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结亲这样的事,天国人也要和其他地域做出区分。如果一个外域人要和天国人结为姻亲,那他必须不要彩礼地嫁进天国内,这绝对算是高攀!否则要天国人入赘,他们自身得多么优秀啊!怎么也得是个城主嫡系儿女的身份吧,家里资产怎么也得在易区排上赫迷全大陆富豪排行榜前一百吧,要不怎么能支付买下他们无上尊严的价钱呢……
后世著名罪谕学者赤欧西昂,曾依据此类社会现象进行过风趣诙谐而一阵见血的评价,后来她又依据这类现象撰写了长篇论文《符号的转译与传统秩序的叩问:以奇迹年代为界的“天国霸主”传统从功能性入赘到性别平等价值载体的重构研究》以此获得学城广泛认可。
在这篇题目比摘要还长的论文中,赤欧西昂女士这样客观的(绝对没有用天国的客观标准)描述天国的强盛实力:
“天国人的骄傲自大既是天性,也是他们与生俱来的权力。不然大陆为何人人都要吹嘘参泽海与遗皇的实力?说她们如同神灵转世、武神附身?就是因为她们打败了当年的天国最强者——天神来的!她们竟然能够战胜拥有最强赐福的战士!这太过于不可思议了!但是天国人的‘屈辱’没有持续太久,这样的故事昙花一现。最后参泽海还是死于天国老祖的诅咒,参泽遗皇也同门徒坠入海竭崖——人们更加确信一个事实:天国人是无法被战胜的。无论是谁都只有被打败、或同归于尽两种选择。
“他们的确有自傲的资本。天生的力量,隐藏于心底的暴虐因子和整个世俗世界对他们的偏爱有加。初代时期250年,参泽遗皇的诅咒应验后,曾有一位被俘虏的参泽骑士,被天国士兵按在白圣威殿上,仅因天国国主的一段话,就发了狂地挣脱拔剑自刎。那时候的天国国主、庭撒·莫迪维尔利的父亲、莫迪维尔利一世(他曾经是个连姓氏都没有的无名小卒,而如今,莫迪维尔利已经成为了天国第一大家族的姓氏)面对参泽人关于天国人愚蠢的攻讦,曾这样笑着回击:‘赐福就已经足够我族一力降十会了,智慧配合力量才叫锦上添花,如果它直面力量,那就只是一枝易折的花。’
“天国人不需要智慧,他们强悍的肉身、敏捷的感知、奇高且与生俱来的战斗天赋,都弥补了他们思虑不足的短板。没有人能在正面战场上与他们抗衡——但是这并不是最令人绝望的回应,真正让莫迪维尔利完胜那位骑士的,是他的后半句讽刺:‘你们的参泽遗皇拥有全大陆最强的赐福纯净度,却依旧死于天国人手中,论起智力的缺乏,想来还是参泽更胜一筹。’
“但是与生俱来的部分没有什么值得敬仰尊崇的,我们都知道,其实只有天国人自己在意那两根破毛,谁都知道他们轻诺。他们既无下限,也无尊严。除了天国自己人内部通婚(幸福指数稳居大陆倒数第一),很少有外域人能够受得了他们的大天国主义。他们丝毫不觉得自己的作为强者应当遵守一定规则,创造更为公平的世界。他们只认为自己就是规则本身,因此他们总是符合规定的、高贵得体的……
“事实也无可辩驳,在莫迪维尔利这个显然智慧有余的天国人之后,他的子嗣确实比父辈(真为伊莱娜·斯凯姆和塞梅尔黛尔·赫斯生在这样的父权地域感到惋惜,天国的史书传记中从无母辈,仿佛那些男人都是从墓碑中爬出来的)更为强大、更具有思辨能力。这是灾难性的进化!庭撒·莫迪维尔利和塞梅尔黛尔·赫斯两人是那样心狠手辣、精通权术,他们想方设法地将自己的对手拉进正面战场,利用一切所能利用的东西和手段,扩大自己本身就冠绝大陆的优势。
“当年的面具等人也一定对此深有感触。‘暗金雨夜事件’前夕,风铃的赐福浓度才刚刚提升至40,皇女本人的赐福也因皇印转移,只剩下49的浓度,其余人的赐福更是完全与战斗无关,要他们这些人直面天国无异于自杀!最令人宫寒的是,那时的天国人对他们虎视眈眈,罪域的存在还未被公开,他们像是守在金山银山的穷光蛋,避无可避,却又对危险无可奈何。可以想见当时面具等人有多么焦头烂额,他们面对天国失败的可能性甚至比面对墨提斯芙·壬的可能性还要高。
“多残酷的事实,就连这样一群不停在创造奇迹的天才们都无法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说自己能够战胜天国……”
此刻,论文中的女主角正坐在椅子上,用她那隐藏于黑罗后的沉静目光扫过其余主角们脸上的表情。她面上的镇定冷静不曾动摇一丝,仿佛还没有想明白赤欧西昂写下的、众人可能面对的最糟糕结局。但是她的言语始终清醒。她的无畏并非无知。她虽然连绝大多数外域人功成名就年龄的十分之一都不到,却拥有比那些人加起来还要多的沉稳。
面具定定地看着众人。她的声音透着彻夜工作留下的疲倦和虚弱,表情却泰然自若,仿佛一座巍峨不移的高山般,那么神奇得拥有令人安心的力量。
“我们不能输,我们输不起,我们所有人都知道那不是能够弥补的结局。回顾我们的第一次游历,在此之前,我们的所有行动都建立在无人知晓的基础上——虽然是我们自以为是的,但至少天国曾真的一无所知。即便如此,我们的行程依旧坎坷、意外频发。而如今,整片大陆都已经注意到我们。我们最后的优势也已经消失,我们面临的风险将是上一次的十倍、百倍。”
这番话说得很严重,就连一向乐观的皇女和心大的仓鸮都看起来焦虑担忧,几乎有个一点关于面具的风吹草动,都能引起他们身上的冷汗涔涔。
他们当然没有办法像面具那样,立刻想出一个绝妙的办法对付这两组开了挂一样的敌人。他们只能用紧张的双眼紧盯面具,等待她的分析和结论。然后,他们浑身上下肌肉所抑制不住的颤抖,会带领这份心中蓬勃的战意走向面具指引的新出路。
他们早已站在统一战线上,生死与共。
即便前方拦路的是多么可怕危险的敌人,他们也只会携手并进,绝不退后一步。
“我们失去了旧的优势,但同样,如今我们拥有彼此,我们就是彼此最大的优势。外域并不清楚我们的真实实力,并不清楚我们的组成。墨提斯芙·壬和天国的确很强大,但我们也并非弱者。”面具手撑桌子,气势磅礴,“想要发挥我们真正的优势,就必须重新调整策略,最大化利用每个人的专长,避免被外域抓到更多把柄。获得情报必须付出一定代价,我想我们都已经做好准备了。”
她的表情依旧平淡冷静,那份沉稳感染着所有人。
皇女率先表态:“说吧,面具,无论要我们怎样,我们都会去做!”
“没错,我们唯一的胜算就在你的安排上。正面和天国硬刚毫无胜算,只有姐姐你有办法扭转局势。”风铃立马跟着附和道,还装作极其不经意的样子,突出了面具在这场占据的关键作用。
其他人虽然没有出声,但也跟着点头表示赞同。
整个会议室内的气氛并不沉重,尽管人人都意识到他们即将面对的与轻松二字毫无关系。接二连三的困难并没有让他们唉声叹气,此时此刻,会议室中除面具外的六人,皆是表情严肃地看着主座上的青年,双拳紧握,仿佛一声“行动”就要拿出自己的所有精力,像个无畏的勇士那样与天国对拼。所有人都充满了坚决的必胜决心和有关战斗的、充满热情的活力——尽管类似于神明和痴心一类的非战斗人员,都不知道自己真上了场能干什么,他们唯一能做的可能只有拖后腿。但是他们和其他人一样,不约而同地挺直腰板,精神抖擞地严阵以待。
此时此刻,这些稳坐在会议室之内的人们精神面貌,比起天国肃容的军容也不遑多让。
所有的希望都被寄托于面具的策略上。她的能力不容争辩,她的超群智力是对付天国唯一的突破口。她必须成功,为了配合她的安排,无论面具所说的分工是什么他们都不会质疑,他们所有人都有付出惨重代价的决心。任何代价都比不了生死沉重,如果没有做好牺牲自我的准备,那他们迎来的就是毁灭。
如果他们失败,大陆变成什么样子都不再重要——是墨提斯芙·壬隐忍蛰伏后灭杀天国,还是天国一锤定音成为真正的神圣王朝都无所谓,因为他们所有人都已经死去,什么都和他们无关了。
这就是失败的代价。
没人赌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