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弥漫着药香清苦的味道,隔着一道帘子,江乐宁无声无息地躺在床上,她从没有这么安静的时候,以至于气氛静谧得让人心痛。
楚栖云收回视线,垂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声音沙哑:“是我的错,我要是也去了,她就不会这样。”
静翎睫毛一颤,下意识像以前一样按住楚栖云的手,薄薄一层皮肤甚至能听到血管有力的搏动。
“跟你没关系,别把错都揽在自己身上。”
他顿了一瞬,不自在地挪开手,后退几步,疲惫地靠在椅子上,眸子阴冷地盯着外面:“我会让春山宗付出代价,伤了我的弟子还想敷衍了事,不可能。”
静翎收回手,指尖摩挲着掌心,不知在想什么,声音轻轻地嗯了一声。
之后,静翎便一直留在圣丹峰照看江乐宁,这里僻静安宁,除了时不时过来的楚栖云,便没有外人再来打扰,灵气极为充裕,是一个绝佳的修炼场所,借此机会她一边修炼一边给江乐宁物色各种疗伤圣药。
偶尔也能听到外界的风风雨雨,楚栖云之前说要对春山宗下手果然不是一句空话,江乐宁的伤势在谈判桌上发挥了重要作用,逼得他们不得不割了一座灵山作为补偿,只是不知道楚栖云这个举动到底是为了江乐宁还是青云宗。
现在想想,被困在回忆里的人怕是只有她了,当年那个懵懂幼稚的少年早已在漫长的岁月里长成懂得权衡利弊的大人了。
至于伤人的钟十一,楚栖云来圣丹峰时为了他发了好几次火,即使春山宗方面一再强调严惩,也不过雷声大,雨点小,走了一下面子工程,钟十一屁事没有,甚至修为更进一步,春山宗蒙受这么大的利益损失,竟然没有迁怒他,真是神奇。
自从跟江乐宁一战成名,他便不再出席后面的战斗,即使实力到位,他的排名还是止步二十,与之相反的是姜雎,这个来自金蝉寺的天之骄子,除了在江乐宁那败了一次几乎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一帆风顺地走到最后,止步第二。
得益于给力的对手,江乐宁有惊无险经历不过两场战斗便能取得榜首,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也不知是那堆乱七八糟的药材还是这一把榜首冲喜起的作用,江乐宁在青云榜结束的前夜醒了。
除了一些大病初愈的通用症,江乐宁就跟没事人一样,甚至心情还很不错,知道自己得了榜首,高兴地不得了,说什么都要趁最后一天下山看看庙会。
楚栖云和静翎废了好大力气才劝她打消念头,好说歹说,江乐宁才把重要的游玩任务交给他们。
“庙会有什么好看的,江乐宁这丫头真是的,净说些让人为难的要求。”虽然说着嫌弃的话,语气却极为欣喜。
走在下山的路,远处便是灯影摇红的庙会,宽敞的大陆挤满了下山的弟子,年轻稚嫩的脸庞洋溢着藏也藏不住的兴奋,这是百年一次的盛世,趁着青云榜的尾气,平时规矩森严的宗门都会睁只眼闭只眼放任憋狠了的弟子们尽情玩一把。
静翎今天没穿青云宗的弟子服,难得换了一身浅绿色交领裙,脖子上挂了一条懒洋洋的红色狐狸,尾巴围在衣领上,它慵懒地抬起下巴,用意念和静翎抱怨。
即使物种都不一样,但静翎还是能从那张毛绒绒的狐狸脸上看见属于楚栖云的神态,没错,这只狐狸就是楚栖云,逆生的剑灵。
这件事要从江乐宁说起,好不容易打消她跑出去的念头后,江乐宁便一直闷闷不乐,那双水灵灵的眸子眨也不眨地盯着他们,委屈之色都要溢出来了。
楚栖云被盯得受不了,摸摸胳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想。
“这次不是师傅坑你,为什么不能去没点数,就你这还没好全的二两肉,稍微碰着点啥不散架都算好的,等你病好了,想去哪我都不拦着你。”
楚栖云摆事实讲道理,想说服江乐宁,抬起头却见这姑娘抿着唇,被这一通话说得眼眶都红了。
怎么还哭了,他不擅长处理小女孩的情绪,此时只好极为懵逼地楞在原地,目光看向一直立在旁边事不关己的静翎,用眼神谴责地瞪了她一眼。
快点帮我。
他的目光这样说着,静翎嘴角勾出一道弧线,心想,看在你这么可怜的份上。
她伸手摸了摸江乐宁的脑袋,问道:“除了出去,你想做什么。”
“什么都可以,只有一次机会,想清楚了。”
江乐宁眼神一亮,似乎就在等这句话,目光在静翎和楚栖云的身上徘徊,脸上露出可疑的笑容,不假思索道:“我想师傅和师姐一起去逛庙会,拜托了,这段时间你们太辛苦了,我希望你们开心点。”
第一次感受到徒弟的孝心,楚栖云感动得一塌糊涂,在江乐宁泪汪汪的攻势下,他毫无悬念地同意了江乐宁的要求。
静翎看着眼前父贤女孝的画面忍不住挑了下眉,因为她看见这个楚栖云口中孝顺的徒弟正背对着他冲静翎挤眉弄眼。
很有趣,她勾起唇,冲江乐宁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但过于情绪化的后果就是他完美忘记青云榜期间镇山长老不可外出的禁令,为了履行承诺,他久违地用上了当年放在静翎身上的剑灵。
“是是是,那亲爱的师傅你能老老实实坐好吗?”静翎无奈地看着身前探着脑袋四处张望的红狐狸。
“你懂什么,我这是提前排除危险。”楚栖云脸不红,心不跳大言不惭地说。
长街之上,红灯高悬,把周围染成暖红一片,空气里弥漫着各种食物的香气,煮着东西的大锅冒着腾腾的热气,不少怕冷的小孩都聚在那一块取暖,摊主乐呵呵地笑,没有赶他们走。
“真热闹啊。”楚栖云眨也不眨地盯着面前,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场景,一时恍如隔世。
从魔宫回来后他便再也不去这种热闹喧嚣的地方,一方面是他忙着杀敌没有休闲娱乐的时间,另一方面则是他不敢,害死师傅又爱上敌人的弟子怎么有脸面再去享受幸福。
静翎若有所觉,指尖顿了一瞬,她垂下眸,轻轻摸了摸楚栖云的脑袋。
若他是人形,此时必定恼羞成怒地拍掉静翎的爪子,可此时,也许身体变成狐狸后心也放松了许多,楚栖云竟然觉得很舒服。
一直到静翎自己停下来,楚栖云还翘着脑袋,维持着配合抚摸的动作。
瞥见静翎似笑非笑的目光,他浑身的狐狸毛都尴尬地竖了起来,绒绒的毛发很好遮住了楚栖云通红的脸。
太蠢了,就像个傻子一样。
静翎不知道有楚栖云那么多心里戏,狐狸挂在脖子上有点沉,她干脆直接抱在怀里走了起来,楚栖云一开始还有点儿尴尬,后来见静翎没有搭理自己,被沿街的热闹吸引了注意,便也探出脑袋往外看去。
不得不说,修士们喜欢逛庙会是有道理的,这里的摊子几乎是把五湖四海所有稀奇的东西全都聚齐了,光是剑谱都没有重样的。
但静翎二人到底不是等闲之辈,这些高级货吹得天花乱坠,有没有用处他们看一眼就知道了,比起真假难辨的法器,更吸引人的是煎炒烹炸外焦里嫩的美食摊子。
没了宗门的束缚,楚栖云完全放飞自我,几乎每路过一个摊子,他就两眼放光,催着静翎买下,多亏这个走过路过一路扫空祖宗,静翎从宗门带的盘缠,已经快用光了。
绕了这一圈,静翎手里提了大包小包,烧鸡,烤鸭,红烧肘子油渍浸透了包纸,香气从鼻子钻进胃里,楚栖云两眼放光地咽了口唾沫。
见着他馋成这样,静翎无奈地叹了口气,早在魔城时他就是个彻底的吃货,还以为回来后转性了,没想到全是装的。
静翎勾起唇,看着楚栖云探头探脑兴致勃勃的模样露出几分笑意,这样也好,总比那个凡事都要权衡利弊的栖云仙尊要熟悉得多。
走到长街中段时,楚栖云正趴在静翎身上四脚并用专心致志跟糖葫芦较劲,正值关键时刻,突然听见头顶传来声音。
“那是卖什么的,怎么这么多人?”静翎好奇地问。
楚栖云闻言抽空抬头一扫,果不其然,静翎目光所指的小摊上里三层外三层人群包着好不热闹。
小贩的叫卖声抑扬顿挫,说相声一样,听得周围忍不住叫好。
“北疆第一,独步天下的玄宗步法,只此一份,妙云法师亲自点批,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嘿,这位看官,确定不买一份吗?”衣着鲜亮的小贩表情生动,指尖一点客人,无端多了几分幽默,周围看客哈哈大笑,那个被点的男人心情大好,也顺着买了下来。
“真厉害,不过玄宗步法北疆还有这个东西?”静翎看着看着疑惑出声。
楚栖云对小贩的伎俩不以为意,冷哼一声,显然对这种套路极为了解道:“这个人写小说呢,哪有什么玄宗步法,还扯出妙云法师站台,真是厚颜无耻。”
“我们过去看看,瞎说也就罢了,别是害人走火入魔的东西。”他伸了伸爪子,偏头看向静翎。
这周尽力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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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庙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