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满月低头研究着地上那团灰烬,察觉到张娘子沉默的时间久了一些,抬起头向她看去,正好看到她明显比之前苍白许多的脸色。
正疑惑着,张娘子才像恍然回神一般,摸索着从领口挑出一条红绳,红绳上坠着一块方方正正的玉牌,上头不知道雕刻着什么花纹,但瞧着却不像是一般人家惯常会用的花纹样式。
花满月眯起眼睛,从椅子上站起身,若无其事地走到封尘身旁,微微伸长脖子,探头去看张娘子手中的那枚玉牌。
那枚玉牌上头刻着的竟然并非花纹,而是一串繁复的字体,瞧着倒是有几分像封尘先前给她的符箓。
莫非这玉牌并非凡俗产物,而是修仙之人给予的?
这样的话,想来那位赘婿,应当是和她这个凡人身份一般体质了,跟低配唐僧肉一样,会引来各路妖魔鬼怪觊觎。
只不顾她这个是挂狗头卖羊肉,图片仅供参考的假货,而那位赘婿应当是货真价实的,这才被曾经某位修仙之人给予了这块玉牌?
果然,花满月才想到这儿,张娘子就开口说法:“这块玉牌便是他先前贴身佩戴之物,他母亲曾叮嘱他不能丢弃这枚玉牌,却一直未曾告知缘由。我们二人便以为这是传家之物,夫君他……为了表明自己真心,于成婚前便想将这物给予我,只是我一直不愿接受。一直到行过婚仪后,他再度将此物给予我……难道……”
她说到这里,便声音哽咽,跟着潸然泪下,脸上尽是自责之色,喃喃自语道:“早知如此,我便不该……”
张夫人忙安慰她,将她搂进怀中,为她擦拭着眼泪,轻轻拍着后背,声音轻柔地说道:“这如何能怪你?论到底谁也不知竟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恐怕他自己都不知晓,不然如何能将这要命的东西给了你?”
张夫人一句句说着,花满月觉得这个情况看着,她和封尘不是很适合在这个时候开口插话。
她侧过头,向上瞥了封尘一眼,见他神色依旧平静如水,既没有动容,也没有半点同情怜悯,冷静得像……
一块冰?亦或是一块玉?
总之不是什么有感情的生物,样貌完美无瑕,只是瞧着实在是太平静了,像永远不会发生变化一般。
花满月回忆着剧情里,有关封尘的部分,琢磨了一下,只记得剧情里的封尘,就负责收徒,教习剑术,然后似乎就是漫长的闭关?
总之就是一直到男主被她强行掳走为止,封尘都毫无存在感,像被遗忘了一般。
按理说,封尘这个样貌,这个实力,怎么都该在剧情里占一席之地才是,怎么会几乎没有存在感呢?
以她看过的那些小说套路,即便封尘不是男主,也该是一个前期的白月光水准的男配才对。
这般想着,花满月又装作不经意一般,侧过脸仔细端详了一下封尘的侧脸,得出了一个天道还是暴殄天物的结论。
这么好的配置,竟然就让他跑龙套打酱油,真是天理难容。
封尘在这个时候,忽而转过脸来,看向了花满月。
还好花满月一早就调整好了神情,在封尘看过来的一瞬间,就向上抬眸,微微歪了一下头,露出了有些疑惑的神情。
封尘与她对视片刻,又转回了脸,看向已经冷静下来的张娘子,淡声说道:“此物应当是某位前辈留下的,能够遮掩他身上的气息。除此之外,并无他用。若是遇上道行高深的,留心一些,这玉牌也并无太大作用。”
他这话说完,张娘子咬了咬嘴唇,抖着声音问道:“那,那我夫君如今……可还活着?”
“妖怪行事莫测,即便是同族,恐怕也难解他们的行事目的。如今抓走他,究竟是要去做什么,我也并不能推定。”封尘语气平静地叙述着,手臂一伸,就将那枚玉牌捏在指间,目光在玉牌上转过一圈,说道,“这枚玉牌暂且先交由我,待我寻到人,便将此物物归原主。”
张娘子闻言,忙不迭点了好几下头,迭声说道:“一切都照仙长的想法来便是,我只求他人能平安归来,至于其他。便都听从仙长吩咐,不会有半句不满。”
封尘淡然颔首,当即就开口,说道:“那就劳烦先为我…与她二人准备一间住处。”
他说到“我”字时,目光往花满月这边飘动了一瞬,神色也带出了一丝隐约的不自然。只是他的语气维持得太好,如方才一看冷静自持,在他对面的三个人又不敢抬头端详他的脸色,故而也就没发现。
花满月倒是发觉了,她瞟了一眼封尘,对面的张老爷已连忙点头答应了下来,“这是自然,自然会为二人仔细安排妥当。二位仙长若有想要的东西,不论大小,只管开口便是。只要在张家能力范围之内,皆可为二位办到。”
花满月瞅着他的脸,仔细将他身上穿着又打量了一番,幽幽地想到:真是有钱,她也好想这么装一次逼啊。张口就是,能力范围之内,定能办到。
张老爷不知她心中所想,也不敢往花满月这里多看一眼,生怕惹了这位话少的仙子恼怒,不愿意帮忙。
他方才在一旁瞧着,这位仙长倒是颇为看重身旁这位惜字如金的仙子,若是得罪了她,定然会连着这位仙长一道得罪了。
花满月并不知张老爷这么一会功夫,思维和想象力竟然发散到了这种地步,竟然连他们之间有点什么都脑补出来了。
如今在花满月看来,张老爷的神情颇有些微妙,像在便秘和拉肚子之间挣扎的那种微妙神情。
张老爷看着他们二人犹豫了一会,神色变换了一下,才迟疑着开口问道:“不知二位是要分别住在两处院子,还是……”
他这个停顿停得非常巧妙,听着分明是有些微妙的,可看着他的神情,却像是在真诚地发问一般。
估计他心里想的也是,修仙之人五谷不食,想来早已无男女之分,又是要修炼的,更不会在乎这些了,若是用凡间的礼数去对待,也不知会不会惹怒这二人。
这三人的六双眼睛,就这么眼睁睁瞅着他们两个,而花满月的眼睛,也紧跟他们的脚步,侧过脸去默不作声地瞅着封尘。
四个人没有一个人出声,都在静静等待着封尘发话,六双眼睛盯着他,仿佛他是在最终进行判决的判官。
封尘的神情竟还算得上平静,眼睫垂落一瞬,然后对张老爷淡声说道:“一间小院,有左右两间房间足矣。我与…师妹夜晚一同修炼,不必太过折腾。”
对面三个人似乎没有听出来,封尘话中有一瞬几不可察的停顿,但花满月距离他最近,倒是听出来了。
并且……
花满月的目光落在封尘的耳朵上,他的耳朵和耳后,在说完那句话以后,微微泛起红晕。
颜色很淡,本不是很明显,但放在他白玉一般的皮肤上,就是在太明显了,像晕染开的桃花胭脂一般,给他谪仙一般的容貌染上了几分秾艳。
再盯下去就要被发现了,花满月这般想着,才缓缓地收回目光,然后在心中想着果然是食色性也,原来她不是不追星,而是没遇上这种顶级配置的皮囊。
“既如此,那便按着仙长的意思。我即可让人将府中一处小院收拾妥当,尽量让二位仙长在此停留期间,能住得舒心如意。”张老爷见他们脸色神情平静,看着明显是不在乎这些的,于是他也收敛了神情,颇为严肃地说道。
一开始他们对封尘二人还有些将信将疑,但是看他露的那一手,以及说的那些话,便知他与先前那些人不同,是有真本事在身上的。怪道那位刘道长听闻了消息之后,便说只待人过来就能解决了,然后分文未取就了无踪迹了。
现下看来,还真是如此。
虽说未曾见到那位仙子出手,但看她抱着剑的模样,想来是修剑之人,平日里应当是她出手解决那些妖魔鬼怪,这位仙长负责追踪探查的罢?
花满月看他态度恭谨,说给他们准备院子,还亲自出去,抓人来交代打点准备,根本想不到这位张老爷心里想的竟然是这种事情。
若是让花满月知晓了张老爷的想法,只会想到难怪那些武侠小说里,天下第一高手一定是沉默寡言之人。越是花言巧语,别人越是猜不透想法,就会按自己的想法去脑补,脑补来脑补去,这个第一高手的名号就出去了。
如今花满月不知晓自己已经变成高手了,还抱着剑站在一旁,依靠着垂落的眼睫遮掩,目光飘来飘去,心思浮动。
“既如此,那我们便先行一步。”封尘说着,将指间的玉牌收起来,侧过身对花满月说道,“师妹,走罢。”
花满月眨了两下眼睛,看了看那两个哭得眼睛通红的母女,对封尘点了一下头,也学着他的模样,言简意赅地说法:“嗯,走罢。”
她就这样抱着剑,在一众人等满怀期盼的目光中,跟着封尘走出了张家的大门。
即使她根本不知道封尘要去哪里。
不过看样子,封尘是想速战速决,今日就去把那妖怪的老巢掀了?但这样是不是太暴力了,他实力有这么碾压吗?就这样不走什么打听消息,探查方位,预先准备,再做行动的流程,就这样像开了无双一样直接冲进去?
花满月还没想明白封尘的心思,就发觉封尘的脚步慢了下来,正好与她并肩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