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习总是快乐伴随着痛苦的。或许这是神经元生长的必要经历。
经过一周的刻苦学习，唐千里对这个世界的认识总算到了正常水准。
查尔斯这里的书很多，多到唐千里怀疑对方根本没有全看完，只是买来存着，直到他来了，它们才发挥了作用。
值得一提的是，唐千里终于知道，所谓大灾难是什么了。
那是一次没有通过的考验。
这个世界曾被神明选做副本，不同星域的玩家，和本地选出来的玩家一起，在副本中经受神明的考验。
如果考验通过，星球将得到擢升。
不幸的是，他们失败了。
于是作为惩罚，世界毁灭了。副本残留的怪物们也在这个世界生根发芽。
灾兽则作为惩罚的附带品，不间断地出现。
唐千里读到那短短的文字，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窜上脊背。他难以想象，只是一场神明的游戏，就让一个世界毁灭，那么多人死去，甚至直至今日，还深受影响。
“真是糟糕的神明。”
他小声嘀咕一句，却不敢说得太大声。
历史书上没有细说，神明的存在是否全知全能，谁也不知道。但他倒是很好奇另一个问题。
“神明会不会再来一次比赛呢？”
唐千里一边将桌上贴了标签的瓶瓶罐罐分类，一边问查尔斯书上没有写的后续。
在从图书室“出关”之后，查尔斯物尽其用，指使唐千里将他调配出来的各种药剂分门别类摆放清楚，美其名曰，检验他的学习成果。
唐千里倒是不介意，毕竟住人家的，吃人家的，还学了东西，总要回报的。
只是他帮忙着帮忙着，总会忍不住舔一下后槽牙。
几天前松动的牙齿，现在已经摇摇欲坠，好像随时都会掉下来。
唐千里上辈子关于掉牙的记忆都快忘光了，结果这辈子重来一次，他好像又回到了那种又在意又紧张的心情。
以前大人都说，不要频繁地舔要掉的牙齿。
虽然不明白原因，但他还是尽力克制着，想靠胡思乱想来分散注意力，这才有了突然问查尔斯的问题。
“神明？”
查尔斯头都不回，他戴着口罩，穿着白大褂，专心地在工作台上拿小刀切开一块怪物血肉。银白的刀刃划过黑乎乎的肉块，仿若粘液的淡紫色液体流了出来，被他收集起来，放到瓶子里。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像我们这样失败的世界，神明不会再看第二眼的。”
他脱下手套，凑过来打量了一眼唐千里的工作成果，看见整整齐齐的瓶子们，满意地揉了揉唐千里的头发。
“不错不错，孺子可教。”
唐千里被揉得不太舒服，他一想到对方刚刚还在切怪物肉，现在就用同一只手揉他的头发就有些受不了。他往后退了一步，小声反对。
“你不能老是揉我的头，会长不高的。”
“嗯？”
查尔斯一脸不解。
“你在说什么？长高依靠的是足够的营养和脑垂体分泌的激素，如果被人按按头就长不高，只能说明基因里这个人不高，看样子你还需要多看看书，怎么连这种常识都没有。”
唐千里：“……”和你这种异世界科学怪人说不清种花家的流言。
“对了，实践课程也尽早开始吧。”
查尔斯一脸理所当然地塞给他一把小刀，又不知道从哪翻出来一颗青绿色的怪物头，放在了桌上，指着它道。
“来吧，我教你怎么解剖。”
现年六岁·说话刚刚利索·唐千里看了看自己手中银光闪闪的小刀，又看了看桌上面目狰狞的怪物头，一时失语。
异世界小孩的压力这么大吗？
这个年纪就要学这么血腥的课程？心脏和接受能力，是不是都太强了一点。
这时勤勤恳恳学习的唐千里完全不知道查尔斯完全是在揠苗助长，等他知道的时候，他也已经靠着坚韧的精神，顽强地学完这些额外的课程了。
查尔斯的教学很随便。
他的思路过于天马行空，常常前一秒还在给他讲解如何不破坏眼球的情况下完整取出怪物的脑子，下一秒就突然有了灵感，转身鼓捣药剂去了。
这使得唐千里不得不自己对着那些怪物研究。
也幸好这些怪物长得都很掉san，皮肤、骨骼、倒刺……与人类完全不像，而且都是残破的肢体，大大减少了精神压力。
就当做是猪肉、鸡肉、鱼肉！
他眼睛一闭，心一狠，开始对这些怪物肉戳戳戳。
于是忙活两天，他的解剖知识没有增长多少，切肉的经验倒是意外增加了。
查尔斯因此很嫌弃，“算了，你力气太小了，别拿刀了，帮我把角落里的怪物肉运过来。”
唐千里看着肉沫乱飞的怪物残肢，心虚地哦了一声，一溜烟跑去了实验室边角。
他后来才知道，查尔斯的这间屋子是他自己建造的，据说结合了最新的技术，能够抵挡灾兽和怪物，空间也足够大，不仅第一层全算实验室，连地下都建造了临时实验室和避难所。
配上查尔斯制造的各种稀奇古怪的武器，堪称小型移动堡垒。
唐千里由此推测，这个房子所处的局面恐怕很危险，随时可能遭到袭击。
他在边角找了一圈，找到了目标。
一个个银白色的方块堆在墙边，乍看像是一堆积木方块，实际上是容纳怪物肉的小型空间块。
据查尔斯说，这种空间块是最便宜的那种，能容纳的物品是原来的两倍大，附带一点降温保鲜功能。
唐千里简单粗暴理解为有空间功能又不用电的小冰箱。
他将空间块搬起来，塞到旁边长得像扫地机器人的自动外卖机里。它本来不叫这个名字，是唐千里听说了功能，擅自取的。这个东西和酒店的送外卖机器一个道理，放入东西，就会送到主人查尔斯身边。
每个方块都不算太重，查尔斯能让唐千里这个没什么力气的小孩搬动，自然也不会让他搬根本搬不了的东西。
但唐千里来回搬了几次，就觉得累了。
他以前吃得不好，安娜在的时候，好歹会尽量保证肉菜，后来安娜去世，唐千里自己给自己做饭，就只图一个方便了，根本没有顾及营养。
因此他一直瘦弱得很，脸上身上都没什么肉，更别说体力了。
汗水渗到眼睛里，一阵刺痛，唐千里手上一个没拿稳，空间块就摔了下去。这一下好巧不巧，撞到了开启钮，咔一声，地上就多了一块脏兮兮的橙红色怪物胳膊。
这么一大块东西骤然出现，唐千里被吓了一跳，啪叽就坐到在地，愣愣看着这块怪物残肢。
这个颜色很熟悉，他好像见过。
乱糟糟的记忆里，出现过一大片赤红的颜色，然后，然后是……金色的光？
那天是什么时候，对了，是安娜离开的那天，他追上去，再然后……
唐千里眼神微黯，又狐疑地抬起自己的手，看了看。
瘦小的孩童的手指，不长不短，掌纹不清晰，因为太瘦，看着和鸡爪子一样。
怎么看都不像是有什么特殊能力的手。
当时他恢复意识就是在避难所，周围的人说是路过的公会成员救了他。在那之前呢？那么多灾兽，他运气这么好，正好被救才活下来了，还是说，其实他有了什么厉害的能力？
作为穿越者，唐千里当然希望自己是特殊的。
可之前的能力者测试，粉碎了他的自信心。此刻他也不太确定，想了想，抱着试试不亏的心态，半信半疑地将手伸向地上那块橘红色的怪物肉。
假设你是个能力者，发动能力该如何做？
书上说，能力者天生就知道该怎么使用自己的能力，那是宛如本能一样的感觉。
本能……
本能！
黑发小孩双手平推，对准地上一坨丑陋的怪物肉，像是在憋呼吸，憋得脸都红了，却还是什么都没有憋出来。
唐千里一脸凝重地盯着地上的怪物肉，感觉自己很像那种广告里的骗子气功大师，看着花里胡哨，实则屁用没有。
“小千里，你在做什么？我的东西呢！”
查尔斯的呼唤打断了尝试，唐千里被这么一叫，顿时有种自己犯蠢还差点被人看见的羞耻，也顾不得许多，连忙捞起地上的怪物肉，塞到空间块里，就匆匆启动了自动外卖机。
过于慌张，他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手指触碰到那块怪物肉的瞬间，有星星点点的光突然出现，又很快消散。
快得像是一个错觉。
“东西来了！”
唐千里跟着自动外卖机到了查尔斯旁边，查尔斯正低着头，指挥台面上的机器用激光切割某种像是鳞片一样的东西。
“这块鳞片很有趣哦，其中的某种成分能够用来制作一种很重要的药剂。”
唐千里在水池洗手，把之前捡怪物肉的血洗掉，就听见了这话，有了点兴趣。
他知道查尔斯算是不可多得的怪才、全才。研究武器、研究怪物、研究药剂，好像他感兴趣的东西，他都要掺上一脚，无所谓能不能成功，又或者，他本就相信自己能够做到，才什么都敢尝试。
能被这样的查尔斯说是重要的药剂，会有什么功能？
唐千里凑了过去，好奇地问了。
结果查尔斯嘴角一扬，碧绿的眼眸弯起，露出了分外微妙的笑容，看着像是那种不怀好意的大狐狸，尾巴一摇一摆。
“你想知道？不过你知道这个还太早了。”
唐千里一听就警惕起来。
“不，算了，我不想知道。”
“不想也晚了！”
查尔斯不由分说，亮出了一小瓶浑黑又诡异发亮的液体，嘿嘿笑了。
“没错，这可是传说中有奇效的壮阳药！是能够令颓丧的男人重振雄风，金枪不倒的绝佳上品。”
唐千里盯着那瓶好像闪闪发光的药，抽了抽嘴角。
“你那是什么表情。”查尔斯似乎很不满，强调道，“这可是很珍贵的。材料难找，提取难度也很高，这一小瓶可是要五百灰晶的。”
学习过后，唐千里也理解了这个世界的货币体系。
灰晶，就是以前安娜用过的那种，是最常见的晶石。是含有能量的晶石处理后的副产物。
普通的帝国人不用灰晶，他们有光脑，可以刷晶点，当做钱使用。
一灰晶购买力等于一百晶点。五百灰晶，等于五万晶点。
而其他晶石，比如唐千里捡到的红色晶石，价格要根据能量和大小来定。据说各个公会都有专门的机器，方便他们兑换晶点。
唐千里问过查尔斯这里有没有，查尔斯表示自己用不上，没做。
此刻，唐千里看着那一小瓶据说壮阳的东西，难以想象，这需要五万块。
中世纪将木乃伊磨成粉还当药吃的贵族，他以为就够离谱了，结果换了个世界，居然还有人想买这种怪物身上的鳞片做的壮阳药？
怎么想都是冤大头产品。
到底谁才会买这种东西？
唐千里满心腹诽，直到第二天，看见了来拿这瓶壮阳药的人。
金发浅蓝眼睛，不过八岁就能走出王霸之气，表情睥睨的家伙。
唐千里和维斯珀对视一眼，表情微僵。
很好，是他哥没错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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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