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靖王府的厨房已经升起了炊烟。管家萧福站在廊下,看着厨娘们忙进忙出,不时低声嘱咐几句。自从王爷开始按时用膳后,整个王府的氛围都变得不一样了。
"近日,王爷爱吃莲子羹,昨日有些硬了,今日务必炖烂些。"萧福对厨房吩咐道。
书房内,萧承昱正对着铜镜整理朝服。锦袍宽大飘逸,腰间玉带恰到好处地遮掩了腹部的轮廓。他微微侧身,确认从任何角度都看不出异样后,拿起案几上的奏折。
"王爷,车马已备好。"萧福在门外轻声禀报。
萧承昱深吸一口气,抚过腹部。今日是"染病"以来,第一次入宫面圣。腹中的孩子感受到了他的紧张,轻轻顶了一下。
马车缓缓驶向皇城,萧承昱闭目养神,手指轻轻敲击着膝头。突然,一阵剧烈的颠簸让他止不住前倾,手连忙扶住车壁。
"怎么回事?"他冷声问道。
"回王爷,是...是宫里来的马车。"车夫惶恐道,"他们突然从岔路冲出来的。"
萧承昱掀开车帘一角,看见一辆华贵的马车扬长而去,帘幕上绣着龙纹。他眼神一暗——这绝不是意外,手下意识地护住孩子。
宫门前,萧承昱稳步走下马车。
"靖王殿下,"太监高进忠迎面走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陛下正在御书房等您呢。"
萧承昱微微颔首,跟着高进忠穿过宫门。孩子动了一下,比之前更为明显。他暗自调整呼吸,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御书房内,李寰见萧承昱进来,脸上露出关切的神色:"靖王身子可大好了?朕甚是挂念。"
"托陛下洪福,臣已无大碍。"萧承昱行礼的动作比往日慢了几分。
"快赐座。"李寰打量着萧承昱,"表弟倒是清减了不少。"
侍从搬来绣墩,萧承昱缓缓坐下,宽大的衣袖自然垂落,遮住了腹部。他注意到李寰的目光几次扫过他的腰间,又不动声色地移开。
"北境内部异动之事,"李寰突然话锋一转,“靖王以为该如何应对?”
萧承昱面色不变:"臣以为当派言将军率一万精兵依西山险要设伏,阿史那王庭单于更替,北狄部落休养生息,对北境应当不构成威胁。"他从袖中取出奏折,"臣已拟好方略,请陛下过目。"
李寰接过奏折,没有立即翻开:"靖王病中仍心系国事,当真令朕感动。"他的手指轻轻敲打着奏折,"只是...朕听闻你近日在府中闭门不出,连军务都交由副将处理?"
"臣旧伤未愈,一直静养。"他坦然道,直视李寰,"陛下若不信,可派人去查。"腹中孩子不安地动了动,萧承昱借着整理衣袖的动作,手轻轻安抚。
李寰大笑起来:"靖王说笑了。"他随手翻开奏折,"这方略甚好,就依卿所言。"话锋一转,"不过,朕记得表弟最爱西湖龙井,今日怎么连茶都不碰一下?"
萧承昱看着案几上冒着热气的茶盏,微微一笑:"太医说臣脾胃虚弱,暂不宜饮茶。"
"哦?"李寰挑眉,"那表弟现在喝什么?“
"白水即可。"
李寰脸上闪过一丝异色,随即笑道:"靖王何时这般听太医的话了?"不等回答,他又道,"说起来,朕新得了几匹西域宝马,不如随朕去马场一观?"
萧承昱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骑马?以他现在的状况?
"臣恐怕要辜负陛下的美意了。"他平静道,"太医说臣旧伤未愈,仍需静养。"
李寰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靖王这病,来得突然,去得也慢啊。"他意味深长地说,"朕甚是担忧。”
"陛下不必挂怀。"萧承昱对上李寰的眼睛,毫无躲闪之意,"臣的身子,臣自己清楚。"
最终,李寰先移开视线:"既然如此,靖王好好养着。北境之事,朕会派人处理。"
离开皇宫时,萧承昱的后背已然湿透。马车驶出宫门后,他才允许自己靠在车壁上,长长地舒了口气,孩子轻轻踢了踢。
"没事了..."他抚摸着腹部,低声说道。
回到王府,萧承昱径直换上宽松的常服,这才觉得呼吸顺畅了些。案几上还摊着那幅写着"棠儿"的素笺,他抚过纸面,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王爷,陈太医求见。"萧福在门外禀报。
陈太医进来时,萧承昱已恢复威严姿态。行礼后小心问道:"王爷今日入宫,可还顺利?"
萧承昱冷笑一声:"陛下对我的'病'很感兴趣。"
陈太医了然地点头,为萧承昱诊脉后,眉头微皱:"王爷今日劳神过度,胎动比往日频繁。老臣再开一副安神的方子。"
"不必。"萧承昱摆手,"陛下已经起疑,频繁抓药反而引人注目。"他顿了顿,"我腹中...当真无碍?"
陈太医露出难得的笑容:"小郡主健康得很,只是性子活泼了些。"
萧承昱的表情柔和下来。他走到窗前,看着庭院中即将落败的海棠,问道:"女子有孕时...都会这般吗?"
陈太医愣了一下,随即明白:"王爷是说胎动?确实如此。越是活泼的孩子,在娘...在腹中越是好动。"
萧承昱点点头,没有再说话。从这天起,萧承昱开始更加谨慎地应对李寰的试探。必须入宫时,他会精心调整衣着,确保不露破绽;朝臣来访时,他总是隔着屏风相见;甚至连府中下人的行动,都做了周密安排。
与此同时,他对孩子的关注与日俱增。他开始命人暗中准备孩子的用物,重新布置了内院的厢房。一日清晨,萧福惊讶地发现自家王爷正站在库房前,亲自挑选丝绸。
"这些...都太硬了。"萧承昱皱着眉,手指抚过一匹匹锦缎,"婴孩的皮肤娇嫩,需要更柔软的料子。"
萧福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耳朵听到的。自从王爷"染病"以来,这还是第一次主动提及腹中的孩子。
"老奴记得,江南新进贡了一批云纹软绸..."萧福小心翼翼地说道。
"去取来。"萧承昱简短地命令道,随即又补充了一句,"再找几个手艺好的绣娘。"
这天,萧承昱正在写奏折,腹中孩子用力地动了一下,疼得他手中的毫笔都掉在了案几上。
"这么大力气..."他倒吸一口冷气,忍不住笑了,"棠儿..."他轻声唤道,来回抚摸着孩子,"再等些时日,爹爹就能见到你了。"
孩子像是听懂了一般,顶了顶他的手掌。萧承昱眼中浮现出罕见的温柔,这一刻,什么权谋算计,什么皇权争斗,都没有腹中的小生命平安降生重要。无论李寰在谋划什么,无论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他下定决心,一定要护好腹中的孩子。
她,虽然来源于皇权阴谋;可她,也是他的骨血,是他萧承昱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