花满月不仅顺利入住了卫府,还被分得了一个位置不错的小院子居住,附带一个小院的常规服侍起居的丫鬟。
而封尘也被盛情挽留,最后在花满月诧异的目光之中,选择留下来小住几日。
想来之前封尘应当救过卫国公的命,封尘这边一点头同意留下来小住几日,卫家上下皆是一副大喜过望的神情,卫国公夫人身边那位大房夫人,立刻就起身出去,亲自去打点安排封尘的住处了。
当然,她应当也是去顺带安排人收拾一下她的住处,毕竟是封尘带回来的,又得了这样一个批命。
不过花满月也不觉得大房夫人会苛待自己,她在这样情形下来的卫家,已是与一般投奔的孤女不同。故而为了不被人拿捏话头,说自己欺负人,大房夫人无论如何,都不会在明面上给她苛待她,顶多对她不冷不热不甚关心罢了。
这样倒正合了花满月的意了,于是她也什么都没有表态,人家吩咐丫鬟来带她回去查看院子,看看还有什么不妥之处,她也从善如流地跟着回去了。
到了她的院子里,一群看着不过十六七的丫鬟安静垂首等着她,大房夫人的丫鬟跟在旁边,带她逛了一遍自己的院子,问她可还有觉得不妥之处,或是要添置的。
花满月看了一圈,也看不出什么来,反正她住不了多久,也不至于为了这事挑三拣四,便笑吟吟地说一切皆好,多谢夫人悉心妥帖关照。
丫鬟回去复命之后,大房夫人显然对她的识时务非常满意,晚上就特意吩咐了人,送了几匹料子,以及带了人过来给她量身,要给她做几套衣裳。
花满月也没有拒绝,从善如流地挑了三匹素色的布料,一匹鲜亮的布料,量了身之后,笑吟吟地谢过了丫鬟和夫人,将人送了出去。
她这头将人送了出去,看了看天色,发现天色已晚,她不认识府中道路,肯定没法轻易去找封尘了。
放在封尘那儿的书自然也是拿不到了,花满月盯着天空看了半天,直到丫鬟上前询问,才只得说一句无事,怏怏地回了内室,打算硬熬一个无聊的夜晚。
谁知,刚屏退了服侍的丫鬟,转过屏风回到内室里,花满月却是一眼就瞧见了内室桌上多出来的,堆叠齐整如小山一般的书册。
花满月当场愣了一下,走过去拿起一本看了看,发现正是自己看过的那几本,这叠书应当就是先前放在封尘那儿的。
只是她竟不知道,封尘究竟是什么时候给她送来了,还知晓要藏着掖着,没有叫人发现了行踪。
花满月正要将书移到窗下的柜子之中,发现柜子上还放着一个颇为眼熟的锦盒,瞧着像是先前在洛河城客栈里收到的那个。
她将手上的书册塞进柜子里,打开了锦盒,里头果真放着这些日子以来,封尘给她买的各色衣裳,还有张府送来的衣裳。
在这衣裳的底下,还放着两个鼓鼓囊囊的荷包,不知塞了什么,鼓胀得像充气的河豚鱼一样。
花满月拿起一只荷包捏了捏,发现硬硬的,心下也有了猜测,径直扯开荷包袋口的系带,挑开了袋口往里看去。
眼睛看过去,荷包里头放着的俱都是一粒一粒的碎银,每一颗碎银都切面齐整,一看就是用利器切断的。
且每一颗都大小一致,花满月拿出一颗掂量了一下,一颗应当正好是二两,是正好能拿出去打赏或是采买的份额。
想来切开银子的人,也是仔细考虑过平日银子用量的。
另一个荷包,装的则是更散碎的碎银和铜钱,有一两银子和一贯贯穿好的铜钱,铜钱干干净净的,连串着铜钱的红绳都是新换过的。
而锦盒的另一个角落,还压着一方扁扁的长条盒子,打开来看,里头放着几块银饼和几张百两银票。
银票之下,还有一沓纹路各异的符箓。符箓上头压着一张纸,纸上用刚劲有力的字迹,写着这些符箓的名字和用法,还特意交代了许多注意事项。
花满月捏着这张纸,再看看锦盒里头的银钱,一时心头有一种良心受到谴责的感觉。
从头到尾都是她为了保命说的谎,却没想到封尘竟然为她尽心到这个程度。
不仅送她到了卫家,帮她背书顺利认亲入住卫府,竟然还担心她手上没有钱,会在这儿寸步难行,故而特意帮她准备了这些能打点人情往来的银钱么?
花满月心情复杂,其实钱这种东西她还不算太缺,毕竟从熊妖的巢穴里顺了好几件金器呢,回头拿去典当了也是一大笔钱。
但这事她没和封尘说,想来封尘依旧以为她是个身无分文,两袖空空的穷人。
不过这些银钱这般散碎……封尘不会是,把他身上所有行走凡间赚来的银钱,都给了她吧?
想到这里,花满月又觉得不应该,以封尘的实力,就算自己不看重银钱,但外人却也不会真的亏待他。
就拿路上经过的钱府和张府来说,临走前他们可是送来了不少东西,除了银钱以外,明显还有许多大有来头的宝贝。
花满月缓缓吐出一口气,觉得安心了一些,封尘要是真的把银钱都给她了,那她今夜真的要因为良心不安而辗转反侧了。
花满月继续翻动着锦盒里的东西,却在另一个角落,又发现了一个小匣子,里头堆放着钱府和张府送来的那些珍奇宝贝。
其中最名贵的,就是一颗缠在络子上的白玉雕花镂空三叠套球,每层都雕刻着不同的花纹,最里头的珠子是一颗毫无瑕疵成色极好的玲珑玉珠,挂在腰上可以随着走动的步伐发出叮当轻响。
花满月盯着木匣子里的东西看了许久,然后默默地合上,在心里评估了半天,最终还是决定将这东西给人送回去。
旁的都好说,这宝贝她直接就收下,好像有点不太合适,她还是得找时间给他送回去一次。
到时候若是封尘坚持给她,那她……再收下也不迟?毕竟一回生二回熟嘛,第二次送来的,她肯定就会“勉为其难”地收下了。
花满月将这个木匣子单独拿出来,放到接近床头的柜子上,好让自己一眼就能看见,然后其他的归置回原位。
接着,她又继续去将桌上的书册,一摞一摞地移到柜子之中。
把书册塞进去后,花满月还不忘用正儿八经的经史典籍,挡在那些市井话本的外头。
她来来回回上下左右地仔细看了好一会,确认外头的经史典籍能将里头的书挡得严严实实,让人一眼瞧不出破绽来后,才拿起先前没看完的书,一个翻身滚到了床榻上。
她在卫府的日子并不难熬,对于家大业大的卫府而言,多养她一个也并不是什么难事。
加之花满月观察了两日,发现不知为何,卫府本家这一辈的姑娘颇少,算上刚到的她,竟也不过三个人。
是以,多养她一个,对于卫府而言,可以说是稳赚不赔,还能多一个联姻的人。
且卫府众人这两日观察下来,觉得花满月瞧着性子柔顺,是个知好歹的,家中父母俱不在,那更会听从本家的话,念本家的恩了。
于是,第三日卫国公夫人将花满月叫到跟前,仔细问了一会话,观察了一番她的言行举止后,就发话让她跟着本家另外两个姑娘一起,上府中特意开设给她们的女学。
花满月当场就险些绷不住了,万万没想到自己到了这里,竟然还要再上一回学。
她捏着衣角,露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以自己身份低微为由婉拒了一回。
结果没婉拒掉不说,还被卫国公夫人反过来说了许多别有深意的宽慰话,让她更是像被赶上架子的鸭子,被卫国公夫人这明晃晃的慈爱疼惜的语气,给硬生生架起来烤。
花满月这回是真的有一种冲动,想不顾一切地恢复身份然后跑路,可想到封尘斩妖除魔的样子,又勉强忍住了,含着幽怨对卫国公夫人千恩万谢了一番。
卫国公夫人想来早就决定好了这事,花满月这才一点头,她就立刻侧头命大房夫人,让她给花满月准备好一整套的文房四宝送去。
大房夫人当即就应了下来,还笑着说早已备好了,待会回去她检查一番,就让人给花满月送去。
两人一来一回之下,直接就把花满月安排好了,明日就开始跟着其他两名姑娘一道进女学。
花满月怀着轻松的心情过来,怀揣着沉重的心情离开,在路上路过了封尘的院子,正好瞧见封尘在里头练剑。
花满月犹豫了片刻,还是支开了身边的丫鬟,悄声走进了封尘的院子里,将一直放在袖中的木匣子取出来,放在院中的石桌上。
带着这玩意走了一个来回,还不能垂手,免得木匣子不小心掉出来,把她左手累得,跟打了个隐形石膏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