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身上好疼。
程以安闭着眼微微蹙眉。
在短暂的迷茫里，他把昨晚的事情想了个遍。
事实证明，他和墨知锦什么也没干。
这几天他和墨知锦忙得只有晚上睡觉的时候能呆在一块，累到一闲下来就只想闭上眼睛好好睡一觉，耗费精力的事那是一点都干不了。
想到这程以安才睁开眼，入目是一个老旧的顶灯和不怎么亮的小房间。
外面在下雨，雨点打在窗户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周围没有其他人，是他之前最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这段记忆对他而言距离已经很远了，至少在和墨知锦一起住后他鲜少会去主动回忆这个地方。
程以安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
身上有伤但处理得很干净，不需要他再返工，是记忆中的他最常见的样子。
他下意识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日期。
2019年4月20日。
是那一天。
是谷雨。
程以安轻轻挪动自己的身体，让自己整个人蜷缩在一起，脑海里闪过几个片段。
为什么偏偏是这一天。
程以安想醒过来，却发现这个场景真实的不像梦，而且他有痛觉。
相比之下，和墨知锦在一起那一段时间才显得更加魔幻，像是一场梦。
他处于半信半疑的状态，给自己做了一会心理建设，等时间差不多了程以安才下床洗漱，换上初中的校服，拿起桌上带着小兔卡扣的钥匙串，往陌生的初中校门走去。
真的很陌生。
他对初中的校门有着抵触，但如果这不是梦呢？如果那些事只是他梦见的未来而并非经历呢？如果他和墨知锦之前发生的一切才是梦呢？
所以他只能先按照轨迹正常上下学。
按照原有轨迹，他经受半天的欺凌，听到齐商对他的恶语相向，听到他们做出来的肮脏事后因为无法接受而逃离了学校。
但或许是在心里反复了太多次，这些话已经不能在他的心里掀起太大的波澜了，一切都是按部就班。
然后是不是就碰到墨知锦了？
现在他担心的只有这件事。
只要让他见到墨知锦就能确定这里的一切是不是梦了。
但人在经历过伤痛后，再回忆起来大脑通常会自动屏蔽痛觉，在经历机体所不能承受的更大创伤之后甚至会丢失记忆。
现在的程以安已经不确定他当时是在哪里遇见的墨知锦了，只知道他当时根本没有目的地。
他凭借模糊的记忆穿过雨幕走到一个地点，任由密集的雨点打在他的身上，透过他的衣服，淋湿他的全身。
程以安坐在路边，抱着自己，身上还是很疼。
他不知道墨知锦会不会来找他，不知道这个世界的墨知锦是不是他想见到的那个，不知道他今天一天反常的举动有没有引起蝴蝶效应。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如果这是现实，他真的还要重新走一遍梦里的路吗？
“在这里淋雨明天会生病的。”
就在程以安头脑风暴的时候，一个他不认识的男生撑着两把打开的伞站在他旁边，见他看过来直接其中一把伞的伞柄放进他手里。
“这个伞给你了，快走吧。”
好熟悉的场景。
“这把伞是你的吗？”程以安拿着伞站起来往周围看了一圈。
“不是……”那个人话还没说完就看见程以安离开了。
程以安站在的一举一动都会牵扯到身上的伤，但这个时候他顾不上疼，快速地走到一群人面前。
许写绎站在墨知锦身边，刚把伞打开，看起来是两个人打算同撑一把，看到程以安地突然出现两个人都惊了一下。
程以安知道自己很狼狈，估计和刚从水里捞出来差不多，不像是一个学生，更像是一个乞丐。
换作之前，他肯定不会让墨知锦看到他这副样子，要么不见，要么也应该在墨知锦心底留下一个好印象，而不是用这副像是来讨债的模样。
想到这，程以安在心里自嘲地笑了笑。
但这些不重要了，因为从看到的第一眼起程以安就知道，这不是他要找的墨知锦，这里是现实，他和墨知锦在一起才是一场梦而已。
他的喉咙突然发紧，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就连呼吸也停止了半拍，眼眶在一瞬间变得酸涩，心脏部位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随即转为绵长而空洞的钝痛，仿佛那里突然缺了一块。
梦里的他不知道墨知锦，也没有像现在一样不管不顾地走到墨知锦面前。
蝴蝶效应已经产生，他不能回头了，反正是最后一次，让他最后任性一次。
“你把伞给我了自己怎么办？”
程以安没有笑，他笑不出来，只是很平静的问了一个自从他知道他们这么早就遇见过这件事后一直想问的问题。
不过他刚刚已经看到答案了，就算没看到他问问题也从来不需要答案，只是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到他真的想再待在墨知锦身边一次。
“介意一起走一路吗？”
程以安都做好了被墨知锦拒绝的准备，毕竟两个人怎么看都不是会有交集的样子。
但没想到墨知锦完全没有犹豫，跟身后的人招呼了一声后主动的往前走到了伞下，把程以安一直撑着的伞接到自己手里。
感觉到指尖传来的温度，程以安触电般把手缩了回来。
“走吧，你家在哪，我先送你回去。”
程以安想了想，没有告诉他自己家的地址，只说：“你跟着我走吧。”
“好。”
墨知锦就真的跟着程以安的步调走在程以安身边。
程以安知道墨知锦讨厌下雨天就是因为讨厌粘腻的水汽打湿身上的衣服，本来伞就不是很大，他又淋了那么久的雨，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干的地方，怕让墨知锦沾上水他总是往旁边靠。
所以从刚开始走他就有点后悔说出这句话了。
墨知锦有点无奈：“伞不大不要往旁边靠，两个人走肯定是会湿的。”
“对不起。”程以安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跟他道歉，“我自己走好了。”
墨知锦握着他的手腕把他拽回来：“说了要把你送回家肯定得做到，要不然他们在后面指不定怎么笑我。”
被墨知锦握住的腕骨微微发烫，他的手又像冰块一样冷的不成样子，在此时此刻有种被烫伤的感觉，吓的他抖了一下。
于是手腕上的力气消失了。
程以安一边纠结着不想墨知锦弄湿，一边又不一样墨知锦和他一样，毕竟他最知道听到别人在背后说自己有多难过了。
梦里的他出来不就是因为这件事吗？
于是程以安还是选择了靠近一点，毕竟淋湿可以洗澡，相对还是要轻一点的。
走到老街附近程以安就不打算再让墨知锦往下走了，再走就要到家了，但墨知锦肯定不肯，所以他想了一个办法。
程以安停下来面对着墨知锦，周围的声响突然变得遥远而模糊，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
墨知锦见他停下来也停了，看过去。
对上他的视线，程以安原本打好的腹稿全部荡然无存，胸口仿佛被巨石重重压住，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推开千斤重担。
即便是这样程以安依旧笑了下：“你闭眼数20秒，我送你一个礼物怎么样？”
墨知锦看着他的样子想说点什么又在开口的前一刻停了下来，有点冒犯，所以他还是想等程以安做完先再说于是点点头，闭上眼睛。
他尽职尽责的数了二十秒，再睁开眼就看到程以安不在了，找了一圈都没找到，等到他低头看过去，就看到伞柄下方的带子处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挂上了一只小兔子。
老街本来就四通八达，哪怕现在下雨也依旧有很多店铺开着店面，在这一块地盘程以安比墨知锦熟的多，想要躲开他再简单不过了。
把挂件挂上去根本用不了多少时间。二十秒，哪怕身上还在疼也够他走很远了，但程以安没跑远。
说的那么宽也只是想再多看看他而已，于是程以安看了十四秒，等到最后五秒才离开，靠在死角处的墙壁上看着墨知锦找他然后无功而返。
从睁开眼起，在还没有分清梦镜和现实的时候，他心底就有“想抱墨知锦”这一个冲动，好像这样他就什么都不怕了。
但他看了看自己现在的样子，在心底狠狠地唾弃了自己的得寸进尺，到最后也没有勇气抱上去。
这个挂件在梦里是墨知锦送他的，这下他还给墨知锦了。
他看着墨知锦离开时还最后往这边看了一眼，结果还是没看到。
程以安等墨知锦彻底走远才离开。
雨一点也不见小，程以安一个人淋雨走在路上，一阵风过，被彻骨的寒意猛地一激他倒抽一口冷气。
他一时间分不清是身体凉还是心凉，只是慢步往家里走。
他从来不在意什么梦境现实，反正如果没有墨知锦的话他的生命早就该结束了，所以无论真的假的墨知锦都救过他一命，他不应该再把自己的命捆绑在墨知锦身上了。
他不想再打扰墨知锦了。
而此时此刻的墨知锦也在想事。
他在想。
好像下雨天也没有那么让人讨厌。
他在想。
早知道在路上应该多跟他说两句话的。
他在想。
刚刚那个人好像真的很需要一个拥抱。
可惜他说晚了。
他甚至不知道那个人的名字。
那个人就像一阵风一样，虚无缥缈，眨眼间就消失不见了，就好像刚刚的事只是一场梦。
只留下了一个小兔子挂件。
还有一章！超长虐，不过这是必须要过的剧情，要不然后续就没办法推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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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安生日快乐！安安和小墨大二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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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中就写完了～以后番外写完了就会标到简介，至于发出时间就看哪天有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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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给我写的心里堵堵的
可能有点乱，因为安安就是一直在梦境和现实中间纠结，要接上太长了，在这里补一段↓
因为大的节点没有改变，所以程以安还是遇到了夏予兮，在右手骨折痊愈之后，依旧是在那个天台。
只不过这次，和梦里的那次不一样了，是程以安主动开口叫的他
“予兮哥。”
程以安穿的很单薄，双手撑在栏杆上，任由寒风吹在他身上。
“怎么了？”漂亮的狐狸眼微微弯起，夏予兮就这么笑看着他，脖子上挂着一台已经组装好开盖了的微单反，“怎么穿的这么少？”
“不冷。”程以安垂下眼睛。
骗他的。
其实很冷。
一月的冬天，在异国他乡怎么会不冷。
但全身上下都很冷的话其实也就感受不到冷了。
这一栋楼很高，他们站在顶楼。
夏予兮有点恐高，或者说对生活还抱有希望的人站在这么边缘的地方都会有点生理性的发抖，所以他没有站在栏杆边，而是离远了两步说话。
“站那么旁边不怕吗？”
“没有很怕。”
从某种情况上来说程以安也挺大胆的，除了怕鬼连带着有点怕黑以外其他的什么都不怕。
现在就连怕黑都不怕了。
程以安答完后两个人都没再开口。
但程以安没动，夏予兮也没走。
怕程以安想不开，夏予兮特意没站的很远，还在想着怎么劝能让程以安往回走一点，就听到程以安开口了。
“予兮哥，你说蝴蝶效应真的有那么严重吗？”程以安依旧看着远方，声音听不出情绪，“如果改变了一个节点的话，未来还有机会吗？”
“这个，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反正有什么巨变也不会突然间发生，只是可能长期的走向会有点偏差而已。”夏予兮答完又好奇的问，“怎么突然开始想这个了？”
“就是……突然想到了。”程以安声音很轻，“那如果事情已经发生还有挽回的机会吗？”
“回归到原来的轨迹可能有点难，但蝴蝶效应也不一定都是坏的。”
程以安已经听不见夏予兮后面说的其他话了。
离开墨知锦的那一天他其实没有那么多的难过，更多的是释然，但现在的每一天，梦境和现实交织后是一次又一次历史重现。
他希望墨知锦幸福，却无法去忍耐、去等待、去见证、去接受自己慢慢长路中没有他的未来。
心痛不是暴风雨，而是雨后无尽的潮湿慢慢渗透到的每一个角落。
如果重来一次的生活没有墨知锦，他活着没有任何意义。
不是说死亡需要一个理由吗？
这就是理由了吧。
“谢谢你。”程以安轻盈地翻过栏杆，踩在边缘，他看着夏予兮想过来抓住他，但他没有勇气再活下去了，双手轻轻松开往后倒：“还有，帮我告诉姐姐，对不起。”
那一刻，时间仿佛被拉长，程以安的身体离开了天台，悬浮在半空中，每一毫秒都在视网膜上留下烙印，他能看见夏予兮眼里的惊恐，与之相对应的是他心里的平静。
跑的太急，“嘭”一声，夏予兮肋骨前的相机装上栏杆，镜头在刹那间拥有了无数条裂痕，白色的裂纹像是拥有生命般向外疯狂窜逃。
他也在逃，逃离这个没有墨知锦的世界。
程以安躲开夏予兮的手，第一次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容，眼泪却诚实的滑落出来，漂浮在空中。
虽然他还是给别人添麻烦了。
可他真的一点都不害怕死亡。
程以安缓慢的闭上眼睛，于是下坠成了一种永恒的状态，一个介于生与死之间的漫长过程。
堕入黑暗不知道过了多久，他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然后梦境褪去，现实回归。
他在一个温暖的怀抱中醒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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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2025.12.24程以安生日番外