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正是傍晚,晚饭时间,大家闲着也是闲着,听闻哪里的寡妇与人私会被抓个正着,于是便闻风而动,都端着碗来看看热闹。
连听漪看向来人,确认了,不认识,来找茬的。
“你这天杀的毒妇啊!你好狠的心,把我儿子打成这样,还有没有天理啊——”
这死动静,把连听漪吓一跳,不知道的还以为把她儿子打死了。
她黑下脸,原主那点子破事,刚打走一个又来一个,不一会儿,后面跟来浩浩汤汤一群人,其中几人抬起担架,中间躺着一个面相——已经看不出面相的男子。
那妇人继续哭嚎道:“刚死了男人就跑来勾引我儿子,离了男人活不了了是吧?离不了男人就去县里那窑子里,有的是大把大把的男人。”
她恶狠狠地盯着连听漪,像是炸毛的猫,嗷一声就向她扑了过来,做势要抓她的脸:“你这个黑了心肝的□□,勾引我儿子,又下次毒手,你赔我儿子——”
连听漪向一旁侧身,躲过了那妇人张牙舞爪般的双手,她一时不察,撞到了木墙。
一旁的王大婶听闻这话,气不打一处来:“我呸,杨桂香,大晚上被鬼上身了,上来就骂这么难听,嘴巴吃粪了吧,这一撞可算轻了,让你知道什么话该不该说!”
被打倒在地的杨桂香疯了一般嚎叫:“好你个泼皮,那小贱人勾引我儿子,害得我儿子现在还躺着,这种离不开男人的贱人,就该去窑子里。”
杨桂香,连听漪想起来了。
原主的私会对象似乎叫吴立文,而他的母亲就叫杨桂香。
她目光扫过吴立文,他眼神闪躲,不敢与连听漪对视,只捂着胳膊“哎呀哎哟”地叫唤着。连听漪轻笑了一声:“我说怎么到了饭点就听到狗叫,原来是讹人来了。”
杨桂香听到此话更是怒不可遏,怒骂道:“小贱人,骂谁是狗?你这个不知廉耻的娼妇,勾引我儿子,我儿不从便下毒手,你简直该浸猪笼,今天,你们必须给我一个说法,要不然就报官!”
吴立文身后的人议论纷纷。
“啧啧,看着云峥媳妇是个不顶事的,没想到下手这么狠呢?”
“听张大娘说昨晚傅家遭贼,这莫不是被当成贼了吧?”
“哎呀,什么贼呀,刚吴家婶子不是说了吗?人家是去私会的。”
“云峥媳妇,你这就不厚道了吧?云峥才走没多久,你就耐不住寂寞了?还把人打成这样,心也太黑了吧。”
“就是,这就该赔钱,赔人医药费。”
人群里有人起哄,有人看热闹,有人无奈叹息。
杨桂香见势头大好,哭得更起劲了,“我可怜的儿啊——你爹死的早,你娘我一把手一把尿把你拉扯大,好不容易考上秀才,如今却成了这般模样,这让咱们孤儿寡母以后可怎么活啊——”
吴立文适当哼哼两声,一副虚弱不堪的样子。
连听漪笑了:“你儿子谁?我连你儿子是谁都不知道,更遑论出手伤人。”
“我一个弱女子,能伤谁?”
“受伤了该去找大夫才是,怎么找到我这个寡妇身上了?”
“哼,你也知道你是寡妇,还在我面前装蒜,你勾引我儿子夜半私会,我儿不从便出手伤人。”杨桂香眼神恶毒地盯着她。
一旁端着饭碗的张大娘一听便乐道:“我说昨儿半夜怎么那么热闹,原来是吴家婶子的儿子半夜做贼了呀。”
王大婶也幸灾乐祸:“得亏我们昨夜听见云峥媳妇呼救,不然说啥都全靠你杨桂香一张嘴呗。说是报官,说了半天也不见报官呀,秀才娘了不起啊,我们听漪可是秀才媳妇秀才嫂嫂。”
杨桂香怒极,想不通这些人为什么要帮着连听漪说话,大声囔道:“李兰月,这寡妇给你下了什么**汤,莫不是你家男人也看上这小寡妇了?”
王大婶怒不可遏,就要冲上去找她说道说道:“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她为人一向泼辣,有人上门挑衅急忙就上去准备掐架。
在两人正欲大打出手之际,连听漪却一个先手就把杨桂香打趴下了,动弹不得。
傅云辞不由得抚唇轻笑:果然不一样了。气质,神态,就连性格也相差过甚。
从何而来呢?
是鬼吗?那能否为自己所用呢。看起来有点功夫,不太喜欢口舌之争,能动手就不动口。
他也不喜与蠢人多费口舌,只不过动不了手罢了。
如果稍加磨炼,便会是一把很好用的刀。
于是他开口道:“事关我兄长与嫂嫂名声,不知吴婶子可有证据?”
一旁的吴立文向杨桂香使了一个眼神。杨桂香得意洋洋地看着连听漪,她今天就是要闹大,坏了连听漪的名声。
却见连听漪还是那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好似没有什么能够激起她的情绪,杨桂香莫名心口一堵。
今天打也挨了,要是不把连听漪撕下一块皮,她就不姓杨!
吴立文见状,便泪眼汪汪道:“漪儿……”
只是一个暧昧的名字,便没了下文,惹得众人浮想联翩。
连听漪思考着,面上还是那副风雨不动的表情。吴立文不想科考了?看起来对自己的名声不屑一顾呢,丝毫不在意自己的名声是否受到什么影响,毕竟和寡妇私会听起来并不好听。
“你就是我的私会对象?”
吴立文看起来像是受到了什么打击一样,几欲开口,终究只化作了一声“漪儿”,便伤心地不再言语。
“证据呢?”
他伤心道:“漪儿莫不是与我生分了?”
一边回忆往昔一边拿出荷包与书信,断断续续道:“漪儿,还记得吗?这是你那天晚上给我的,那时候我们……”
“这不是我的字迹,我也不会绣花。”
连听漪直接打断施法。
吴立文僵住了,开口道:“不可能,你的绣工最是了得。”
连听漪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嘲讽道:“你说你是来跟我私会的?”
杨桂香抹了一把眼泪,恶狠狠地盯着她:“怎么,你敢做不敢认?全村人都知道,昨晚我儿就是来找你的。”
“哦?”连听漪挑了一下眉,问道:“昨晚上是你来我家的吗?你是来跟我私会的?”
吴立文梗着脖子道:“那是自然,不然我吃饱了撑的翻你家墙头作甚?你勾引我在先,还想怂恿我私奔!”
话音刚落,周围静了一瞬。连听漪忽然笑了,笑声在安静的环境中格外突兀,众人纷纷看向她。
“既然是私会,”连听漪慢慢靠近吴立文,拿出他衣服里面的玉佩,又转身回到院子里拿出一件旧的外袍。
她抖了抖衣服,展示给众人看:“这玉佩上面刻着峥字,我想各位父老乡亲大部分都见过我夫君佩戴,可是怎么会出现在他身上呢?况且——”
连听漪话音一转:“大家看看,这是我昨晚听到有动静,以为有贼,拿着杆子出去,这人正在我亡夫生前窗户上,我把他打出院子喊来邻里,他就跑了,留下了这个。”
“这像是要私奔时穿的衣服吗?谁家私奔的时候穿得像乞丐?还到处沾满泥土?这分明是来偷东西的!我看他就是偷盗不成反过来诬陷!”
“你胡言乱语。那是我自己的衣服,昨晚与你拉扯时脱下来的。”
“你的衣服?”连听漪冷哼一声,指着衣袖那里的印记,上面是一团淡墨,“你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分明是我夫君的字迹,上面还写着峥字。是你从我夫君房间里偷出来,见它不值钱,便又随手一丢。”
众人上来纷纷验过字迹,有几个会识字的人道:“确实是旧墨,是云峥的字迹。”
吴立文脸色煞白,渐渐渗出冷汗,他想说什么,却张不开嘴。
杨桂香也有一些慌乱,她强辩道:“那、那又怎么样?分明是你与我儿子私会,现在又故意栽赃!”
“我栽赃?你儿子翻墙被我打了,我夫君的玉佩又在他身上,你们还有反咬一口说我栽赃,脸呢?”连听漪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那你亲自绣的荷包与书信做不得假。”
连听漪见他们不死心,让一旁的张大娘去取荷包,又让傅云辞去取纸笔。
原主可能绣工了得,但是她既不会绣花也不会写毛笔字,所以她丝毫不慌。
张大娘拿出上次没做完的荷包,然后递给连听漪。
连听漪绣了几针,很遗憾,成品图很丑,完全把这个荷包原来的画给毁了。在场的女子一看就知道连听漪完全是生手。
她随手将东西一放,说道:“而且这布料我们都用不起。”
众人又议论纷纷。
而一旁的傅家,傅云辞看着还在恍神的傅云颜,皱了皱眉。她这是在干什么?还没缓过神?这么大的动静都没惊动她?
他神色一沉,未免太胆小了些。
“做过的事情,便不要后悔。”
“你在怕什么?”
傅云颜被他突然的开口吓得心头一跳,结结巴巴道:“没……没在怕……”
他就这样面无表情地盯了她一会儿,一言不发地走了。
此刻他心中正在盘算如何让连听漪为他所用,其余的事情,他不太关心。
对于小妹和弟弟,只要活着就行,若有人欺负他们,自己也不会袖手旁观,但是他们也不能拖后腿。
出门之后,傅云辞将手中的纸笔递给连听漪:“嫂嫂。”
连听漪接过纸笔,铺在在石板上写了几个字。
将纸面翻起来之后,众人脸色抽搐。
这字算不上好看难看,但却与吴立文手上的字体千差万别。村民大多不识字,但是一样不一样他们还是能看出来的。
而傅云辞则是盯着这些字,每个字都缺胳膊少腿,他目光不由得深邃了些。
他慢条斯理地折起纸张,并不关心这场闹剧。哪怕剧中人是他的嫂嫂。
连听漪趁机拍了拍吴立文的肩膀,手中极其细微的药粉拍进他的脖颈。
她叹了口气。无耐道:“我夫君尸骨未寒,却已经有人迫不及待要陷我于不义。”
“若是我也就罢了,可是二弟如今正是读书的关键时候,我若名声有损,二弟的前途还要不要了。”
说完便止不住红了眼眶。
这话即是在给人上眼药,也是在提醒吴立文,为了谁的指使连前途也不要了?
“先不说我夫君貌若潘安我怎会想不开看上你这歪瓜裂枣,我又为何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与你私奔。”
大伙反应过来了,对啊,先前傅家可是出了两个秀才,这可是县里头一个啊。傅家的生活条件肉眼可见好太多,可是村里的“富庶人家”。
犯不着私奔啊,寡妇也不是不能再嫁,毕竟刚刚成亲没几天夫君就去了。
“我对我夫君情真意切,若不是看在弟妹尚且年幼,我早便随着夫君去了,何苦在这受人指责,任人欺凌。”
“这辈子,我只守着我夫君,不会再嫁!”
开玩笑,她可不要在古代嫁人,她还要回家的。
而且以后傅云辞可是朝中重臣,背靠大树好乘凉。
“二弟,污蔑与偷盗,是何罪名?”
杨桂香什么都顾不得了,上去嘶吼:“你竟敢妄想给我儿施加罪名?”
众人一见事情愈发大了,便有人去请了村长。
“你不是要报官吗,那就报,我看看这天底下还有没有王法了!”连听漪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掰扯了没一会,有人喊道:“村长来了。”
两边都是秀才,都有高中的可能,他谁都不想得罪。
为难道:“云峥媳妇,我知道你受了委屈,只是眼下天色渐晚,这报官的话,这……”
连听漪本就没想用官方解决,吴立文多半是受人指使,所以她也只是吓唬,她有自己的解决方式。
她哭诉道:“村长,他们母子是要逼死我啊!”
“若不能求得一个公道,我今天便一头撞死在这,九泉之下,说不定夫君还在半路等我。”
说完便要向木墙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