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共联高层属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陆听徐问。
“主战派那边再次向最高法院提交了温砚之的继位申请,目前还在资格审核中。”霍道顿了顿,继续,“元帅那边大抵是觉得最高法院会驳回申请,没什么动作。”
陆听徐抱手依靠在不大的窗口上,这三个月里,虽然他可以通过电视获得外界信息,但始终有限。
“A佬呢?”
“暂时没有动静。”
A计划的提出是在三年前,目的是揪出西陆安插在亚共联高层属里、潜伏长达二十几年的A佬。
A佬是两国在太平洋战役第一次合作时,西陆安插进来的,也是西陆派遣的第一批卧底中五名之首。
几十年间,亚共联多次重要战略泄露,总统逐渐意识到问题出现在内部,立刻展开调查。在铲除第三名卧底时,得知剩下两名卧底一直处于半启动状态,只有在关键时刻才会采取行动。
去年,亚共联揪出了第四名卧底,半山。A计划也正式启动。总统决定‘狸猫换太子’,让陆听徐成为‘半山’,尝试与A佬取得联系。
知晓A计划的人不多,霍道是其中之一。在被押送至蓝海监狱的路上,按照原本计划,陆听徐会被伪装成恐怖分子的霍道劫走,但没想到半路杀出个江河。
意外发生后,霍道一直在找陆听徐。
在听到总统已经一个月没有出现在内署全体会议上,陆听徐眉头压低。
A计划提出时,总统的身体就已经检查出心力衰竭,彼时亚共联内部以苏秉权为首的主战派和陈敬山为首的保守派纷争就已经难以维持表面上的平静。
一年后,总统目前唯一对外宣称的继承人温砚之和苏秉权的儿子苏荃成婚。极具争议的是,两人从公布恋情到成婚不到一个月。
两年后,A计划被提前启动。
陆听徐盯着窗外那辆家政车,深吸了一口气。
事情远比他想得要快。
药房里很安静,霍道听到微妙的吸气声,预感到什么,也顺着陆听徐的视线看出去,扫了一圈,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个驻点从来没有启动过,甚至连存在都很少人知道。
霍道再次看出去,那只青绿色的眼睛像是搜捕猎物的毒蛇,一寸寸扫过那些可疑点。
“距离登船还有多久?”陆听徐收回视线,看向对面人。
“下周五九点,都准备好了。”霍道也看向陆听徐。
陆听徐还想说什么,注意力忽然被他那只青绿色的眼睛吸引。他看了霍道一会儿,停顿了少许,才想起自己刚刚要说什么,叮嘱了几句。
门外传来有节奏的敲门声,霍道去开门,张医生走进来。
现在已经是下午六点过,天已经半黑下来。
陆听徐还站在原来的位置上,药房没开灯,一切都暗沉沉的。外面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他的身上,单独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张医生迟疑了下,见陆听徐没打算从窗前离开,迈步过去。
陆听徐转身,背对着窗户,他身形健硕,加之窗户本就小,这一挡,药房里彻底暗下来。
张医生停下,准备敬礼,右手抬起到一半,被陆听徐打断,“怎么样?”
“根据脑补检查结果,看起来并不像是失忆。”
“我就知道他是装的!”霍道抢话道。
他音量拔高,为了不让人怀疑,药房的门像往常一样只是半掩,外面留了个人守着。
张医生看了眼门口。
“哼,我就知道,当初在亚共联的时候,他——”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陆听徐语气稍重,这是他为数不多打断霍道对江河发表意见的时刻。
霍道听命,不再说话。
药房里一下子气氛有些凝重。张医生屏息敛气,大气不敢出。
陆听徐看向他,
“你继续说。”
张医生说前看了眼霍道,讪讪道:“脑部扫描无异常,神经意识也完全清醒,可以排除病理性失忆。”
“进来前我跟他聊过,也不太像是装的。他有一定的认知记忆,但这记忆对他来说似乎并不全,短时间内很难判断出究竟是怎么回事。”
陆听徐听后默了几秒,“有没有一种病的症状类似…行为突然停止,像是在和谁说话?”
张医生:“失神性癫痫”
“但他顶多营养不良,还有点儿贫血,其他的倒是没有发现。”
“是怀疑他身上有监听设备?”
陆听徐:“你现在找个理由离开诊所,近期先不要回来。”
张医生没问原因,点了点头,随后离开药房。
药房再次安静下来。
“将军,真的要用江河吗?”霍道问,顿了顿,又道,“江河这个人,为了接近你无所不用,手段下劣。如果不是他劫了车,又把你藏起来,A计划说不定早就已经完成了。”
“现在又装不认识我们,”垂在身侧的两只手握成拳,霍道冷笑两声,“仗着自己是江崇直的儿子我们拿他没办法,碰瓷、尾随、制造恶意冲突,为了引起你的注意,他还有什么没干过?”
“他们江家是亚共联的经济支柱,动不得。那将军您还是为亚共联立下赫赫战功的英雄,就能让他这么无下限的骚扰?一个私生子,连江崇直本人都不在意。说到底,总统就是怯弱!”
霍道语气愤懑,口不择言,“将军,反正现在亚共联内部风雨飘零,只要你一声令下,我们——”
“霍道!”
陆听徐立马喝止他。
霍道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停了下来,不知道是不敢还是羞愧与陆听徐对视,垂下头。
陆听徐瞥了眼窗外,家政车上下来一人,拐进了旁边的巷子里。
西陆与亚共联不同,中夏的风吹在脸上都是滚烫的。
他不喜欢夏天,太热,耳边也总会多出很多声音。
安静的药房里传来轻微地难以平复的呼吸声,陆听徐看到他倔强地绷紧下颌,收敛情绪,语调缓下来,“好了。”
又说,“这种话,我就当没听到过。”
“是,计划结束后,我会向将军领罚。”霍道态度陈恳,又不肯放弃地说,“可是将军,真的要带上江河吗?对我们来说,他就是个定时炸弹。”
陆听徐没有正面回答他,“等到了掸邦联合体再说。”
“…是。”霍道道,紧握的拳头终于松了松。
霍道直接通过药房后门出了诊所。
陆听徐走出药房,下到一楼,正好看到护士在给江河取针。
他迈步过去,与此同时,江河的身体朝着他的方向偏转了几度,头正要转过来,对方似乎看到了什么,突然顿住。
下一秒,取完针的江河同手同脚地朝着斜前方木楞地走过去,跟在一个穿着黑色紧身衣,胸膛健硕、肌肉饱满的男人身后。
陆听徐:“……”
江河没跟进就诊室内,装作等候看病,大大方方地站在门口。
他刚刚本想问V6说得奇怪究竟是什么意思,结果转眼间就看到诊所门口进来一个身材帅哥。
男人跟医生聊了没几句就很懂事地把衣服脱了。
背部虬结隆起肌肉让江河双眼发亮。
“你在干什么?”
头顶传来声音,江河眼都不眨,“保养眼睛”
“...还有多久?”
那道声音没什么情绪,江河的注意力又全都在别的地方,理所应当以为是V6在跟他说话。
他没有回头,双眼专注,“那得看他待多久。”
“看到他后背的肌肉了吗?我都能想象得到他前面该有多大了。”江河抿了下唇,“好想摸摸,那手感肯定比‘陆文’的好!”
陆听徐瞥了眼里面的人,想起张医生的话,靠着墙,抱着双臂好整以暇地观察。
“然后呢,还想干什么?”
江河嘿嘿嘿一笑,发出不怎么光明的声音,“想磨磨”
陆听徐静了一下。
男人似乎是上臂受了伤,侧过身坐,江河看到结实的腱子肌,和一半隆起有力的胸肌。
陆听徐见江河抿紧唇,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头又往里面伸了伸,露出完整被头发和衣领遮挡住的后颈。
修长,白皙,脆弱。
陆听徐像似耐心有限,不愿再继续试探下去,心头窜上一股烦躁,“你还要看多久?”
听到这强硬的声音,江河顿时间意识到不对劲。
V6不会这么跟他说话。
更不会在他头顶说话!
他慢慢转过头,正正好迎上‘陆文’的视线。
刹那,时间和空气都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对方优越的眉骨在此时显得格外锋利。
想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江河整个人如同石像一般,仿佛一阵风吹过,就碎了。
“下一个”医生在里面喊道。
陆听徐瞟了眼里面,男人已经穿上了衣服,正拿着检查单往外走。又看到江河的表情,“你可以往后倒了。”
江河听见自己结巴的声音,“什...什么?”
陆听徐目光落到僵白的脸上,面无表情地说,“mo mo”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