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的签名？真的假的？”
“351墨点？这么贵？！”
“底利马回归，墨点都要回收，听说要按2的汇率和天使点兑换，翻了几十倍！好多人都在想办法收墨点等兑换呢。”
不明真相的真爱粉冲向骗子，喊着我要买、我加价地就了过去。
“疯了吧，面具刚回来哪来的时间签名。再说了，凭什么她的谷比我溢价高！”神明极其不爽地跑过去，“喂！你怎么敢卖盗版谷，面具根本没签过名！他就是个骗子！大家不要信！”
“不买别挤好不好——诶诶！老师！我有墨点，我买！”
“喂！全体目光向我看齐！我宣布个事！”被面具粉丝推开的事实气得神明爬出机械身体，站在机器肩膀上叉着腰大声宣布，“我！是！神！明！那个人，他是个骗子！”
人群像被按下暂停键般安静了两秒，随即掀起轩然大波。
“明宝！！！！妈妈爱你！！！！！”
“啊啊啊啊啊！是神明！太可爱了！这种可爱的宝贝生下来就是要被妈妈亲死的！”
人潮人海中，还算平静的人举起手环开始录像，越来越多的人闻声而动涌向神明。
“明宝，我们能拍照吗，求求你了！”
“神明请签名！谢谢！特别特别爱你啊！！”
神明汗颜，立在原地，像是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蠢事。
“完啦——”
她立刻回到机械身体中，挣扎着奔向皇女，身后的人跟在她身后狂追不止。
再一次，如同河川奔流不息……
皇女不可置信地站在原地看着这荒诞的一幕，被神明一把拉起手拽着一路狂奔。
她们一直跑到北部海边，上了大桥，才甩开了身后穷追不舍的人群。
她们停在海边，皇女趁机把手里的盒子扔进垃圾桶里。
“神明，我想向你打听件事。”
神明气喘吁吁地支着膝盖，眼皮子都没力气抬起来：“皇女姐，你说。”
“你……听说过披海者吗？”
“没有啊，那是什么？”神明奇怪地抬起头。
夜风显得有些寒凉，吹乱了皇女的长发。她在零落的灯火中沉默驻足，站姿笔挺如劲松。
眼前的人仿佛和那些用于宣传参泽遗皇的册子里的白衣骑士重合，但晃神之后，又好像有什么不同。
没有画中人那么意气风发。尤其在她承认没听过那三个字后，皇女姐的身上甚至笼上了一层浓厚的哀伤。
罪域的霓虹灯在她身后显得如此违和。
她们都是异乡人，她们都不属于这里。
皇女像是不信邪般再次补充追问：“可能……没那么有名，是舞域人的诗歌，或是参泽？”
神明的胸口发闷，泛起一阵酸涩的情绪。
她想承认，但又不忍心欺骗皇女。
最终，她只对着皇女摇了摇头。
“是吗……”皇女了然，又露出体贴的笑容，用打趣的方式粉饰过去，“也是，他那点作词的能力，也就只能给小孩编顺口溜了。说不定只是不入长公主眼，根本没回过舞域呢……”
神明哑然，张了半天口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皇女姐，你别太难过……仙域避世，说不定……只是我不知道。”
神明自己都没底气说这话。
别人可能真是如此，但她出使过舞域十几年，如果她都不知道，基本就是……
只能庆幸皇女不知道，也不是情域人。
“哎呀。”神明忽然想起什么，“忘了和面具说了，舞域大火的同一年，还有一件大事！情域污浊，伍时以下很多人的赐福都消失了。那些人控制不住自己魅族形态，现在情域内部纠纷不断，情况很不乐观的！”
“这听起来，好像两千多年前的暗域？”
神明严肃点头，说到赐福时，她整个人都变得专业起来。
“是，准确地说是2700年左右，暗域赐福消失；而后是2500年左右天国与参泽大打出手、降下诅咒；2500年后，有关暗域天命之人的预言出现……再之后，就是270年前舞域大火和情域污浊的大事。承受世界的赐福是在逐渐趋于熵增的——皇女姐，你见过北屿熵族，他们有什么特征吗？”
皇女微微一愣：“我没有见过北屿人。”
或许是屡次遭受背叛，重活一次，她的脑子比以前灵光不少。
一个大胆的猜想浮现在她心中。
“小神明，参泽川是不是用了很多方式把我的形象宣传得光辉伟岸，甚至能够比肩海泽陛下？”
“你说二代帝皇参泽海吗？所有人都清楚她的功绩不如你啊。这四百年里参泽建了很多你的雕塑、还写了很多关于你的宣传册、你陨落的额，他们记载的你陨落的那天，参泽还会举国默哀……”
“你还记得宣传本子是谁写的吗？”
“嗯嗯！记得！是墨菲公爵！她以回忆录的形式写的！用词考究典雅，情感真挚，功底可强啦！”
笑容在一瞬僵住，如退潮的海水般连带着皇女脸上的血色一同褪去。
“我有些累了，小神明，要不我们今晚就到这里吧？”
神明敏锐地察觉到自己又说错话了，乖乖嗯了一声，主动伸手拉住了皇女。
“那我们回家，皇女姐。”
皇女侧头看向长相粗糙的机器人，眼前浮现的是只和相处了两个小时的白裙少女。
她纯真又活泼，就像极其年幼时的川泽。
但她已经四百岁了。如果只按清醒的时间来算，她比自己活着的时间还久，可她依旧保持着这样干净又不谙世事的模样。
所以，她好像没办法给川泽和墨菲的行为找什么借口，即便她很想像以前那样自欺欺人。
毕竟她现在已经知道，那样做没有什么好结果。
终究会变成一片流逝的忘川。
但神明好像有点不一样。仓鸮、痴心，包括冷得像块冰的面具，他们和她以前的朋友都不同，没有那么亲密无间，只是平淡如水。
就是这样的寻常，竟然让她不由自主地愿意相信，似乎还让她更加从容自如。
当然，没有什么能取代在过往留痕的人，她始终对此怅然若失。但就像神明下意识说的那样——
皇女反手握住神明。
“好，我们回家。”
3月55日 8：48 海弄北区8号
看守废弃园区的保安前一天就收到了上层命令，将车里的五人从正门放了进来。
停工三年，整个园区内长满了杂草，荒芜丛生。外墙暗颓阴沉，未完工的建筑没有装门封窗，室内直接暴露在空中，凡有铁的地方都是锈迹斑斑、坑坑洼洼。钢筋水泥上爬满疯长的野藤，植物和旧墙挡住阳光，投下大面积阴影，显得格外阴冷。
车轧在地上时不时发出难听的声音，几人忍着噪音把车停到工厂门口。
“还好我来得早，要是再晚几年我一进罪域就能被吓死了。”神明一下车就哆哆嗦嗦地抱住皇女胳膊，还不忘招呼仓鸮，“仓鸮，你能不能站在我身后帮我挡着点……”
“明姐，你别害怕，这里早就被封起来了，什么都没有的。”仓鸮说。
“谁害怕了！我才不会害怕！我让你挡着点是……”
“是为了挡风。”
“没错是挡风！”神明接过皇女的话连连点头。
皇女笑着扯了扯自己的风衣外套：“那我把外套给你，就不会冷了。”
神明：？
面具打断几人的说笑：“接下来往哪里走？”
“进工厂，就在这个工厂的正中心，但我不记得具体位置了。”
“没关系，进去先找地面上的红白颗粒层。海边的湿度较高，通常会有嗜血真菌形成粉红菌落。这里铁锈较多，鲁米诺试剂容易被干扰，如果找不到菌群再用试剂检测莹光位置。”
几人开始分头寻找面具说的红白颗粒层。
脚步声不断回荡在空旷的工厂内部，水珠凝实滴落在黑暗的角落。
“嘀嗒、嘀嗒、嘀嗒……”
有些熟悉，但痴心一时没想到自己在哪里听过。
“嘀嗒、嘀嗒、嘀嗒……”
简直是某种雨夜嗄人现场中、凶手刀上还沾着血、混着雨水一股脑顺着刀面滑落、雨水从他的塑料雨衣帽檐滴下发出的催命绝响！
神明低着头找了没两分钟，终于忍不住跑向皇女。
来生定当S人！
没跑两步，她忽然感到脚下一空，还什么都反应过来，就听见海鸟展翅飞向高空，发出了嘶哑的叫声：“哎——”
“哎——”皇女指着神明凭空消失的方向，急忙对另外三人喊道，“神明在这消失了！”
神明呆愣愣地立在原地。
眼前是一片空旷的孤岛，远远望去，除了一望无际的海水和银白色的沙滩外，什么也没有。
她蹲下身，把鞋袜脱掉提在手里。
银沙在海水冲刷下变得细腻光滑，脚下温暖的触感令她无比熟悉。
烈阳照在她的头顶，好像时光在眼前倒流，一切都熟悉得像是昨日重现。
仿佛她还被关在不见天日的牢房，面前只有源转大阵的设计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