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符玉

这不巧了,你也是我的孩子。

宋誉琢磨了一下他和符昶之间的关系,吐槽间感觉身下悬空片刻,他愣了一下,随后落入一个不怎么柔软的怀里。

符昶不知道起了什么心思,伸手将襁褓从福公公怀中提了过来,动作算不上轻柔。他手臂略显生涩地收拢,勉强将怀中婴孩托稳。

符昶从未抱过孩子。

他的抱姿生硬又随意。

周遭众人看得心惊胆战,丹蕊和慧心跪地攥紧衣袖,满心满眼都是心疼,却只能看干着急。

符昶毫不在意,他垂眸打量怀中婴儿,骨节分明的指尖毫无轻重,随意轻捏几下婴孩苍白稚嫩的脸颊,力道不加收敛,白嫩细软的肌肤顷刻浮出几道显眼的红印。

妈的,手劲真大。

你个逆子

宋誉咬着没长的牙,硬是死犟着不睁开眼,也不开口哭喊。

宋誉清楚记得自己写下的原著内容。

符昶曾路过受杖责的奴才,嫌对方哀嚎刺耳难听,当即命人拔去他的舌头。若是谁的目光惹他不快,便直接剜去他的双眼。

而且宋誉很不愿意接受一个事实——他在符昶怀里闻到了血腥味。

符昶刚刚杀人了。

写的时候光图立人设,真落到自己身上,宋誉只觉得胃疼。

福公公躬身压低声音:“陛下,幼儿肌理娇嫩,禁不得这般触碰。”

符昶对此未作评价,不过倒是收了手,睨着怀中小小一团,思考一番,薄唇轻启,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轻啧后,道:“长得真丑。”

宋誉:……

你放屁!

慧心和丹蕊平时最爱夸他长得精致可爱了。

她们才十四岁,她们能撒谎吗!

宋誉陡然涌上的怒意战胜了害怕,满腔愤懑地睁眼望向符昶,却恰好撞入对方盛满戏谑的眼眸,唇边还悬着道意味深长的笑容。

好像在对宋誉传达:现在不装睡了。

宋誉不由一怔,他感觉自己疯了,他竟然觉得符昶一直在逗他睁眼,可是他才是个不足月的孩子。

福公公自幼随侍符昶,早已熟稔他说话的分寸,听得出这话没有厌恶的意味,反倒是有几分兴趣的样子。他躬身回话:“小殿下此刻尚是襁褓稚子,眉眼还未长开。只是殿下在此处未曾得到周全照料,身子看着单薄瘦弱……”

至于为什么没有得到好的照料,那能是符昶的错吗,那当然是……

慧心和丹蕊瞬间领会福公公的意思,立刻伏身在地,额头叩面,声音惶然:“都是奴婢照料不周,还望陛下恕罪。”

符昶闻声,目光掠过二人,似是未曾放在心上,随后漫不经心扫过周围的环境。

这里是怡和宫里赵贵人院落的小偏院。

四下空间逼仄,陈设寥寥无几,窗棂陈旧,又处于宫隅偏僻之处,连寻常宫苑该有的花木景致都寻不见几分,若非有院内宫人亲自带路,寻常人很难找到这里。

符昶环视片刻后又若无其事的收回视线。

福公公觑了眼符昶的表情,心知肚明地高声诘问:“糊涂东西!怎么能将皇子安置在这般简陋的地方?此事究竟是何人经手?”

嗯?

慧心抬头眨眨眼,似乎有所领会。

可以告状?

宋誉觉得每个人都能在自己的擅长的领域发光发热。

慧心也不例外。

有机会诉苦,慧心发挥了她吟唱的天赋,她添油加醋、绘声绘色地把宋誉的身世和遭遇描述给符昶听,说到别人嫌宋誉不吉利,不愿意抱他时,还入戏地融入了几分哽咽,控诉他们怎能如此这般无情,再到没人给宋誉送吃的,将她们赶出御厨时,整个人都咬牙切齿了起来。

整个故事让人为之动人。

听完全程的宋誉都感慨良多:果然没提把他弄吐的事情啊。

符昶听完后表情没什么变化,漆黑如墨的眸子像是深潭,嘴角依旧是带着让人瘆得慌的笑意。

宋誉有些好奇地望着符昶。

他可不相信符昶是第一次听闻他的身世,那些暗卫又不是吃干饭的。

宋誉就是本能的觉得对方的笑与之前有些不同。

嗯?好像更发自内心了些。

克死先帝?

符昶一声哼笑后赞叹:“这难道不是祥瑞吗?”

宋誉:……

这般大逆不道的话说出口,周遭的宫人面色如常,只是都将头埋得更低了。

跪在下方的丹蕊观察了很久,察见符昶心情确实不错,心中几番踌躇,伏身叩首,恭敬地开口:“陛下,小皇子降生至今尚未定名,还望陛下圣恩,为殿下赐下名讳。”

宋誉闻言心里五味杂陈。

他不想让符昶给他取名,这倒反天罡!

可他清楚丹蕊是为了他好。

符昶登基后,赵贵人还没有安排下人上报内务府,为他登记信息。没有赐名,没有皇帝的承认,加上生母身份低微,他的存在显得不够名正言顺,所以她们还是只敢称呼他为小公子。

符昶并未立即做出回应,目光落在宋誉身上,神情莫测。

很早之前暗卫来报,后宫有人养了个小东西。符昶其实想由着他自生自灭。恰巧今日早朝乏味,不知缘由,符昶脑中忽然浮起这件事,就派人引路过来了。

宋誉听不到符昶的心声。

但作为原著作者,他对符昶的心思揣度挺准的。

符昶来之前,确实已经想好了,若是看这个孩子不顺眼,便直接处置了;倘若见了他便放声啼哭聒噪,干脆就割去他的舌头。

怀中的婴儿瘦弱纤细,小小一团,几乎被他一手托住。一双漆黑的眼眸静静地盯着他,安静得不像个孩子。

符昶回想起方才踏入殿内时,二人对视上的视线,又想到他刚才的愤怒睁眼的有趣样子。

现在符昶改主意了。

养一个小东西还挺有意思的。

至于名字嘛?

符昶目光落在婴儿脸上未褪的红痕上,微微勾起唇角:“玉之在石,抵掷则瓦砾,追琢则圭璋——赐名玉。”

他声线平稳无波,幽深晦暗的目光与怀中宋誉看过来视线刚好相对。

宋誉怔愣一瞬,符昶刚好对他缓缓低声道出那两个字:

“符玉。”

-

轩安殿

寝殿偏阁内,层层纱帘阻隔殿外绵长的蝉声,雕花摇床安置在离冰鉴不远的阴凉处,三足薰炉里点着安神香,烟气缓慢散开。

符玉松松裹着绯色织锦,半仰在软垫里,额前的几缕胎发浸着一层薄汗,墨黑的眸子半睁着,有些茫然地盯着头顶摇晃的琉璃坠。

丹蕊见他还醒着便轻摇着蒲扇送凉,一旁的慧心握着摇床侧边木柄,缓慢轻柔地推送,符玉偶尔打一个细碎哈欠,眼睫颤了颤,不吵不闹。

四下静悄悄的。

环境过于舒服的下场就是符玉又开始犯困了,伴随蒲扇的轻风和炉内的熏香,没过一会,他就觉得眼皮越来越沉,视线涣散,昏昏欲睡。

自从认回符昶这个爹后,符玉的生活可以说是得到了质的提升。

宫中直接按着皇子规制,重新拨了一批宫人伺-候,因为他生母早亡,符昶还大气的直接安排一个大殿给他当寝宫。

要不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条件不好时,慧心只能寻些寻常市井小玩意儿哄襁褓里的符玉。

现在条件好起来了,符玉才发现慧心竟然还是一个手艺人。

内务府分发下来多余的各色绸缎和碎锦,全被慧心拾掇起来,绣成垂着流苏的小兔子,圆滚滚的布老虎啊,还有巴掌大的小荷包,甚至还有素纱缝成的小风筝,只可惜眼下符玉年岁太小,都不能拿出去放,只能被丹蕊收在木匣里。

福公公也是格外上心,隔三差五差人送来各式各样精巧零碎。

短短几日,符玉见到的人比他之前半个月见到的还多。

尤其是局势稳定,后宫那些莺莺燕燕也起了心思,隔三岔五跑来给他送玩具糕点。

这些人举着关心皇子的旗号,内里打的全是偶遇符昶、博取圣恩的算盘。

就连赵贵人也过来了。

符玉实在想不明白对方是想直面恐惧,用对荣华富贵的渴望战胜了恐惧。

每次过来探望,她都会一边扒拉腕上的佛珠,一边饱含深情地诉说追忆她与符玉生母的种种过往。

慧心性子直爽,见这群趋炎附势之徒便心生厌烦,恨不得一棒子打发出去;丹蕊倒是更为通透,只要提着东西过来的,便来者不拒。

反正只要有见到陛下的机会,这帮人总会来的。

毕竟符昶除了突然像鬼一样来折腾他一下,基本不会涉足后宫。

就比如现在。

一片安静中,不知道符昶从哪里冒出来了。

寝内宫人见驾,尽数躬身退至门外。

符昶半垂着眼,缓步走到摇床。符玉困得人畜不分,迷糊中瞄了他一眼,轻轻皱眉,然后就闭上眼,自顾自地继续睡觉。

符昶盯着他看了片刻,竟觉得颇为有趣。他抬手戳了戳符玉软乎乎的小脸,见符玉眼皮都不肯掀一下,便又使了些力气。

符玉:……

他真的要闹了!

符玉实在有点不耐烦了,胡乱挥了两下藕节似的小胳膊,啪啪打在符昶的手上,力道不算重,反而引的符昶轻笑一声,索性直接将符玉从摇床里面抱了起来。

被打扰睡觉本来就烦,符昶又不太会抱孩子。符玉当即更是火大的胡乱蹬腿挥臂,嘴里咿咿呀呀地叫嚷着。

如果符昶能够略懂一些婴语,就会发现全是国粹。

符昶低头看着他这副模样,越发觉得好笑,嘴角弯了弯,声音低而平稳,却透着一丝戏谑:“明日陪朕去发引如何,嗯?”

符玉睁开眼看着他,对这句带着询问,实际全是决断的话表示疑惑:带我去干嘛?

是指望他在活动期间哭嚎两声填把晦气。

还是怕宣和帝着凉,多个人手填把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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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为反派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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